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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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婚,就像是一道溫柔的分水嶺。

而那枚圈住他中指的鉑金戒指,不僅是一個承諾的印記,更像是一把被小心翼翼遞出的鑰匙,悄無聲息地開啟了一扇通往更親密境界的門。門後,是彌漫在空氣裏的、無需言說的歸屬感,是目光交匯時心底悄然漾開的、更沈實的安穩。

從前那些需要借口、需要鼓足勇氣才能提出的邀約,如今都化作了最自然不過的日常。

“常青哥哥,我們一起去圖書館吧?”

“常青哥哥,周末要不要去看新上映的電影?”

…………

我們之間的相處,褪去了最後一層名為“試探”的薄紗,變得像呼吸一樣理所當然。

學業之餘,我們擁有了大把可供“揮霍”的、只屬於彼此的時光,像是要彌補過去那些錯過的歲月,又像是急於要將彼此的身影更深地鐫刻進未來的生命軌跡,我們開始貪婪地收集著共處的每一寸光陰。

而學校附近的步行街,不知不覺間也成了我們最常光顧的“領地”。

不再需要刻意保持距離,我們可以十指緊扣,掌心貼著掌心,他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遞過來,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織在一起,像一幅流動的剪影畫。我們會漫無目的地閑逛,在街邊飄著香氣的小攤前駐足,為一塊剛出爐的烤紅薯或一串糖葫蘆而雀躍。他總習慣性地走在我的外側,用身體隔開擁擠的人流,像一道沈默的屏障。

除此之外,電影院也是承載了我們無數個依偎的夜晚。

說來也怪,別的小情侶偏愛甜蜜溫存的愛情片,我們卻獨獨鐘情於黑暗中的驚悚與尖叫——於是,恐怖片,就成了我們之間一種奇特的“共同愛好”。

每次買票前,沈常青都會煞有介事地挺直腰板,用一種帶著安撫意味、刻意放沈穩的語調說:“別怕,有我在呢。一會兒要是害怕了,就躲我懷裏,閉上眼睛。”

每每說的時候,他的語氣都格外篤定,仿佛他真是銅墻鐵壁。

可實際情況呢?

往往電影開場不到十分鐘,隨著第一聲淒厲的音效或突如其來的血腥鏡頭,我身邊這位“保護者”的身體就會瞬間繃緊;當劇情進入高潮,陰森的音樂鋪天蓋地,畫面陡然扭曲,他便會下意識地攥緊我的手,力道之大幾乎讓我吃痛;然後,在某個最為驚悚的瞬間,伴隨著全場倒吸冷氣的驚呼,沈常青的腦袋便會“嗖”地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埋進我的頸窩裏!溫熱的氣息噴在我的鎖骨上,帶著輕微的顫抖。

“噗……”

我常常忍不住笑出聲,又趕緊憋住。

有一次,電影裏一個女鬼猛地從床底爬出,伴隨著刺耳的尖叫,沈常青嚇得渾身一激靈,胳膊肘猛地一擡!

只聽“哐當”一聲,放在扶手上的那杯冰鎮可樂應聲而倒!深褐色的液體像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精準地澆在了我新買的、純白色的闊腿褲上!冰涼的觸感瞬間蔓延開,布料迅速被染成一大片深色汙漬。

“啊!”

我低呼一聲,心疼地看著我那才穿了一次的新褲子。

沈常青這才從“驚嚇”中回神,看到我腿上的慘狀,臉上瞬間寫滿了愧疚和慌亂:“對不起對不起!之之,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手忙腳亂地掏出紙巾幫我擦拭,動作笨拙又著急,完全沒了平時在實驗室裏的那份從容淡定。

看著他這副又可憐又好笑的樣子,我那一丁點火氣瞬間就煙消雲散,只剩下哭笑不得:“沈大醫生,你這膽子……也太小了吧?”我戳了戳他的胳膊,“說好的保護我呢?”

他窘迫地紅了耳根,小聲嘟囔:“意外……純屬意外……”

經過幾番清理,無果,可樂漬還是頑強地留在了我的白褲子上……我很是沮喪,畢竟新褲子就這麽“毀了”。

然而幾天後,沈常青卻神秘兮兮地把褲子悄悄拿走,又拿了回來。

與先前不同的是,原本那片刺眼的褐色汙漬上方,多了一只栩栩如生、用彩色絲線繡成的小貓咪!

貓咪圓滾滾的腦袋,狡黠的眼神,蜷縮著身體,仿佛正慵懶地曬著太陽。針腳細密,配色活潑,完全掩蓋了汙漬,甚至讓那條原本平平無奇的褲子,瞬間擁有了獨特的個性和趣味!

“你……你還會這個?”

我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手指輕輕撫摸著那只可愛的小貓。

沈常青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網上找了個教程,感覺和手術縫合差不多吧?於是就學了點皮毛。想著……總得彌補一下我的‘罪行’。”他看著我驚喜的表情,嘴角也忍不住上揚,“喜歡嗎?”

“喜歡!太喜歡了!”

我用力點頭,立刻換上這條獨一無二的“小貓褲”,在他面前轉了個圈。那只小貓仿佛也在對我眨眼,記錄著這場因“膽小”而生的意外,以及他笨拙又用心的補救。

這份心意,比新褲子本身更珍貴。

而生活中的甜蜜碎片,遠不止這些。

不過最讓我“苦惱”又甜蜜的,大概是他對我“冷飲”的嚴格管制。

我嗜甜,尤其鐘愛黑糖珍珠奶茶的濃郁和冰沙果茶的清爽。但沈常青,這位未來的沈大醫生,卻對此深惡痛絕。

“冰的傷脾胃。”

“糖分過高。”

…………

他總能搬出一套套醫學理論來跟我講理,所以,只要和他一起出門,我的飲料選項就被牢牢鎖定在“常溫或溫熱”的黑糖珍珠奶茶上。

不過,這可難不倒我!

我會在點單時,趁他不註意,飛快地對店員眨眨眼,小聲說:“一杯果茶,加冰沙,謝謝!”

然後我會在店員遞給我之後,又面不改色地遞給他:“喏,常青哥哥,給你點的。”

等他接過去,我便會“好心”地提醒他:“快嘗嘗,不然冰化了不好喝!”

然後在他低頭啜飲的瞬間,我又會迅速湊過去,就著他的手,“啊嗚”一口偷喝掉一大勺冰沙!

冰涼甜美的滋味在舌尖炸開,帶著一種“偷吃”成功的竊喜。

每次被抓包,他都會屈起手指,輕輕敲一下我的腦門,發出“咚”的一聲脆響,像在敲一顆熟透的西瓜。

“又偷喝涼的!”

他的語氣雖帶著些許責備,可那雙深邃的眼眸裏,盛著的卻是濃得化不開的縱容和寵溺。他知道管不住我,便只能無奈地搖頭,然後默默地把那杯“罪證”拿得更遠一點。

而他,也熱衷於用鏡頭捕捉我的一切。

他的手機相冊裏,毫不意外地塞滿了我的身影:有時是明目張膽地舉起手機,對著正捧著奶茶、腮幫子鼓鼓的我按下快門;有時是裝作在看風景,實則鏡頭悄悄偏轉,偷拍下我走在前面、馬尾辮隨著步伐跳躍的背影;更多的時候,是在夕陽西下或華燈初上的街頭,他牽起我的手,將手機放低,對準地面,拍下我們依偎在一起、被拉長的影子……

那些照片雖然沒有精心的構圖,沒有完美的光線,卻記錄著我們最真實、最放松的瞬間。

他總說:“之之,我想把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存起來。”

而這些生活碎片,就像一顆顆被時光打磨得溫潤的鵝卵石,鋪滿了我們生活的河床。

和他在一起時,就連空氣都感覺像是浸了蜜糖。

哪怕只是在圖書館裏各自埋頭看書,偶爾擡頭,視線在空中交匯,一個無聲的微笑;哪怕只是食堂裏相對而坐,分享一份簡單的飯菜;哪怕只是冬夜裏裹著同一條圍巾,沈默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只要他在身邊,我的心就像被陽光曬透的棉被,蓬松、溫暖、充滿了輕盈的幸福感。

和他在一起這件事本身,就是驅散一切陰霾的光源。

即使相對無言,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專註的側臉,感受著他平穩的呼吸,那份充盈心間的滿足和安寧,就已勝過千言萬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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