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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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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塌

“明……王?”玉壺無意識地重覆著這個詞匯,只覺身上戰栗。

“她在說什麽?”墮姬躲在哥哥身後,美艷的臉上滿是不安。妓夫太郎死死盯著那女子,沙啞道:“不知道……但感覺很不好。”

猗窩座眉頭緊鎖,神態謹慎。

半天狗更是不敢發出一絲聲音,只想縮進誰也不會註意的角落。

童磨眼睛都不眨地盯著,臉上的笑容卻像遇到了不解的事情一樣空茫。

而黑死牟覺得女子口中的“明王“二字,恰如平地裏的一聲驚雷。

他存活了近五百年,曾是人類貴族,繼國家長子,見識廣博,所以他很清楚,明王——釋教諸佛菩薩為降伏邪魔而示現的忿怒化身!其相莊嚴,其力無邊!

握刀的姿勢第一次出現了滯澀,眼前這從無慘大人血肉中誕生的女子,竟自稱明王?這究竟是何等詭異、又何等可怕的事情!

他不敢妄動。眼前的情形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無慘大人的氣息微弱混亂,這陌生女子卻散發著如此神聖又詭異的威壓,深淺不知。

就在所有上弦被這突如其來的、明王降世的景象震懾,心神劇蕩,進退失據之際——

墨執腳下,那堆尚未完全失去活性的殘存血肉,突然劇烈地蠕動匯聚起來,轉眼間,一個頭顱的形狀被強行塑造了出來——蒼白的面色,玫紅色的雙眼,正是鬼舞辻無慘!

只是這頭顱此刻顯得極其虛弱,皮膚下的血管猙獰凸起,仿佛隨時會再次崩解。

新生的頭顱上,無慘的神智緩過來後,視線第一時間就死死鎖定了踩在他血肉之上、腦後一輪光明、金色眼眸淡漠俯視著他的墨執。

無慘的聲音嘶啞破碎,仿佛破風箱在拉扯,每一個字都浸透著刻骨的恨意,“你……你這竊賊!寄生蟲!!”

他猛地將目光轉向下方僵立的上弦們,發出了暴戾的嘶吼:“你們還在等什麽?!殺了她!!”

但無慘此刻對鬼族的控制力,降到了最低谷,就像一根即將斷裂的絲線,再也無法像過去那樣,施加無法抗拒的壓迫。

就在這時,一直瑟縮在邊緣的半天狗,那膽小如鼠的本性在極度恐懼和察覺到無慘控制力減弱後,徹底占據上風。

“逃……快逃……”半天狗巨型鼓包下的眼睛驚恐地轉動著,他不再理會無慘的命令,也顧不上什麽上弦的尊嚴,就想融入陰影遠遁,這裏太可怕了。

妓夫太郎和墮姬兄妹依舊停留在較遠處,妓夫太郎陰郁的眼睛裏閃著精光,他拉著墮姬,低聲道:“別動,看看情況。”他本能地覺得,現在沖上去絕非明智之舉。

猗窩座和童磨依舊站在原地,沒有任何上前動手的意思。

黑死牟的眼神沈了下來。無慘大人現在雖然虛弱,但終究是上位,而武士的尊嚴與責任,也不允許他在這種外敵入侵的情況下袖手旁觀。

更何況,眼前之人是否真是所謂的明王也未可知……

黑死牟率先動了,他不再保留,月之呼吸的劍意全力爆發:“月之呼吸——拾肆之型·兇變·天滿纖月!”

他手中長刀揮出,瞬間斬出無數巨大的弦月形刃風,伴隨著無數巨型圓月刃,朝著站在心臟殘骸上的墨執絞殺而去,這一擊的威勢,遠超之前的試探。

玉壺一驚,眼看著前位都攻擊了,他也連忙跟著攻擊,壺身猛地一轉,血鬼術·千本針·魚殺!壺口噴吐出無數細如牛毛、卻鋒利無比、帶著劇毒的水針,如同暴雨般罩向墨執。

黑死牟主攻,玉壺騷擾,配合默契,攻勢淩厲無匹,瞬間將墨執所在的那片空間化作了死亡的絕域。

刃風呼嘯,毒針如雨,足以將任何柱級劍士乃至普通上弦瞬間撕成碎片。然而,面對這足以毀天滅地的聯手一擊,墨執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墨執甚至沒有去看那些襲來的攻擊,金色的眼眸依舊平靜地俯視著下方,腦後那輪純白的光輪,光芒微微流轉,仿佛那些致命的刃風、爆炸和毒針,不過是拂面的微風。

虛空之中,毫無征兆地綻開一片絢爛到極致的華光,妙法如意光明輪化為無數片由純粹光芒凝聚而成的孔雀翎羽,憑空顯現,流轉著七彩的虹暈。

這些光耀孔雀翎羽出現的瞬間,便在墨執身前交織、旋轉,瞬間形成了一面巨大、華麗、流光溢彩的光羽屏障。

轟!鏘!嗤嗤嗤——!

上弦們的攻擊撞上光羽屏障的瞬間,竟如同冰雪遇沸湯,迅速消融瓦解,只激起光羽屏障上一圈圈漣漪般的七彩光暈。

兩大上弦的聯手一擊,甚至未能觸及她三米之內!

“什麽?!”猗窩座瞳孔驟縮,如此攻擊竟然被輕易地擋下?

“這……這是什麽?!”玉壺的上半身驚駭地後縮。

黑死牟六只眼睛盯著那光華流轉的屏障,那光羽中蘊含的力量層次已經超過他所見識過的所有血鬼術。

這時,墨執那金色的眼眸微微轉動,目光落在了出手的兩鬼身上。

意念微動,無數光耀孔雀翎羽不再靜止防禦,而是如同九天銀河,轟然崩瀉!

萬千片流光溢彩的孔雀光翎,化作一股席卷一切的七彩光之洪流,朝著出手的黑死牟和玉壺,反向洶湧砸去。

每一片光翎都撕裂空氣,發出悅耳卻致命的清鳴,軌跡刁鉆,速度奇快。萬千光翎聚合覆蓋的範圍又極廣,令鬼根本無處可躲。

“躲開!”黑死牟厲喝,身影化作模糊的殘影,在無數光翎的縫隙間急速閃爍、挪移。

而玉壺就沒有這麽好運了,被光翎刮去了身上無數的血肉。光翎洪流裹挾玉壺,撞斷了無數木質建築,重重地將其拍飛到遠處的黑暗裏。

轟——咚!洪流漸漸消散,化作點點光屑消失在空氣中。

無限城再次陷入死寂,只有血肉蠕動的聲音。

無慘的頭顱死死瞪著這一幕,玫紅色的眼睛裏充滿了血絲,他發現自己竟然完全無法理解墨執的力量。腦後的光輪,虛空現生的光翎……那根本不屬於鬼的血鬼術,也不屬於他所知的呼吸法。

黑死牟微微喘息,到底是受了傷,身上被光翎割傷的傷口絲絲縷縷地重新生長出血肉。他看向墨執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墨執再次有了動作,她擡起了左手,那纏繞著菩提串的左手。

千眼·大日菩提項鏈。

那纏繞著數圈、色澤深沈如古檀的菩提子串,在墨執玉白的手腕間微微晃動。

嗡——一聲低沈、渾厚的梵音震顫,自那串菩提子中迸發。

嗡鳴聲中,千顆菩提子同時亮起,那光暈迅速擴散、熾烈,千點金紅光芒連成一片,化作一條環繞墨執左腕緩緩流轉的光帶。

光帶流轉的速度越來越快,千顆菩提子仿佛脫離了實體的束縛——每一次明暗交替,都吞吐出熾白中帶著金邊的陽炎流火!

無慘那勉強凝聚的頭顱,在菩提子亮起的瞬間,就發出了瀕死野獸般的、混合著極致痛苦與恐懼的嚎叫:“不——!!!陽光?!不可——”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那光,已然爆發。

無法用任何世間已知的詞匯去準確形容,那驟然充斥此間的璀璨光輝,那不是一道光,也不是一片光,而是……一輪太陽,在無限城這永恒的黑暗與錯亂中,悍然降臨。

光芒內部,千顆菩提子已然消失,或者說,它們升華為了更本質的存在——千只緩緩睜開的、純粹由金紅色陽炎構成的法眼,每一只法眼都仿佛擁有靈性,冷漠地俯瞰著下方的一切汙穢與黑暗。

光芒以墨執為中心,毫無阻滯地膨脹、擴散。

五十米、一百米、三百米、五百米……

光芒所及之處,本質是鳴女血鬼術的無限城如同被投入煉鋼爐的冰雪,開始飛速地消融。

那些厚重的梁柱、交錯的地板、層層疊疊的障子門、扭曲的飛檐……在接觸到那純白帶金邊的陽炎光芒時,邊緣迅速變得模糊、透明,然後化作無數閃爍著微光的塵埃,徹底湮滅在光裏。

空間在崩塌——所有身處其中的鬼都在墜落。

深入骨髓的劇痛灼身,黑死牟武士的本能仍讓他竭力調整姿態,大手緊握佩刀虛哭神去,於急速下墜中,身體違背常理地數次發力擰轉,刀光如冷月乍現又收,施展出各種月之呼吸的招式來緩沖。

他深紅的長發在熾熱的氣流與墜落的風中狂舞,臉上是前所未有的茫然,仿佛見證了他曾效忠、亦借助其力量追求劍道極致的鬼王終局,而這終局的方式,竟如此超乎想象,如此帶有一種宿命般的諷刺。

童磨甚至沒有做出太多有效的緩沖或規避動作,只在下落過程中微微轉動頭顱,頂著眼睛仿若火燒的疼痛,依舊試圖去凝視高空之上那個籠罩在 “太陽”中的身影。

墮姬失聲尖叫,“不——!光!是陽光啊!哥哥!救我!!”,妓夫太郎死死咬牙護著妹妹,兄妹二人在斷木間艱難地躲避陽炎照射,向著相對空曠的地面墜去。

一直蜷縮在陰影中的鳴女連慘叫都只發出半聲,懷中那具琵琶在墜落中途便化為了飛灰。

與此同時,整個無限城,發出了它生命中最後,也是最宏大的一聲哀鳴。那不再是木質結構斷裂的聲音,而是一種低沈的、持續不斷的低頻轟鳴——

這座存在了近百年、見證了無數血腥與殺戮的詭異迷宮,此刻如同一頭被刺穿了心臟的巨獸,在最後的痙攣與哀嚎中,將它的骨骸和內臟瘋狂地拋灑出來。

無數顛倒錯亂的建築在向下墜落,向著無限城崩塌後露出的真實世界——墜落。

而在這崩塌與毀滅的中心,那輪由千眼大日菩提幻化而成的太陽,依舊在穩定地、無情地散發著光與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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