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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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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守

那個秘密,沈知微到底沒憋住,找了周窈。

約在一家安靜的咖啡館。沈知微把"謝臨淵就是陪了我三年的網友山岳"這事,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周窈聽完,張大了嘴,半天沒合上。

"等等,"她艱難地消化著,"你是說,那個陪你熬了三年夜、被你誇了無數次'三觀又正人又好'的神仙網友'山岳'……是謝閻王?"

"嗯。"

"那個你每次提起、眼睛都放光的'山岳'……是謝閻王?"

"……你能不能別強調'謝閻王'了。"沈知微有點煩躁。

"我的天。"周窈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般地,意味深長地"哦——"了一長聲,"我就說嘛!你這兩年,嘴上說著'靠自己''不需要任何人',可一提起那個'山岳',整個人都不一樣。我還納悶呢,你一個鐵石心腸,怎麽會對一個素未謀面的網友那麽上心——"

她忽然頓住,眼睛越瞪越大,看著沈知微的眼神,漸漸變得,一言難盡。

"沈知微,"她一字一句,緩慢而清晰地,戳破了那層窗戶紙,"你不會,早就,喜歡上那個'山岳'了吧?"

沈知微端著咖啡杯的手,僵住了。

"——而那個'山岳',現在,就是你老公。"周窈一臉"我悟了"的表情,又補了一記重錘,"嘖,沈知微,你這哪是假結婚,你這是,瞌睡了,有人給你遞了三年的枕頭啊。"

沈知微:"……"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我沒有",可那句"我沒有",到了嘴邊,竟,怎麽也說不出口。

因為她忽然意識到——周窈說得,好像,沒錯。

她對"山岳"的依賴,何止三年。她那些只敢對"山岳"說的軟話,那些每次對面框亮起時的雀躍,那種"被一個人穩穩接住"的安心……那分明,早就不是,普通網友之間的情誼了。

她只是,從來,不敢承認。

因為承認了,就意味著,她沈知微,破了功。破了她"靠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信了二十七年的功。

"我……"她半天,才擠出一句,聲音有點虛,"我們說好了的。只領證,不動情。"

周窈看著她那副嘴硬心虛的樣子,嘆了口氣,難得正經地,握住了她的手。

"沈知微,"她說,"我知道你這些年,一個人,過得不容易。我也知道,你為什麽,總把'靠自己'掛在嘴邊。"

"可'靠自己',不代表,你這輩子,就活該一個人。"她輕聲說,"也不代表,有人想對你好的時候,你就得,把人推開。"

沈知微的眼眶,忽然,熱了。

——

那天晚上,沈知微心神不寧地回了公寓。

周窈那句"你早就喜歡上他了吧",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裏,怎麽也拔不出來。

她試圖把它壓下去,像壓下過去無數次"別多想"一樣。

可那天晚上,一個猝不及防的瞬間,讓她,徹底,壓不住了。

那天夜裏,沈知微想找一篇舊文獻。她記得,謝臨淵書房那面書墻的最高一格,有一本相關的、絕版的專著。

她踩著一張椅子,踮著腳,去夠那本書。

夠不著。她又往上踮了踮,指尖堪堪碰到書脊——

就在這時,那只叫噪聲的橘貓,不知從哪兒竄了出來,"喵"地一聲,撞在了椅子腿上。

椅子,晃了一下。

沈知微腳下一空,整個人,向後倒去——

"小心!"

一雙手,穩穩地,從後面,接住了她。

是謝臨淵。他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書房門口,幾乎是撲過來,一把,將她摟進了懷裏。

巨大的慣性,讓兩個人,一起,跌坐在了書房柔軟的地毯上。

沈知微整個人,跌進了他的懷裏。

近。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清楚楚地,看見他線條利落的下頜,看見他因為這一驚、而難得失了平靜的眼眸,看見他喉結,因為某種情緒,而微微地,滾動了一下。

近到,她能聞到,那股一向只在"被披外套""被牽手"時、才能短暫靠近的雪松氣味,此刻,將她,整個包裹。

近到,她甚至能感覺到,他抱著她的那只手臂,因為用力,而繃緊的肌肉,和,他那顆,和她一樣,正在劇烈跳動的,心臟。

兩個人,都僵住了。

誰都沒有動。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沈知微仰著頭,怔怔地看著他。謝臨淵低著頭,也,怔怔地看著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又,極輕微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沈知微的心,狂跳得,像要沖出胸膛。

她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了一件事——

她想,被他吻。

這個念頭,像一道驚雷,劈得她渾身一震。

就是這一震,讓她瞬間,清醒了過來。

她在幹什麽?

他們是契約夫妻。說好了,只領證,不動情。說好了,一年到期,兩不相欠。

她怎麽能,對他,生出這種念頭?

她要是真的,淪陷進去了,那一年後呢?等這樁"買賣"到期,等他不再需要這樁婚姻,她又該,怎麽辦?

她靠自己,活了二十七年,靠的,就是從不指望任何人。她不能,把自己的心,交到一個,隨時可能、按合同,把她"退貨"的人手裏。

"……對不起。"沈知微像被燙到一樣,飛快地,從他懷裏掙脫出來,手忙腳亂地站起身,臉燙得厲害,"謝謝你接住我。我……我沒事了。"

她抱起那只闖了禍的噪聲,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退出了書房。

——

書房裏,謝臨淵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坐在地毯上,沒有動。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那只,還殘留著她溫度的手臂,沈默了很久。

剛才那一瞬,他差一點,就,沒忍住。差一點,就,越過了那條,他自己親手劃下的線。

他何嘗,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從那個困在電梯裏的夜晚起,不,或許,從更早——從三年前,那個叫"拾光"的網友,第一次,在深夜,慢悠悠地,戳中他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起,他就,已經,淪陷了。

他比她,更早。

可他不能。

謝臨淵擡手,按了按眉心。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個人,曾這樣,一點一點,走進他的生活,溫柔,體貼,無微不至。

他以為,那是真心。

直到後來他才知道,那個人靠近他的所有溫柔,都是,沖著,謝家的,那筆,錢。

從那以後,他就,不再相信,任何,"無緣無故"的靠近。

而沈知微——

她接近他的理由,從一開始,就,明明白白地,寫在那張協議上。

經費。編制。課題。

這樁婚姻,是一樁,各取所需的"買賣"。她要的東西,他給了。僅此而已。

他不敢,去賭,她那些,深夜裏的軟話,那些,反握住他的手,那些,問他"累不累"的關心,是,不是,真的。

萬一,不是呢?

萬一,她對他的好,也,只是,這樁"買賣"裏,附贈的一部分呢?

謝臨淵閉上眼。

那雙結了多年薄冰、剛剛才融了一點的眼睛裏,那點暖意,又,一點一點,被他,強行,凍了回去。

——

那一夜,公寓裏,兩個房間的燈,都,亮到了很晚。

一墻之隔的兩個人,誰都沒有,再打開那個,白天還"聊"得火熱的私信框。

因為他們都知道,有些話,一旦在深夜、隔著手機,問出了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而他們,都還沒準備好,去承擔,那個,可能讓一切,都回不了頭的,答案。

那條說好了"不動情"的界線,在這個夜晚,被兩個人,用盡全力,又,扶正了。

可誰都清楚,它,已經,搖搖欲墜。

只差,一個,推它倒下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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