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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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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

謝臨淵擡起的那只手,落在了沈知微的臉頰上。

他的掌心很燙。指尖,因為某種幾乎要將他燒化的情緒,而微微地顫抖。

他低下頭,動作很慢,很輕,像怕驚擾了這片星河,也像怕,眼前這個人,會忽然消失。

沈知微仰著頭,沒有躲。

她的心,跳得像要沖出胸膛。可她一動沒動,只是定定地看著他,眼裏,是毫無保留的坦誠,和滾燙。

然後——

他,吻住了她。

那個吻,起初很輕,很克制,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

仿佛他還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仿佛他怕,自己一用力,這場遲到了十年的星夢,就會碎掉。

可當沈知微踮起腳,回應他,輕輕地攥住了他的衣襟——

那道剛剛碎裂的堅冰底下,被他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所有情動,終於,決了堤。

那個吻,變得深了,也重了。帶著十年的思念,三年的陪伴,和這幾個月所有不敢宣之於口的悸動,鋪天蓋地地,將兩個人淹沒。

高原的夜風呼嘯而過。漫天的星辰,靜靜地俯瞰著,這片離星空最近的土地上,兩個終於卸下了所有盔甲、緊緊相擁的人。

那是,謝臨淵這輩子的第一個——

不是為了演給老爺子看,不是為了維持"夫妻體面",不是為了那紙冷冰冰的協議——

只是因為,他想吻她;只是因為,他喜歡她;只是因為,他再也不想壓抑了的——

吻。

——

不知道過了多久,兩個人才依依不舍地分開。

額頭,相抵。兩個人的呼吸,都亂了。

沈知微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那張向來冷峻、疏離的臉,此刻在漫天星光下,少了所有的偽裝,只剩下一種,沈知微從未見過的柔軟,和眷戀。

"謝臨淵,"她輕聲問,"你,還沒回答我。"

謝臨淵看著她,那雙結了十年堅冰、此刻卻盛滿了星光和她的眼睛裏,慢慢漾開了一點極淡、卻無比真實的笑意。

"沈知微。"他開口,聲音低啞,卻一字一句,認真得讓沈知微的心都化了——

"我也,喜歡你。"

"從三年前,那個叫'拾光'的網友,第一次在深夜戳中我,那一刻起。"他說,"不,或許,更早。"

"或許,從十年前,那個借我筆記、陪我看流星雨的女孩,那一刻起。"他望著她,"我,就喜歡你了。"

"我只是,"他的聲音頓了頓,那點殘留的脆弱一閃而過,"不敢,信。"

"我怕,我捧出去的真心,又會落空。"

"不會的。"沈知微踮起腳,又輕輕地吻了吻他的唇角,一字一句,無比堅定,"這一次,不會。"

"因為,我要的,"她看著他,眼裏是滾燙的認真,"從來不是,謝家的什麽東西。"

"我要的,"她說,"就是,你這個人。"

謝臨淵定定地看著她。

良久,他忽然伸出手,把她整個,緊緊地,擁進了懷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沈知微。"他在她耳邊極輕地開口,那聲音裏,是一種卸下了半輩子重擔般的疲憊,和失而覆得的珍重。

"謝謝你,"他說,"願意,走進來。"

沈知微埋在他懷裏,眼淚又掉了下來。

可這一次,是笑著掉的。

她想起周窈說的那句話——"靠自己,不代表你這輩子,就活該一個人。"

她想起謝嶼說的那句話——"他缺的,是一個,不圖他任何東西、只是真心想對他好的人。"

原來,是真的。

原來,兩個把"靠自己"刻進了骨子裏的、孤獨的人,也可以,在某一個星河滾燙的夜晚,卸下所有的盔甲,緊緊地,抱住彼此。

——

不知道在那片星空下,兩個人相擁了多久。

最後,還是沈知微先從他懷裏擡起頭,吸了吸鼻子,破涕為笑,恢覆了那副毒舌的本性:

"行了,謝總。"她說,"高原四千米,夜裏零下十幾度,你再這麽抱著我深情下去,我們倆,都得凍成兩根冰棍。"

謝臨淵看著她,那雙重新染上了狡黠和鮮活的眼睛,那張向來冷峻的臉上,破天荒地,露出了一個極淺、卻無比真實的笑。

那是,沈知微認識他以來,見過的,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

"嗯。"他低低地應了一聲,卻沒有松開抱著她的手。

反而,把他身上那件帶著雪松氣味的厚外套,脫下來,連同她一起裹住,又重新將她擁進了懷裏。

"再,抱一會兒。"他說。

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眷戀。

沈知微沒有再掙紮。

她靠在他溫暖的懷裏,仰著頭,和他一起,看著那片他們十年前初遇、十年後重逢的,漫天星河。

那一夜,沒有協議,沒有買賣,沒有"謝閻王",也沒有"靠自己"。

只有,兩個終於鼓起勇氣、向彼此伸出了手的,相愛的人。

——

那是,沈知微記憶裏,最溫暖的一個夜晚。

溫暖到,多年以後,每當她回想起那片高原的星空,都依然覺得,心頭發燙。

也正是因為,那一夜太美,太暖,太像一個圓滿的夢——

所以,當命運露出它猙獰的另一面時,才顯得,那樣猝不及防。

他們誰都沒有想到——

就在他們終於靠近彼此的這個甜蜜的節點,那顆被埋下的雷,和那場足以顛覆一切的風暴,正在不遠處,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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