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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算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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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算什麽東西

晨光熹微,空氣裏還殘留著夜間的涼意。

暖烘烘的被窩裏,一個小小的身影不安分地扭動了幾下,然後猛地坐了起來。

“唔……哈啊——”

小伊之助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一頭黑色帶點藍的短發睡得亂糟糟的,幾縷發絲頑皮地翹著。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那雙遺傳自母親的、清澈的碧綠色眼眸逐漸聚焦,映著門格透進來的光,亮晶晶的。

“伊之助,醒啦?”溫柔的聲音從一旁傳來,琴葉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意。

“嗯!”伊之助用力點頭,聲音清脆。他手腳並用地從被窩裏爬出來,身上只穿著一件白色的內衣,露出藕節般的手臂和小腿。

“來,先把衣服穿上,早上還有點涼呢。”琴葉招呼兒子過來。

伊之助卻像只靈活的小獸,光著腳丫在榻榻米上蹦了兩下,笑嘻嘻地搖頭:“不穿!熱!”

“伊之助——”琴葉故意板起臉,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不穿好衣服,待會兒可沒有熱乎乎的味噌湯和烤飯團吃哦。”

聽到吃這個字,伊之助的肚子很配合地咕嚕叫了一聲。他眨巴著大眼睛,看看媽媽手裏的衣服,又想象了一下熱騰騰的早飯,最終還是屈服於食物的誘惑,磨磨蹭蹭地挪了過去。

琴葉手法熟練地幫兒子穿上衣服,又拿起一把小木梳,細細地梳理兒子那頭總是亂翹的墨藍短發。

梳洗完畢,穿戴整齊的伊之助站在那兒,頭發柔順,小臉精致秀氣,碧綠的眼眸靈動有神,乍一看,倒像個漂亮的小姑娘。

“我們伊之助真好看。”琴葉忍不住笑著摸了摸兒子的頭。

伊之助卻皺了皺小鼻子,似乎對好看這個評價不太滿意。他更喜歡別人誇他“小男子漢”、“有力氣、能保護媽媽”。

不過沒等他抗議,琴葉已經牽起他的手:“走,去吃早飯。”

早飯是在他們母子居住的小偏間裏用的。伊之助吃得很快,小嘴塞得鼓鼓囊囊,像只貪食的小松鼠。

琴葉在一旁看著,不時輕聲提醒:“慢點吃,別噎著。” 眼裏滿是寵愛。

吃飽喝足,伊之助的精力被加滿了,他今年六歲,正是對世界充滿好奇的年紀。

“媽媽,我出去玩了!” 話音未落,人已經像一陣小旋風似的沖出了房間。

“伊之助,別跑太快!小心摔著!”琴葉的聲音落在後面。

伊之助才不怕摔呢,他熟悉這裏的每一條走廊、每一個轉角。光著腳丫、踩在光潔的木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輕快聲響。

“早上好呀,阿婆!”在路過居住在附近、正在晾曬衣物的老婦人,伊之助揚起燦爛的笑容,大聲打招呼。

“哎喲,是小伊之助啊。”老婦人停下手中的活計,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又這麽精神!來,阿婆這兒有糖。”她從懷裏摸出一個小紙包,裏面是幾顆金平糖。

伊之助眼睛一亮,甜甜地道謝:“謝謝阿婆!” 拿起一顆塞進嘴裏,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化開,讓他笑得更開心了。

一路跑跑跳跳,遇到相熟的,伊之助都會主動問好。

他開朗活潑的性格,加上那張漂亮可愛的小臉,很得教裏眾人的喜愛。這個摸摸他的頭,那個誇他兩句,還能得到一些小零嘴。伊之助來者不拒,很快吃的臉有些花了。

跑夠了,他來到一處向陽的廊下,一屁股坐了下來。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舒服極了。

他的註意力又被廊下泥土裏的一隊螞蟻吸引了。小小的黑色螞蟻排著整齊的隊伍,搬運著比它們身體大得多的食物碎屑,勤勤懇懇。

伊之助趴在地上,小臉幾乎貼到地面,碧綠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看,嘴裏還小聲地自言自語:“嘿,加油呀!那邊,那邊還有一塊!”

看夠了螞蟻,他又是上串下跳地爬樹,叉開腿坐在大樹的樹窩裏,暖和的微風吹拂,陽光透過葉片的間隙,斑斕地落在在他花花的小臉上。

終於,要到每天最讓他期待的、跟媽媽一起去後園照料孔雀的時候了。

伊之助跑回房間,果然看見琴葉已經準備好了孔雀的食物——一些谷物和切碎的蔬果,還有幹凈的清水。

“媽媽!”伊之助歡呼一聲,撲過去拉住琴葉的手,“去看大鳥!”

琴葉笑著應了,一看他的小花臉,又給他擦了遍小臉。之後一手提著食盒,一手牽著兒子,向後園走去。

一走進後園,伊之助的眼睛就亮了起來,迫不及待地尋找那些道美麗的身影。

很快,他就看到了。

墨綠色孔雀有的正優雅地踱步,有的在梳理羽毛。察覺到琴葉母子的到來,幾只孔雀都停下了動作,微微側頭,仿佛在打招呼。

“大鳥!漂亮的大鳥!”伊之助興奮地指著,小臉激動得紅撲撲的,碧綠的眼眸裏仿佛落進了星星,閃閃發光。他掙開媽媽的手,就想往前沖。

“伊之助!”琴葉連忙收緊手臂,牢牢拽住兒子,“不能靠太近,記得嗎?會嚇到它們的。”

伊之助被媽媽拽住,有些不甘心地扭了扭身子,但還是很聽話地停下了腳步。

他記得媽媽說過,孔雀很珍貴,要小心對待。雖然不能靠近摸摸那看起來就華美無比的羽毛,但遠遠看著,他也非常開心。

等琴葉將食物倒入食碗,換上清水,孔雀們這才邁著優雅的步伐走過來,低頭啄食,姿態從容高貴。

伊之助就站在媽媽身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看著墨綠色孔雀尾羽上那些流動的金色和靛藍,每一次它們開屏,哪怕只是展開一小部分,都足以讓伊之助發出開心的驚呼聲。

餵食結束,琴葉收拾好東西,牽著伊之助離開後園。

回去的路上,伊之助敏銳地察覺到,媽媽似乎沒有來時那麽輕松了。她的眉頭微微蹙著,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些,眼神裏藏著一些他看不懂的憂愁。

伊之助仰著小臉,看著媽媽,他不喜歡媽媽不開心的樣子。

於是,他松開媽媽的手,蹦跳到媽媽面前,原地轉圈,學著孔雀的樣子用兩只小手在身後擺開,模仿孔雀開屏的樣子。

琴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搞怪動作逗得一楞,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間的愁緒散開了些。

“你呀,真是個小調皮鬼。”琴葉彎下腰,點了點兒子的鼻尖。

看到媽媽臉上重新綻開笑容,伊之助心裏暖洋洋的,感覺快樂得快要飛起來一樣。他拉住媽媽的手,晃了晃,自己也笑得見牙不見眼。

就在這時,琴葉的眼睛忽然亮了,視線越過伊之助,望向廊道的另一端。

伊之助順著媽媽的目光轉頭看去。

只見童磨正從那邊走來,白橡色的頭發在陽光下泛著微光,七彩的眼眸含著笑意。他的臉色好了很多,只是略微帶著疲憊。

“教主大人,您回來了……”琴葉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欣喜,不由走近兩步,細細打量著童磨,“您怎麽樣?這回很忙吧?一定很累了,趕緊回去休息吧。”她的關切溢於言表。

童磨哈哈一笑,擺了擺手:“沒事的哦。”

下方,被暫時忽略的小伊之助仰著頭看著媽媽,媽媽註意力全在教主叔叔那裏,他有些不開心地抿了抿嘴,小手悄悄抓緊了媽媽衣服的下擺,輕輕拽了拽。

琴葉低頭一看,小伊之助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她。琴葉不由一笑,伸手拉住了他的小手。

擡頭,琴葉看著童磨雖然帶著笑、但眉眼間到底帶著倦色,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輕聲問道:“那位貴人……今年還會派您出去嗎?您之前不是說今後不會那樣忙了嗎?”

童磨動作微微一頓,隨即笑容不變:“啊,沒辦法呢。”

他的語氣聽起來有些無奈,又帶著點認命,“雖然這些年也培養了一些助手,處理尋常事務是夠了,但有些關鍵的事情……還是得我親自去才行。”

“貴人她啊,對你們是很寬容的,但對我嘛……”他笑了笑,“還是要好好幹活呢~”

“您一定要多註意身體…好好休息。”

“嗯……謝謝關心呢。”童磨點點頭。

“那我和伊之助就不打擾了。”琴葉牽著伊之助離開。

走到廊下,伊之助忽然回頭看童磨的背影,那頭長發也像大鳥一樣漂亮的閃閃發光。而且教主叔叔七彩的眼睛在光線下顯得更加漂亮了,像寶石一樣。

……

靜室之內,藥香氤氳。

那尊高達兩米、通體雕刻祥鹿、白鶴與雲紋的丹爐,正靜靜矗立在靜室中央。此刻,爐內只餘些許溫熱。

童磨從回來後便一直在旁侍立,見墨執這邊似乎告一段落,開始匯報近半年來的重點,倒是主次清晰,條理分明。

墨執邊聽邊將煉好的靈丹悉數收入一只羊脂玉瓶中,瓶口用特制的玉塞封好後,將其收入袖中,舉步向靜室外走去。

童磨落後一步,也跟了上來。

兩者一前一後,穿過靜室外幽長的廊道。廊外庭院,陽光正好,微風拂過松樹帶來老枝沙沙的輕響。

童磨低聲說著一些細節:“九州那邊新發現的一處銀礦,礦主起初不太願意合作,我親自去勸慰了一番,如今已答應每月提供大量的獻金……

還有位藥材商哄擡物價,略施手段後,現在答應價格較往期優惠五成,且優先供應最好的給我們……”

墨執靜靜地聽著,悠閑的漫步未停,金色的眼睛望著廊外被陽光照得發亮的白砂地,不知在想些什麽。

童磨話鋒卻突兀地一轉,語氣依舊輕快:“啊,對了,玉壺閣下最近很是活躍呢,轉化了不少的新鬼,這下……耗材短缺的問題也能解決了。”

墨執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但並未回頭,也沒有回應,仿佛根本沒聽見這句話,只是繼續向前走著。

童磨七彩的眼眸微微轉動,某種積壓已久的、連他自己也無法完全理解的沖動促使他繼續開口問道:“您……已是此世明王,神通廣大,威能無限,連無慘都成了您掌中玩物,座下更有我等護法聽用……人間享樂、超凡偉力,您已盡握手中。”

“那麽……您為何,還要孜孜不倦地追求更多的力量呢?……這無窮盡的追逐,就是您存在的意義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驟然凝固。

墨執頓住,偏過頭斜睨著童磨,那雙眼睛此刻已然化為熾亮的燦金色,裏面沒有絲毫溫度,只有毫不掩飾的怒意。

童磨感覺到一股沈重的威壓降臨,身體瞬間僵直。

但他七彩的眼眸依舊執著、專註,看著墨執,仍在謀求一個答案。

墨執轉身,上前一步。

啪!

沒有任何預兆,一個清脆的巴掌,狠狠地扇在了童磨那張笑臉上。

童磨被打得頭偏了過去,白橡色的發絲淩亂地拂過臉頰。

他臉上楞怔,臉頰上迅速泛紅。

緊接著,頭皮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墨執一把攥住了他的頭發,用力向下一拽!

童磨吃痛,不由自主地順著那股力道弓腰、低頭。

視線上擡,墨執的臉近在咫尺。她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扇形的陰影,但那雙燦金色的眼睛卻熠熠生輝。

“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問到我頭上。”

童磨張了張嘴,喉嚨裏卻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墨執松開了攥著他頭發的手,任由他有些踉蹌地維持著躬身的姿勢。

“找準你自己的位置。”

丟下這句話,墨執不再看他一眼,轉身徑直遠去。

原地只剩童磨一人。

他直起身,擡手用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自己火辣刺痛的臉頰。

胸腔內的心臟在咚咚、咚咚地跳個不停,在他的感知中,響到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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