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關燈
第十章

梁頌年站在辦公區的過道裏,花了兩秒鐘調整自己的狀態。

剛才心底翻湧的所有陰狠念頭、偏執執念,全部被他徹底壓下去。臉上的冷意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警員該有的平和、踏實,眼神坦蕩清澈,看起來和平時勤懇上班的新人沒有任何區別。

他心裏無比清楚,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刻,一丁點破綻都不能露。

整個專案組的人都信任他,沒人會防備他,這份信任是他潛伏這麽久換來的資本,也是他今天完成布局的最大依仗。他不能出任何差錯,一旦有一絲異常,所有的隱忍、所有的鋪墊、顧嘉晏數年的布局,都會全部作廢。

他擡手理了理身上的警服,動作自然隨意,像是準備去對接常規工作,沒有半點緊張和慌亂。

隨後,他轉身朝著宋時笙的獨立辦公室走去。

外側辦公區的幾名隊員還在摸魚閑聊,沒人擡頭註意他的動向。大家早就習慣了梁頌年安分做事的樣子,不管什麽時候,他都是踏踏實實對接工作,從不搞特殊,沒人會覺得他的舉動有任何問題。

路過工位的時候,一個年輕隊員隨口擡了下頭。

“頌年,你去哪啊?”

梁頌年腳步沒停,語氣平和自然,聽不出任何異樣,就是最普通的工作口吻。

“剛才整理歸檔,發現有幾份上周的心理側寫備案資料,需要宋隊核對簽字,我拿去給他過一下。”

這話合情合理,沒有任何漏洞。

宋時笙是隊內負責心理側寫和案件輔助備案的核心人員,日常資料簽字核對本就是他的本職工作。新人幫忙送資料、對接簽字,是隊內最常見的工作場景。

那名隊員完全沒有懷疑,擺了擺手隨口應道。

“行,那你去吧,輕點就行,時笙哥睡著了,別吵醒他。”

“我知道。” 梁頌年輕輕點頭,語氣溫順,“我小聲一點,不打擾他休息。”

簡單兩句對話,徹底打消了所有人的疑慮。

在所有人的認知裏,梁頌年懂事、細心、靠譜,做事有分寸,絕對不會亂打擾同事,更不可能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梁頌年從容走到獨立辦公室門口,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縫隙。

他擡手輕輕敲了兩下門,力度很輕,只有細微的聲響。

辦公室裏沒有任何回應。

他故作遲疑地停頓兩秒,像是確認裏面沒人應聲、人在休息,隨後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進門後反手將門輕輕帶上,扣合出無聲的鎖閉狀態。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自然流暢,不管是誰來看,都只會覺得是新人正常對接工作,沒有半分可疑的地方。

辦公室裏,宋時笙依舊趴在辦公桌上熟睡,呼吸平穩,整個人徹底放松,對外界發生的一切毫無感知。

連日高強度的工作讓他身心俱疲,此刻睡得很沈,感官全部放松,完全沒有半點戒備。

梁頌年站在門口,先安靜停留了幾秒。

他仔細聽著外面辦公區的動靜,外面依舊是隊員們閑聊玩手機的聲音,沒有人關註這間獨立辦公室,沒有人朝這邊走來,更沒有人有巡查的打算。

確認四周徹底無人、環境絕對隱秘、不會有人突然闖入打斷之後,梁頌年臉上最後一絲溫和的偽裝,悄無聲息褪去。

眼底的坦蕩溫順徹底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偏執與陰狠。

他心裏牢牢記著顧嘉晏的囑托,記著這場持續數年的布局。

周亦瓛太難撼動了。

這個人一身正氣,堅守底線,秉公執法,做事滴水不漏,沒有任何汙點,沒有任何軟肋,不怕威脅,不怕利誘,不怕硬碰硬的對抗。這麽多輪的較量,這麽久的博弈,顧嘉晏折損了大半產業,打散了所有外圍勢力,依舊沒能傷到周亦瓛分毫。

正面打不垮、毀不掉、動不得的人,那就毀掉他最在乎的一切。

周亦瓛這輩子唯一的偏愛,唯一的牽掛,唯一的軟肋,就是宋時笙。

宋時笙幹凈、純粹、明媚,是警隊裏最亮眼的少年,是周亦瓛拼盡一切也要守護的人。

既然弄不倒周亦瓛,那就毀了他最珍視的宋時笙。

毀掉他的驕傲,毀掉他的幹凈,毀掉他拼盡全力守護的美好。

讓一生剛正不阿、無往不利的一級警督,後半生都困在無盡的痛苦、自責和悔恨裏,看著自己最愛的人墜入深淵、身心潰爛,求而不得、救而無效,一輩子活在自我折磨當中。

這就是最徹底的報覆,比殺掉任何人,都要解氣。

梁頌年垂在身側的手,緩緩伸進內側口袋,取出了一支提前備好的針管。

針管裏裝著透明的藥液,是高純度□□稀釋調配後的液體,劑量經過精準把控,不多不少,剛好可以讓人體快速吸收,形成不可逆的生理依賴。

他提前做足了所有功課,清楚這種頂級烈性毒品的威力。

微量攝入,不會立刻出現致命反應,卻能瞬間侵入人體血液和神經系統,快速讓人產生極致的松弛感,同時埋下毒癮的種子。一次註射,就能形成初步依賴,後續只會越來越難戒除,最終徹底被毒品掌控,身心徹底潰爛。

全程沒有任何聲響,沒有多餘動作。

梁頌年輕步走到宋時笙身側,俯身彎腰,動作穩得離譜,沒有一絲慌亂。

熟睡中的宋時笙依舊毫無察覺,安安靜靜趴著,眉眼溫順,幹凈得不染一絲雜質。

梁頌年看著這張幹凈明媚的臉,心底沒有半分動容,只有極致的冷漠和偏執。

你是周亦瓛的軟肋,那你就活該承擔所有代價。

他擡手,精準找到宋時笙手臂處的淺表靜脈,動作熟練利落,一針刺入,緩慢推送管中藥液。

整個註射過程安靜無聲,速度均勻平穩,沒有絲毫偏差。

藥液順著血管快速流淌,滲透進血液,順著循環蔓延至全身神經。

註射完成,他勻速拔出針管,指尖輕輕按壓了兩秒針孔位置。

整套操作專業、快速、無痕,沒有留下任何明顯傷口,也沒有讓宋時笙產生絲毫痛感,

熟睡的人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做完這一切,梁頌年沒有立刻離開。

他耐心站在原地,靜靜等待片刻,確認藥液完全被身體吸收,隨後拿出提前準備的幹凈棉簽,簡單處理掉細微的針孔痕跡,確保肉眼完全看不出異常。

他細致整理好宋時笙的衣袖,撫平衣物褶皺,恢覆成原本的樣子。

桌面、地面、空氣中,沒有留下任何作案痕跡,沒有任何可以被追查的線索。

這間辦公室裏,依舊是一派安然小憩的模樣,仿佛從始至終,都只有宋時笙一個人在熟睡,從來沒有第二個人闖入。

所有痕跡、所有破綻、所有證據,全部被他徹底清理幹凈。

確認現場完美無痕,絕對查不出任何問題之後,梁頌年才轉身,輕手輕腳走到門口。

他再次確認外面依舊沒有任何人靠近,隨後輕輕拉開房門,緩步走了出去,反手關門,動作輕柔,全程沒有發出一點動靜。

走出獨立辦公室的瞬間,梁頌年眼底的陰狠瞬間收斂,一秒切換回溫順謙和的新人模樣。

臉上恢覆平和,神態坦蕩自然,步履平穩從容,看起來就是剛辦完工作、正常返回工位的普通警員。

外側辦公區的隊員依舊各做各的事,沒有一個人擡頭看他,更沒有人察覺到,短短幾分鐘的時間裏,一場足以顛覆所有人命運的陰謀,已經悄無聲息完成。

梁頌年從容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拿起桌上的資料,繼續低頭翻看,姿態、神情、狀態,和幾分鐘前沒有任何差別。

剛才那場隱秘的罪惡,仿佛從未發生過。

沒人知道,短短數分鐘,那個幹凈耀眼、前途光明的宋時笙,人生已經徹底被改寫。

另一邊,獨立辦公室內。

高純度□□快速起效,順著血液蔓延全身,精準侵入中樞神經。

原本積壓在宋時笙身體裏的疲憊、緊繃、焦慮、連日熬夜辦案的疲憊感,在藥物的作用下,被瞬間清空。

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極致松弛感,席卷了他的全身。

大腦陷入一片虛妄的愉悅,所有的壓力、煩躁、緊繃全部消失,整個人的意識開始慢慢渙散、昏沈。

他的身體徹底放松下來,四肢綿軟無力,思維變得遲鈍模糊,整個人被動墜入一種極致舒適的虛妄狀態裏。

他依舊閉著眼熟睡,臉上沒有任何痛苦,甚至帶著一絲淺淡的松弛感。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註射了烈性毒品,不知道自己幹凈的人生已經沾染了劇毒,不知道從這一刻開始,他再也回不到從前。

一場漫長、痛苦、無休止的戒毒磨難,已經悄無聲息拉開序幕。

接下來的時間,梁頌年徹底回歸正常的工作狀態。

他和往常一樣,踏實幹活,耐心整理資料,有人搭話就溫和回應,態度謙遜有禮,待人溫和友善,完全是大家印象裏那個勤懇靠譜、老實本分的新人警員。

“頌年,資料給宋隊簽完了?” 剛才問話的隊員隨口問道。

梁頌年擡頭,語氣平淡自然,沒有半點異常。

“嗯,放他桌上了,看他睡得沈,就沒叫醒他,等他醒了自己看就行。”

“可以,還是你細心。” 那人笑著感慨,“換別人早就直接喊人了,也就你做事最穩妥。”

“應該的。” 梁頌年淡淡應聲,低頭繼續工作。

周圍的隊員時不時和他閑聊幾句,他都從容應對,回話得體大方,情緒穩定平和,沒有一絲一毫的起伏。

沒有人能從他的言行舉止裏,看出半分異常。

沒人知道,這個被全隊誇讚靠譜踏實的年輕人,心裏正藏著最病態的期待。

接下來的一整天,梁頌年不動聲色,全程默默觀察著獨立辦公室的動靜。

他不用刻意窺探,只是偶爾擡頭,餘光掃過房門,就能精準捕捉裏面的細微變化。

他在等藥效蔓延,等毒癮紮根。

他太清楚這種毒品的特性,初次註射不會有劇烈的不適,只會持續維持松弛昏沈的狀態。等藥效徹底褪去,反噬就會接踵而至。

傍晚時分,辦公室的人員陸續開始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藥效在宋時笙體內維持了數個小時後,開始慢慢消散。

那種虛假的、極致的松弛和愉悅感,一點點徹底褪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負面感受。

極致的空虛、莫名的焦躁、渾身發軟的乏力感,瞬間席卷了宋時笙的四肢百骸。

原本安穩熟睡的他,眉頭緩緩蹙起,呼吸變得有些紊亂,身體不自覺地輕輕蜷縮了一下。

他慢慢睜開沈重的眼皮,意識還有些昏沈混沌,腦袋發脹發空,渾身提不起半點力氣。

剛睡醒的疲憊,和藥物反噬的不適感交織在一起,讓他整個人格外難受。

他撐著桌面慢慢坐直身體,擡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低聲呢喃了一句。

“怎麽這麽累……”

睡醒之後不僅沒有放松,反而比熬夜加班還要疲憊,心裏空落落的,莫名心煩意亂,焦躁不安。

這種感覺很陌生,是他從來沒有體會過的不適感。

他完全找不出原因,只當是連日太累,一次性松懈下來後的正常反應。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隱隱冒出了一種奇怪的渴求。

腦海裏不受控制地回放著熟睡時那種極致松弛、無憂無慮的虛妄快感,下意識想要找回剛才那種舒服的狀態。

軀體上的不適尚且在可以忍耐的範圍,只是輕微乏力、心緒不寧。

但心底滋生的心癮,已經悄然紮根。

那種深入骨髓的執念和渴求,一點點啃噬著他的理智,無聲無息地改變著他的身心狀態。

宋時笙撐著桌面緩了很久,才勉強穩住混亂的思緒,慢慢起身收拾桌上的東西。

他走出獨立辦公室,臉色微微發白,精神狀態看著有些萎靡。

剛好碰到準備下班的張正濤。

張正濤看他狀態不對,隨口問道:“怎麽了時笙?睡一覺怎麽反而更沒精神了?”

宋時笙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

“不知道,就是渾身沒勁,心裏有點煩,可能是之前太累了,沒緩過來。”

“那你趕緊早點下班回去休息,別硬撐。”

張正濤叮囑道,“本來這段時間就是休整期,不用忙著幹活,好好養養狀態。”

“嗯,我知道。” 宋時笙應聲。

一旁假裝收拾資料、實則全程偷聽觀察的梁頌年,心底一片冰冷的了然。

起效了。

毒癮的種子,已經徹底在宋時笙體內紮根發芽。

初次的反噬看似輕微,無人察覺,甚至連宋時笙自己都誤以為只是疲憊過度。

但梁頌年清楚,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毒癮會一天天加重,一次比一次兇狠。

心底的渴求會越來越強烈,身體的反噬會越來越痛苦,最終會徹底摧毀宋時笙的意志、身體和理智。

他看著宋時笙略顯疲憊的背影,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無害的淺笑,隨口搭話。

“宋老師,要不要再坐會緩一緩?看著您狀態不太好。”

宋時笙回頭,看向這個踏實乖巧的新人,沒有半點防備,語氣隨意。

“沒事,回去休息就好了。”

“那您路上註意安全。” 梁頌年溫順叮囑。

“好。”

簡單兩句對話,親和又普通。

誰也想不到,眼前這個貼心懂事的後輩,就是親手將他推入毒淵的始作俑者。

宋時笙沒有任何懷疑,和眾人簡單道別後,獨自離開了辦公區。

他走之後,辦公室裏的人越來越少。

隊員們陸續下班,隨口閑聊著今晚的休息安排,沒人在意宋時笙反常的狀態,只當是連日工作勞累導致的疲憊。

所有人都沈浸在安穩的休整日常裏,依舊對潛藏在隊內的致命危機,一無所知。

梁頌年最後一個收拾好東西,慢悠悠起身。

他臉上依舊是平和的神色,心底卻藏著極致陰狠的期待。

好戲,才剛剛開場。

他不需要急著做任何動作,不需要二次出手,不需要留下任何痕跡。

他只需要繼續偽裝,繼續潛伏,日覆一日看著宋時笙被毒癮慢慢吞噬。

看著這個幹凈耀眼的少年,一點點頹廢、潰爛、墮落。

看著意氣風發的宋老師,被毒品折磨得身心俱殘、狼狽不堪。

看著所向披靡的周亦瓛,眼睜睜看著摯愛墜入深淵,拼盡全力卻無力回天,最終被無盡的愧疚和絕望困住一生。

這就是顧嘉晏想要的結局,也是他蟄伏數月,換來的最完美的報覆。

全程無痕,全程無解。

查不出源頭,找不出兇手,破不了的局,只能任由命運一步步崩塌,最終誅心毀人。

梁頌年關燈、鎖好工位,從容走出警局。

夜色平靜,一切如常。

沒有人知道,一場足以顛覆所有人人生的絕望劫難,已經悄然開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