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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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我的花店經過簡單的裝修,終於掛起了“Evergreen”的招牌。

它於我而言,就像一個沈默的錨點,宣告著我在這座陌生城市裏,試圖紮根的開始。

然而,現實卻很骨感——花店的生意,冷清得如同冬日的湖面,風平浪靜,波瀾不驚。

前往棲霞山的游客多數都步履匆匆,目的地明確,很少有人會特意走進一家不那麽起眼的花店。即使有,那也是偶爾被門口“今日特價”牌子吸引來的過路人,他們往往會買上一兩支便宜的玫瑰或康乃馨,但也僅僅如此。而這點微薄的收入,扣除掉水電、進貨成本、鋪面租金,也還是杯水車薪。

但我其實也並不為此感到過分焦慮——開這家花店,本就不是為了賺多少錢。它更像是我為自己搭建的一座小小的堡壘,一個可以安放無處可去的思念、可以假裝生活還在繼續的避風港。

每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穿透窗戶,照亮那些帶著晨露的花朵時,我站在工作臺前,修剪花枝,更換清水,嗅著空氣中彌漫的清新香氣。那一刻的專註和寧靜,是支撐我度過漫長白晝的微小力量。

於是打理花店,成了我每日必須完成的儀式,這仿若是連接我與常青、與那個破碎過往的,唯一的、脆弱的臍帶。

它是我活下去的念想,是我在這荒蕪世界裏,為自己種下的一株“常青樹”。

也許是空閑時間多了起來,我又重拾起了筆。

在夜深人靜時,對著電腦屏幕敲敲打打,寫一些零散的隨筆、書評,偶爾也嘗試虛構一些短小的情感故事。

稿件投出去,如同石沈大海是常態,但偶爾也會有幸運的漣漪——比如某篇關於“城市角落裏的野貓”的隨筆被雜志刊用,關於“南城”的小記被公眾號收錄……

當稿費匯入賬戶,我破碎的心好似有了一絲被認可的、微小的慰藉。

更重要的是,在寫作的過程中,那些壓抑在心底的、關於常青、關於父母、關於京山的洶湧情感,似乎找到了一個可以緩慢流淌的出口。

也是在這個時期,我開始動筆寫下這本回憶錄。

沒有提綱,沒有章法,只是憑著感覺,寫寫停停。東一點,西一點,像散落的珍珠,等待著被一根名為“時間”的細線慢慢串起。

寫作的過程,如同一次漫長的、痛苦的自我解剖,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療愈感。

此外,安序的出現,又何嘗不是我灰暗生活裏的另一縷暖光呢?

我與她相識是在花店開業不久後,一個同樣清冷的早晨。

那時我正在工作臺後修剪一捧蔫掉的滿天星,試圖挽救它們最後的生命力。

一位穿著米白色亞麻長裙、氣質溫婉知性的年輕女子推門走了進來。

風鈴清脆地響了一下。

她看起來不像游客,也不像附近的居民。

她在店裏慢慢地逛著,手指輕輕拂過花瓣,目光裏帶著一種專業的審視和不易察覺的……好奇?!

最終,她停在我面前,微笑著開口,聲音柔和得像初夏的風:“老板,這花店的名字……挺特別的。Evergreen……是有什麽特別的寓意嗎?”

我擡起頭,迎上她的目光。

也許是她的眼神太過真誠,帶著一種天然的親和力;也許是我壓抑了太久,心底的堤壩早已脆弱不堪。我鬼使神差地,第一次對一個陌生人,講述了“Evergreen”背後的故事。

我講得很慢,斷斷續續,有時會突然沈默,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上那枚尾戒。

她沒有打斷我,只是靜靜地聽著,眼神專註,帶著一種深切的共情和理解。

當我講完,店裏陷入短暫的沈默。

陽光在花葉間跳躍,空氣中只有冰櫃低沈的嗡鳴。

“真美,”她輕聲說,眼眶似乎有些濕潤,“這個故事,還有這個名字。”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略顯空蕩冷清的店鋪,語氣變得溫和而堅定,“沐小姐,如果你不介意……我想投資你的花店。”

我楞住了,完全沒反應過來。

投資?

投資這樣一家幾乎無人問津的小店?

“別誤會,”她連忙解釋,臉上帶著善意的、安撫的笑容,“我不是什麽大老板,但我喜歡花,也喜歡……有故事的地方。我覺得‘Evergreen’值得被更多人知道。我可以提供一些資金支持,幫你改善一下店裏的陳設,進一些更特別的花材,或者……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偶爾過來幫幫忙。就當……我是你的合夥人?或者,一個喜歡這裏的朋友?”

她的提議來得如此突然,又如此真誠。

那一刻,我看著她溫和而堅定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一道光,穿透了我世界裏的陰霾。一種久違的、被理解和支持的暖意,從心底悄然升起。

就這樣,幾乎是毫無預兆地,安序走進了我的生活,也走進了“Evergreen”。

她會安靜地坐在窗邊的矮凳上,細細地修剪花枝,或者幫我整理花材。

有時,她也會帶來一本好書,在花香中靜靜地閱讀;而我則坐在工作臺後寫我的稿子或回憶錄。

於我而言,她的到來,就像一縷和煦的春風,悄然改變了“Evergreen”的氛圍——店裏不再只有冰冷的陳設和雕零的花朵,開始有了溫度,有了生氣。

她會幫我招呼偶爾進來的客人,用她溫和得體的談吐,化解我的局促和沈默。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力量,支撐著搖搖欲墜的我,也支撐著這家小小的花店。

我想,如果沒有安序,“Evergreen”大概真的會像我初來時的心境一般,在慘淡的經營和無人問津的孤寂中,奄奄一息,最終無聲無息地雕零。

是她,用她的善意、理解和陪伴,為這株瀕死的“常青樹”註入了新的生命力,讓它得以在這僻靜的小巷深處,繼續生長下去,等待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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