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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模一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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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模一樣的話

謝嶼帶宵夜那事之後,一連好幾天,謝臨淵都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別扭。

他沒發作,也沒多說什麽。可那些細微的變化,瞞不過朝夕相處的沈知微。

比如,謝嶼再來主控大廳找她,不管是送文件還是問進度,謝臨淵總會"恰好"也在,冷著臉,杵在不遠處,活像一尊看門的……門神。

比如,有一回謝嶼隨口約她"哪天一起吃個飯",話音還沒落,謝臨淵就頭也不擡地,從那頭丟來一句:"盲捕獲的聯調報告,明天要。"

明天要。她那報告,分明後天才截止。

沈知微憋笑憋得辛苦。

到這個份上,再遲鈍的人,也回過味兒來了。

謝臨淵,是真的,在吃味。

這個認知,讓她心裏某個角落,悄悄地,雀躍了一下——隨即,又被她自己,慌忙地,按了下去。

別美。她告誡自己。說不定,人家只是單純覺得,你跟謝嶼走太近,會影響"夫妻體面",讓老爺子那邊起疑。

是契約責任。不是別的。

可那點雀躍,一旦冒了頭,就再難壓回去了。

——

真正讓沈知微心跳驟停的,是那個周五的晚上。

那天,盲捕獲的聯調,出了大岔子。

一組本該收斂的數據,在真實鏈路上,死活跑不通。沈知微對著屏幕,從下午調到深夜,改了七八版,全失敗。眼看著三個月後的實驗日期一天天逼近,這道坎卻怎麽都過不去,她整個人,都泛著一股焦灼的疲憊。

到後半夜,主控大廳又只剩他們兩個。沈知微盯著那條怎麽都立不起來的曲線,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第一次,在謝臨淵面前,流露出一點近乎崩潰的脆弱。

"是不是,"她盯著屏幕,聲音悶悶的,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喪氣,"是我能力不夠。這道坎,我可能,真的過不去。"

這句話,她從來不會對人說。靠自己活了二十七年,她最忌諱的,就是承認"我不行"。

可不知道為什麽,在謝臨淵面前,她說出來了。

謝臨淵一直沒說話。

他端著一杯不知什麽時候煮好的咖啡,走過來,放在她手邊。然後,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他沒有空洞地安慰她"你可以的",也沒有居高臨下地分析她哪裏錯了。

他只是,看著屏幕上那條掙紮著的曲線,沈默了一會兒,忽然,很平靜地,說了一句話——

"你做的那個東西,別人搶不走。"

他說。

"就算這一次,它暫時立不起來,也搶不走,它是你一行一行,從零寫出來的。"

沈知微捏著咖啡杯的手,猛地一僵。

這句話——

她聽過。

她不僅聽過,她甚至,能想起,是在哪兒聽過——

淩晨的機房,那個亮著的私信框,那個陪了她三年、ID 叫"山岳"的人,在她最絕望、問出"一個人什麽背景都沒有,是不是註定連自己的東西都守不住"的那個深夜,幾乎,一字一句地,對她說過——

"背景這種東西,是別人給的。你守不守得住,看的不是別人給了你什麽,是你自己有什麽。你有的那個東西,別人搶不走。"

一模一樣。

沈知微的心,"咚"地一聲,狂跳起來。

她猛地側過頭,看向身邊的男人。

謝臨淵正垂眼看著屏幕,側臉清冷,神色無瀾,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說。

可沈知微的腦子裏,卻炸開了一片混亂的、不可思議的念頭。

不會吧。

她在心裏,飛快地否定。一定是巧合。這種話,誰都能說,只是恰好相似而已。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端起那杯咖啡,胡亂喝了一口,試圖壓下那陣狂跳。

可那點疑心,一旦種下,就瘋了似的,開始往外冒——

她想起那晚困在電梯裏,黑暗中他說話的樣子,那種"熟悉"感;想起他總掛在嘴邊、敷衍人的那句"猜的";想起山岳那些一針見血、戳中要害的回覆,和謝臨淵批她方案時那把又快又利的紅筆,何其相像……

不。不可能。

她用力搖了搖頭,把那個荒唐的念頭,死死按了回去。

謝臨淵是牧星總師,是謝氏基金繼承人,是高高在上的"謝閻王"。而山岳……山岳只是一個,陪她熬夜、跟她聊技術聊人生的、普普通通的網友。

這兩個人,怎麽可能,是同一個。

"想什麽?"

身邊,謝臨淵忽然開口,把她從混亂裏拉了回來。

"……沒什麽。"沈知微飛快地移開眼,心虛得不行,"我在想那個時延。"

謝臨淵看了她一眼,沒拆穿。他伸手,指了指屏幕上那條曲線的某一處:"這裏。你卡的不是算法,是這一段的相位補償,跟真實鏈路的時鐘漂移,沒對齊。"

一語中的。

沈知微順著他指的地方一看,如遭雷擊——可不是嘛!她鉆了一下午牛角尖,問題竟出在這麽個地方!

她手忙腳亂地改下去,那條掙紮了一整天的曲線,幾次試探之後,終於,穩穩地,立了起來。

跑通了。

沈知微長長地舒了口氣,整個人癱回椅背。她轉過頭,想跟他道謝,卻發現謝臨淵正看著那條立起來的曲線,薄唇,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很淡。可那是,她見過的,他笑得最真實的一次。

"謝謝。"她由衷地說。

"不必。"他站起身,一如既往的疏離,"早點回去。"

可就在他轉身的瞬間,沈知微的目光,無意中,掃過他放在桌上的手機。

屏幕,因為他起身的動作,恰好亮了一下。

那一瞬,沈知微清清楚楚地,看見——

鎖屏的通知欄上,一條來自某個技術論壇的私信提醒,一閃而過。

而那條提醒裏,發信人的 ID,是兩個字。

那兩個字,像兩道驚雷,劈進了她的眼睛——

"拾光"。

那是她自己的,用了三年的,網名。

謝臨淵很快把手機收進了口袋,仿佛什麽都沒發生。

而沈知微僵在原地,只覺得,有什麽東西,在她腦子裏,轟然炸開。

她那杯咖啡,涼了。

她卻一動不動地,盯著謝臨淵清冷的側臉,第一次,生出一個讓她渾身血液都涼了半截、又燙了半截的念頭——

山岳……

會不會,真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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