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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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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自從宋時笙上次哭著祈求破例、被自己狠心拒絕之後,周亦瓛徹底調整了所有陪護狀態。

不再是簡單的陪伴看守,他開啟了二十四小時無間隙的嚴密監護。沒有一秒鐘空檔,沒有一絲一毫的松懈。

家裏所有尖銳物品被盡數清理。水果刀、剪刀、刀片,一切能夠劃傷皮膚的物件,全部收走鎖死。廚房刀具也單獨隔離收納,從根源上杜絕宋時笙再次自殘的所有可能。

所有入戶物品都會經過嚴格檢查。外賣、快遞、新鮮食材,每一樣東西進門,周亦瓛都會親自核驗排查,隔絕一切潛在毒源,徹底斷掉所有接觸不良物品的渠道。

飲食、作息、情緒,方方面面都被他精準管控。

吃飯、喝水、吃藥、休息,每一項都固定時間,分毫不亂。宋時笙的情緒只要出現半點起伏,煩躁、低落、焦躁、絕望,他總能第一時間察覺,立刻安撫、耐心疏導。

宋時笙所有的小動作、暗藏的小念頭,在他面前無處可藏。

少年躁動時,他溫柔約束;情緒崩潰時,他耐心安撫;但凡滋生一絲自傷的苗頭,他立刻及時制止;陷入絕望、不願堅持時,他輕聲鼓勵、穩穩托住。

他就像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橫亙在宋時笙與無邊黑暗之間,以最極致、最堅硬的守護,死死護住這個一次次瀕臨墜落的少年。

早上八點,宋時笙準時醒來。

並非自然睡醒,是體內殘留的戒斷不適感,硬生生將他從淺眠中拽了出來。

一睜眼,身體瞬間發沈,心底空落落的,裹挾著熟悉的煩躁感,四肢無論怎麽擺放都別扭僵硬,渾身不自在。

身側的周亦瓛幾乎與他同步清醒。

連日高度緊繃的監護,早已讓他養成本能反應。宋時笙哪怕只是輕輕動一下手指,他都能瞬間睜眼清醒。

“醒了?”

周亦瓛側身,先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確認體溫正常,隨即握住他微涼的手,語氣溫和平穩。

宋時笙眨了眨眼,眼底帶著剛睡醒的懵懂與疲憊,輕輕應了一聲:“嗯。”

“哪裏不舒服?”周亦瓛細致追問,不肯放過任何一絲異常。

“心裏煩。”宋時笙老實開口,嗓音沙啞幹澀,“渾身都不得勁,坐不住,也躺不下。”

這是戒斷中期最典型的狀態。沒有撕心裂肺的劇痛,只有磨人的持續性躁動,纏得人心神不寧,根本無法安靜片刻。

周亦瓛沒有多言,小心扶著他坐起身,靠在床頭,動作緩慢又穩妥,生怕幅度太大,加重他的不適感。

“先坐一會兒,緩一緩。”

宋時笙乖乖坐著,身體卻始終輕微扭動,指尖反覆蜷縮、松開,眼神飄忽游離,渾身都透著躁動不安。

強忍了兩分鐘,難耐的不適感絲毫沒有消減,他偏頭看向身側的人。

“周亦瓛,我能不能下床走兩步?”

“可以。”周亦瓛立刻應聲,徑直掀開被子起身,“我陪你。”

他從不讓宋時笙單獨行動一秒鐘。

走路、喝水、如廁,只要少年離開床鋪,他必定寸步不離貼身跟隨,全程監護,絕不松懈。

宋時笙看著他緊隨不舍的身影,心裏清清楚楚。自己如今沒有任何獨處的機會。

換作從前,他或許會覺得管束嚴苛、心生壓抑。可現在,他半點抵觸情緒都沒有。

他比誰都清楚,只要留給他一絲獨處的空隙,極致躁動翻湧時,他一定控制不住自己,再次做出傷害自己的舉動。

兩人走到客廳,宋時笙慢慢來回踱步,試圖靠走動緩解渾身的不適感。

周亦瓛靜靜站在不遠處,視線牢牢鎖在他身上,不打擾、不催促,時刻保持警惕,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走了大概五分鐘,心底的煩躁非但沒有緩解,反而層層堆積、愈發濃重。

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慌感驟然翻湧,腦袋昏沈發脹,好不容易穩住的情緒,瞬間瀕臨崩塌。

宋時笙停下腳步站在原地,肩膀一點點垮落,整個人瞬間蔫了下去,渾身透著無力與壓抑。

周亦瓛一眼看穿他的狀態,立刻快步上前,站在他面前。

“撐不住了?”

宋時笙擡眼望他,眼眶瞬間泛紅,眼底迅速蓄滿水汽,聲音裹著壓抑的委屈。

“嗯,好煩。”

“不想走,也不想坐,什麽都不想做。”

“心裏亂得要命,越忍越難受,我快熬不住這種反反覆覆的折磨了。”

此刻的他,正是情緒躁動、瀕臨崩潰的狀態。

沒有劇烈的生理疼痛,卻被無盡的煩躁持續消耗意志力。這種磨人的煎熬,遠比劇痛更折磨人,最容易讓人滋生擺爛放棄的念頭。

周亦瓛擡手輕輕按住他的肩膀,力道溫柔卻帶著穩妥的約束力,穩住他胡亂晃動的身體。

“不亂動,站好。”

語氣平淡溫和,沒有半分嚴厲,卻自帶安撫人心的力量。

被他按住的瞬間,宋時笙下意識停下所有躁動的動作,乖乖站著,只是眼眶泛紅,淚水在眼底打轉,隨時都會滾落。

“我真的快熬瘋了。”他小聲嘟囔,滿是無力,“每天都是這樣,剛好一點就開始難受,永遠沒有安穩的時候。”

“我有時候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堅持什麽。”

這話不是輕言放棄,是極致煎熬積攢出的情緒宣洩。

周亦瓛聽得心口陣陣發疼,手上力道放得更柔,輕輕將他往自己身前帶了帶。

“堅持你的未來。”

“堅持往後餘生,再也不用受這份罪,再也不用被心魔裹挾,再也不用自我傷害。”

他凝視著宋時笙泛紅的眼眸,一字一句,耐心而堅定。

“現在的反覆波動,是康覆最正常的過渡期。熬過這段日子,發作頻率會越來越低,身體的不適感也會越來越輕。”

宋時笙咬著泛紅的下唇,眼底滿是委屈與不甘。

“可我現在真的太難受了,一秒鐘都不想忍了。”

“不用硬扛。”周亦瓛立刻開口糾正他的想法,“難受就告訴我,盡情發洩,別憋在心裏,別自己和自己較勁。”

“我在你身邊,就是讓你依靠的,不是讓你一個人硬扛所有痛苦的。”

望著他溫柔又堅定的眼神,宋時笙憋在心底的委屈徹底繃不住,大顆大顆的眼淚滾落下來。

他沒有大哭大鬧,只是安靜落淚,身體微微發抖,雙手無意識攥緊衣角,整個人脆弱得不堪一擊。

周亦瓛擡手,指腹輕柔拭去他臉上的淚水,動作溫柔到極致。

“又哭什麽。”

“太難受了。”宋時笙哽咽著,聲音碎碎軟軟,“我每天都在熬、都在忍,可我看不到一點盡頭,真的好絕望。”

這份絕望,從來不是一時的情緒崩潰。

是日覆一日、無休無止的煎熬慢慢攢出來的。看不到好轉的希望,未知的痛苦層層裹挾,最是容易壓垮人的心態。

周亦瓛沒有讓他一直站著難過,伸手穩穩攬住他的腰,帶著他走到沙發邊坐下。

全程視線牢牢落在他身上,片刻不曾離開。

坐下後,宋時笙依舊止不住落淚,腦袋昏沈發脹,心底煩躁洶湧,手腳開始不受控制地亂動,指尖反覆摳蹭沙發邊緣,是情緒極度不穩的典型表現。

周亦瓛立刻伸手扣住他亂動的雙手,穩穩固定在掌心。

“別亂摳。”

他太了解宋時笙的習慣。

情緒失控、心底煩躁時,少年總會下意識找東西摳撓。一旦無人制止,很容易滋生出自殘的念頭,妄圖用軀體疼痛轉移心理煎熬。

所以只要發現一絲苗頭,他都會第一時間溫柔約束,從源頭杜絕所有危險。

雙手被穩穩攥住,宋時笙微微掙紮了兩下,力道微弱,只是無意識的反抗。

“放開我。”他哭著小聲撒嬌、賭氣。

“不放。”周亦瓛語氣溫柔,態度卻不容松動,“你現在情緒不穩,亂動很容易傷到自己。”

“我不會傷到自己的。”宋時笙帶著哭腔倔強反駁,“我就是心裏太煩,想動一動。”

“想發洩可以,想鬧也可以,我都陪著你。”周亦瓛耐心溝通,不強行壓制他的情緒,更不縱容隱患,“唯獨不能傷害自己。”

“我知道你心裏亂,知道你熬得有多辛苦。”

“但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穩住自己,不能被負面情緒牽著走。”

聽著他溫柔的勸慰,宋時笙掙紮的力道慢慢消散,乖乖任由他握著雙手,眼淚依舊不停滑落。

“你每天這樣盯著我、看著我,是不是很累?”他忽然小聲問道。

周亦瓛望著他濕漉漉的眼眸,坦誠作答。

“累。”

“但我放心。”

“只有時時刻刻守著你、盯著你、穩住你,我才能真正安心。”

“我不怕辛苦勞累,我最怕的是,我稍有松懈,你就會再次墜入泥潭,再也爬不出來。”

宋時笙鼻尖驟然發酸,心底又暖又澀,委屈的淚水落得更兇了。

他清清楚楚知道,周亦瓛的監護嚴苛到極致。

家中物品每日逐一排查,三餐飲食細致留意,飲水量、進食量、睡眠時間全部精準記錄。

他哪怕只是片刻沈默、走神發呆,一絲細微的情緒波動,都會被周亦瓛第一時間捕捉。

二十四小時寸步不離,就連深夜入睡,對方也是半睡半醒,時刻感知著他的動靜。

這般極致緊繃的守護,任誰都會身心俱疲。

“你不用這麽緊繃的。”宋時笙小聲呢喃,“我現在已經很少有壞念頭了,我會乖乖聽話的。”

“我知道你乖。”周亦瓛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溫柔又鄭重,“但我不敢賭。”

“戒毒這條路,賭不起,也松懈不起。”

“哪怕你九十九次都乖乖堅持,只要第一百次無人看管、無人制止,就有可能前功盡棄。”

“我寧願自己多累一點、多緊繃一點,也絕不給你半點出錯的機會。”

宋時笙怔怔凝望著他,心底翻湧的躁動與絕望,漸漸被溫柔的暖意撫平大半。

他低下頭,輕輕靠在周亦瓛肩頭,哭聲慢慢變小,身體的顫抖也漸漸平息。

“有你在,真好。”

周亦瓛擡手穩穩圈住他的腰,將人輕輕攬進懷裏,溫柔安撫。

“我一直都在。”

“往後不管何時,難受、煩躁、絕望,都第一時間告訴我。不許獨自憋著,不許暗自鉆牛角尖,更不許偷偷傷害自己。”

“記住了沒有?”

宋時笙乖乖點頭,聲音軟乎乎的:“記住了。”

兩人安靜依偎著坐了十幾分鐘,宋時笙心底那股磨人的躁動徹底褪去,情緒全然安穩下來。

等他氣息平穩、淚痕幹透,周亦瓛才緩緩松開懷抱,擡眼看了看時間。

“到吃藥了。”

他起身取來藥物與溫水,全程視線未曾離開宋時笙分毫。折返回來,穩穩坐在少年身側。

潔白的藥片置於掌心,溫水溫度剛剛好,溫和養胃。

“吃了。”

宋時笙沒有半分抗拒,伸手接過藥片,就著溫水緩緩咽下。

戒毒輔助藥物能夠壓制戒斷反應、穩定躁動情緒,必須準時按量服用,一次都不能疏漏。

從前難熬時,宋時笙總會偷偷少吃、漏吃。而現在,有周亦瓛全程監督看護,從未出過一次差錯。

確認他徹底咽下藥片,周亦瓛才開口叮囑。

“早上喝點粥,養胃補體力。”

“我不餓。”宋時笙輕輕搖頭。戒斷期食欲不振,是常態。

“不餓也要吃一點。”周亦瓛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認真,“你每日身心消耗極大,不吃東西身體扛不住。”

“不用多吃,小半碗就夠,墊墊肚子就好。”

宋時笙不再反駁,乖乖應聲:“好。”

周亦瓛起身走進廚房熱粥,即便只有短短幾米距離,餘光也始終鎖定客廳的宋時笙,監護從未松懈半分。

片刻後,溫熱清淡的白粥端上桌,少油無鹽,溫和養胃,最適配他當下虛弱的身體狀態。

周亦瓛坐在他身側,拿著小勺,一點點耐心餵他進食。

宋時笙乖乖張嘴,小口慢咽。縱使毫無胃口,也盡力吃下,不願辜負他的用心,不想讓他再多費心操勞。

小半碗粥很快吃完,周亦瓛抽來紙巾,細致溫柔地幫他擦幹凈嘴角。

“累不累?要不要再躺會兒?”

“有點。”宋時笙眼皮微微耷拉,眉眼間帶著淡淡的疲憊。

“回床上休息。”周亦瓛起身扶著他,穩穩將他送回臥室。

躺回床上,他依舊側身半抱著宋時笙,時刻感知著他的呼吸與狀態,隨時應對突發的不適。

躺下沒多久,宋時笙的情緒再次出現反覆。

剛剛平穩的心境,驟然被濃重的無力感席卷,心底空空落落,負面情緒瘋狂堆積。

他側身面向周亦瓛,眼底黯淡無光,盛滿化不開的絕望。

“周亦瓛,我會不會一輩子都擺脫不了這個東西?”

“我每天都在這樣煎熬、反覆難受,我真的怕,怕自己這輩子都好不了了。”

深度自我懷疑,是戒毒過程中最常見的心理內耗。

幾乎所有戒毒的人,都會在反反覆覆的戒斷痛苦裏,陷入自我否定,深陷絕望,誤以為自己永遠無法康覆。

周亦瓛深谙其中所有心理,從不會用空話敷衍安慰,只會認真、篤定地疏導他。

“不會的。”

“沒有人會一輩子困在黑暗裏。只要你不放棄,堅持下去,就一定能徹底痊愈。”

“你現在的反覆波動,是康覆必經的過程。”

“所有戒毒的人,都要熬過這段最難熬的反覆期。撐過去,就是新生;撐不過去,才會徹底沈淪。”

他溫柔細數著少年的改變,一點點堅定他的信念。

“你現在已經比最初好太多了。”

“最開始你會失控自殘、徹底崩潰、喪失理智。現在你只是情緒煩躁、委屈落淚,再也不會失控傷害自己。這就是最珍貴的進步。”

宋時笙望著他,眼底依舊灰暗低迷:“這點進步有用嗎?我還是一樣難受,一樣熬得辛苦。”

“當然有用。”周亦瓛語氣無比堅定,“你每一次壓制住壞念頭、每一次熬過痛苦、每一次穩住情緒,都是在積攢重生的底氣。”

“你的意志力,就是這樣一點點磨練出來的。”

“現在進度很慢,肉眼看不到變化。等你熬過這段日子回頭看,就會發現自己早已跨過了最兇險難熬的坎。”

宋時笙沈默許久,小聲吐露心底的不安:“我怕我堅持不住。”

“有我在,你就永遠不用怕。”周亦瓛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溫柔又可靠,“你撐不住的時候,我拉著你堅持。”

“你想放棄的時候,我幫你穩住心態。”

“你躁動失控的時候,我幫你約束情緒、護住你自己。”

“我會一直陪著你、托著你,絕不會讓你墜落。”

宋時笙眼眶微熱,往他懷裏深深縮了縮,緊緊貼在他溫熱的胸口。

“那你永遠都不要松開我。”

“永遠不會。”周亦瓛應聲幹脆,沒有半分遲疑。

“只要我活著一天,就守你一天、護你一天。寸步不離,永不松懈。”

極致溫柔的安撫,撫平了所有焦慮與不安。宋時笙緊繃了一上午的身心徹底放松,濃重的疲憊席卷而來,眼皮越來越沈,緩緩閉上雙眼。

這一次,他睡得格外安穩。沒有心慌心悸,沒有夜半驚醒,全然沈浸在身邊人給予的安穩守護裏,踏實又靜謐。

周亦瓛依舊未曾閉眼休息,維持著環抱的姿勢,靜靜凝視著他的睡顏。

視線片刻不離,監護從未停歇。

中午十二點,宋時笙自然蘇醒。

這次醒來的狀態遠勝於清晨,沒有劇烈的煩躁心慌,只剩輕微的身體發軟,整體狀態平穩不少。

睜眼的瞬間,他便撞進周亦瓛溫柔專註的眼眸裏。

“醒啦。”周亦瓛輕聲開口。

“你又沒睡?”宋時笙看著他眼底淡淡的紅血絲,心底瞬間湧上滿滿的愧疚。

“瞇了一會兒。”周亦瓛淡淡帶過,不願讓他心生負擔。

他一上午全程緊繃,時刻觀察著宋時笙的呼吸、神態與情緒,隨時警惕戒斷反應突發,根本未曾合眼。

可他從不會在少年面前提及辛苦,不願讓宋時笙覺得自己是拖累。

宋時笙明顯不信,微微蹙眉:“你騙人,眼底這麽紅,肯定沒休息。”

周亦瓛輕笑一聲,溫柔轉移話題:“醒了就起身活動一下,中午簡單吃點東西。”

不等他追問,便利落起身,小心將人扶坐起來。

午餐時,宋時笙全程狀態平穩,乖乖進食喝水,沒有半點情緒躁動。

周亦瓛看著他安穩的模樣,心底稍稍松了口氣,可監護依舊未曾有半分松懈。

吃飯、收拾碗筷、洗手,所有日常流程,他全程陪同、全程緊盯。

下午兩點,正是戒斷反應的高發時段。

不適感如期而至,且比上午更為猛烈。

不再是單一的情緒煩躁,骨縫發酸、渾身刺癢、心慌心悸,多重不適感層層疊加,瘋狂折磨著人的意志,讓人坐立難安、無處安生。

宋時笙坐在沙發上,短短幾分鐘便徹底撐不住了。

渾身控制不住發抖,指尖發麻僵硬,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慘白下去。身體不停扭動掙紮,妄圖掙脫這蝕骨的折磨。

“難受……好難受……”

他控制不住地低聲呻吟,眼神慌亂迷離,整個人瀕臨失控。

這波反應來得又急又猛,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意志力。

本能驅使下,他擡手想要抓撓皮膚,妄圖用外力疼痛,緩解骨子裏鉆心的酸癢。

這是戒斷期最危險的時刻,一旦任由他抓撓破皮,很容易再次誘發自殘的執念,重蹈覆轍。

周亦瓛眼神一凜,瞬間上前,穩穩攥住他擡起的雙手,牢牢扣在掌心徹底固定,不讓他亂動分毫。

“不許抓。”

嗓音依舊溫柔,卻帶著極強的約束力,穩穩壓住少年翻湧的躁動。

宋時笙難受得渾身扭動,拼命想要掙脫束縛,眼底盛滿極致的痛苦與慌亂。

“放開我……太癢了,我好難受……周亦瓛,你放開我……”

“不放。”周亦瓛死死穩住他的身體,用自身抵住他所有躁動的掙紮,溫柔強硬地約束,“抓破皮沒有任何用處,緩解不了難受,只會讓你受傷。”

“可我真的撐不住了!”宋時笙瞬間崩潰大哭,眼淚洶湧墜落,“骨子裏又癢又酸又疼,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這一刻,所有的隱忍、所有的堅持,在極致的生理折磨面前,徹底崩塌。

周亦瓛看著他崩潰痛哭、躁動不安的模樣,心口密密麻麻全是痛感,手上力道卻絲毫不敢放松。

他心知肚明,此刻一旦松手,後果不堪設想。

只能狠心約束、溫柔安撫,強行幫他穩住瀕臨失控的狀態。

“我知道你難受,我全都知道。”他俯身貼在宋時笙耳邊,一遍一遍溫柔安撫,語速沈穩安定,“我陪著你熬,這波反應很快就會過去,再堅持一會兒。”

“別亂動,別傷害自己,看著我。”

他微微收緊懷抱,穩穩困住躁動不止的少年,用自己的身軀築起最安穩的牢籠,徹底杜絕所有自傷的可能。

宋時笙哭得渾身脫力,掙紮的力道一點點耗盡,最後只能無力依偎在他懷裏,渾身發抖,小聲啜泣。

“我真的好沒用……每次發作我都撐不住,我永遠都克服不了……”

“不許這麽否定自己。”周亦瓛立刻打斷他,語氣認真鄭重,“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

“這種強度的戒斷反應,換做任何人,都會崩潰失控。你只是正常宣洩痛苦,從來不是沒用。”

“難受就盡情哭,我抱著你,哭完我們繼續熬。”

“有我守著你,你絕對不會出事,絕對不會再傷害自己。”

宋時笙埋在他懷裏哭了很久,將連日積壓的痛苦、委屈、無助,盡數宣洩而出。

周亦瓛全程一動不動,穩穩抱著他,約束著他的動作,安撫著他的情緒,耐心陪著他熬過這段最兇險難熬的時光。

四十分鐘後,劇烈的戒斷反應緩緩褪去。

宋時笙渾身脫力,軟軟癱在他懷中,雙眼紅腫不堪,臉上布滿淚痕,整個人虛弱到極致。

沒有力氣哭鬧,沒有力氣掙紮,連擡手的力氣都徹底耗盡。

周亦瓛慢慢松開他的雙手,仔細檢查一遍他的肌膚,確認沒有任何破損、傷痕,才徹底放下心來。

他擡手,輕柔拭去少年臉上殘留的淚痕,動作溫柔得小心翼翼。

“緩過來了?”

宋時笙輕輕點頭,嗓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嗯。”

“剛剛有沒有怪我抓著你,不讓你動?”周亦瓛輕聲詢問。

宋時笙立刻用力搖頭,眼底滿是愧疚與溫順:“沒有。”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如果你不攔著我,我肯定會把自己抓得遍體鱗傷。”

“我剛剛太失控了,對不起。”

“不用道歉。”周亦瓛溫柔揉了揉他的頭發,“難受會失控、會崩潰,都是最正常的反應。”

“你不用在我面前假裝堅強,不用事事完美。你可以脆弱、可以崩潰、可以失控。”

“我存在的意義,就是在你失控時約束你,崩潰時安撫你,絕望時支撐你。”

宋時笙擡眸望他,眼底濕漉漉的,滿是全然的依賴:“以後我每次難受,你都會這樣陪著我嗎?”

“會。”周亦瓛答得毫不猶豫,字字鏗鏘篤定。

“無論白天黑夜,無論何時何地,無論我在做什麽。只要你難受,我立刻陪在你身邊。”

“寸步不離,終身守護。”

接下來的整個下午,宋時笙狀態安穩。

偶爾泛起輕微的心慌不適,他都會第一時間告訴周亦瓛,不再獨自憋悶、不再暗自胡思亂想。

傍晚時分,宋時笙靜靜靠在沙發上休憩,忽然輕聲開口。

“周亦瓛,你每天這麽嚴密守著我,會不會覺得我很麻煩?”

周亦瓛側頭看向他,眼神溫柔又認真,澄澈坦蕩。

“從來不會。”

“照顧你、守護你、陪著你,從來都不是負擔,是我的責任,也是我的心甘情願。”

“我不怕麻煩、不怕辛苦。我只怕自己守護得不夠周全,讓你多受一分傷害、多熬一分苦楚。”

宋時笙心底暖意翻湧,輕輕往他身側靠了靠。

“我以後會越來越乖的。好好戒毒、好好配合你、好好控制情緒和念頭。”

“我再也不讓你這麽辛苦、這麽緊繃了。”

周亦瓛看著他真摯認真的模樣,嘴角揚起一抹淺淡溫柔的弧度。

“好,我等著。”

“不管多久,我都陪著你,慢慢變好,走向新生。”

夜幕緩緩降臨,屋內靜謐安然。

宋時笙安穩依偎在周亦瓛懷中,心底踏實又安穩。

他終於徹底懂得,這二十四小時無間隙的嚴密監護,從來不是管束,不是束縛。

是極致的偏愛,是極致的負責,是傾盡所有、拼盡全力的守護。

有人為他隔絕所有危險,擋住無邊黑暗,穩住所有情緒,托住他每一次瀕臨墜落的時刻。

寸步不離,不離不棄。

前路依舊漫長難熬,戒斷痛苦依舊反覆無常。

可宋時笙的心底,再也沒有半分恐懼。

他深知,永遠有一個人,為他常年緊繃心神,日夜堅守監護,陪他熬過所有黑暗,靜待他徹底痊愈,奔赴嶄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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