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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鬼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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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鬼來襲

第六日清晨 【倒計時17小時40分】

大廣間佛堂的靜謐被極輕微的聲響打破,侍女們睡在佛堂外側的隔間,起身後用銅盆盛著從井中新汲的、尚帶寒意的清水凈手漱口。

隨後侍女們輕手輕腳地拉開通往佛堂內部的障子門,叫醒菖蒲小姐,服侍她更衣,今日菖蒲小姐要穿的是淡紫色的棉質小袖和袴,顏色馥麗沈靜。

墨執坐在鏡前,銅鏡中映出秀麗的臉龐,眉眼卻透出一絲清冷哀愁。

墨執仔細端詳了片刻,將不適的陌生感壓下,覺得原身是朵惹人憐惜的憂傷小白花。

一位手巧的侍女為墨執梳理長發,手法熟練而輕柔,同時用氣味清雅的熏香護理,使長發清香柔順地披在身後。洗漱完畢後墨執轉移到佛堂側間開始用早膳,就是白米粥,配一碟醬菜以及味噌湯。

用完早膳,晨間供奉正式開始。

侍女們動作輕快精準,使用柔軟的細麻布,拂去佛龕、供案和香爐上的微塵。再添置燈油,給凈水杯中換入新的清水。一並將雕萎的榊葉枝從花器中取出,換上清晨剛從庭院折下的、沾著露水的新鮮枝葉。

墨執則用清水凈手,接過一支線香,在燈明上引燃,待明火熄滅,青煙裊裊升起時,將香插入香爐。然後跪在拜墊上,雙手合十,開始念經禮拜。

姿態標準,神情專註,任誰看來都是一位至誠的供奉者,屬實是臨時抱佛腳了。

供奉完,墨執繼續對著混沌點商城細細研究。得益於整了個佛寶的活,陸陸續續收獲到近兩百的混沌點。

看來還是因為自己的舉動影響了這個世界,墨執認為佛寶的消息傳得更遠,或是引起那麽一兩場爭奪寶物的戰爭那就能得到更多了。能賺混沌點的話,靠著商城一個人也能活得滋潤。

這讓她下定了決心,有這麽多的侍女護衛能當炮灰試驗,還是茍一波為上。殺死惡鬼其實不重要,自身安全地活著才是最重要的,大不了舍了現在這個武家女的身份。

首先兌換一枚防止惡鬼近身、去除惡穢的鎮煞符墜,花費 4100混沌點。

另外兩個待兌換的道具留在購物車中,看情況隨機應變,一個是能在十公裏內隨機傳送的十方遁形符,售價4800點。另一個純就是無奈的選擇,萬一惡鬼真就強到露臉秒人,這個有效期只有四十九天的道具—靈樞共生繭(殘),售價5700點的道具是墨執能找到價格最低的覆活類商品了。

看說明只要在有效期內,靈樞共生繭(殘)能夠護持死者意識,遇到活物就會附著其身上吸收生命力,後期吸夠了能重塑肉身,算是一個弱化版、看運氣的覆活甲。

但墨執想著月見裏家再怎麽樣也會給主君的女兒收屍,這活物不就來了麽。

【倒計時4小時35分…】

墨執在佛像前一遍遍的默誦經文。溺水之人,視任何一根浮木都為獲救的希望。

“菖蒲小姐,仆服侍您歇息吧,已經很晚了。”

墨執仰頭看向高大的佛像,拒絕到:“不了,今夜我心悸難安,恐有變故。我要留在佛前,誦經至天明。你們再陪陪我吧。”

侍女們互相對視,乖順應是。領頭的侍女將人分成兩組,兩組輪班在今晚與明天陪侍菖蒲小姐。

夜間安靜,只有蟲鳴聲和蠟燭偶爾炸開的嗶啵聲。

待到更鐘的聲音隱隱傳來,九下過後便是一片寂靜。

【倒計時0小時0分0秒】

第七日到來!

突兀地、死亡的陰影悄無聲息地碾了過來。

一股氣流吹拂而過,燭焰劇烈搖晃。

墨執的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甚至來不及回頭,只聽見身後傳來沈悶的、如同重物墜地的砰砰聲。

猛地轉身,眼前已是血色一片,四名侍女癱倒在地,血液染紅了身下的榻榻米。

而在那片血色中央,站著一個男人。

他面色蒼白得不似活人,長卷發如墨垂落,一身暗色紋付羽織袴,仿佛從最深沈的夜色中裁剪而出。

最令人戰栗的是那雙詭異的玫紅色眼睛,非人,如同兩顆凝固的血晶,此刻正毫無感情地看著墨執。

視線對上的瞬間,無法形容的惡寒如同活物,自尾椎骨炸開,瞬間凍結四肢百骸。雙腿在不受控制的抖動,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粗暴地灌滿鼻腔。

動!動起來!心底有個聲音在瘋狂尖叫。

墨執掙紮著想要逃跑,驚慌間只能聽見自己尖銳的叫喊聲:“救命!來——”

眼前驟然一花。

巨力從正面襲來,墨執整個人被狠狠摜在堅硬的供桌邊緣。

肋骨處傳來沈悶的撞擊聲,劇痛讓她瞬間失聲,眼前發黑,蜷縮的本能被更恐怖的鉗制打斷——一只冰冷如鐵的手掐住了墨執的脖頸,將她按在供桌上。

怎麽會……完全沒有用……墨執不死心地拼命將符墜按向鉗制住自己的手臂,男人卻只是隨意地一揮手,符墜便如枯葉般飛脫。

“你就是神佛顯靈,賜寶之人?”男人的聲音低沈,眼神玩味地轉向供桌上那枚散發著溫潤霞光的寶珠,“倒是個好寶貝。”

墨執掙紮著試圖扒開掐住自己的大手,但無論如何用力,就算用指甲去摳劃,也無法讓那只蒼白的大手松動。還是男人看著墨執臉色憋的脹紅,才稍稍松了點勁。

“咳……咳“,墨執貪婪地呼吸著,在求生意志加持下,打開商城兌換道具一氣呵成,把小石子般的靈樞共生繭攥在手心裏。

本著把握最後求生機會的心態,墨執聲音破碎:“諸……餘罪中……殺業最重……眾生皆惜命……求……莫再徒增罪業……“

墨執試圖喚醒對方哪怕一絲對神佛的敬畏,來祈求一線生機。

“罪業?”男人低沈的聲音仿佛浸透了毒液的冰棱。

這個詞像一把生銹的刀,猛地捅進了他身體裏最至今不曾愈合、隱隱作痛的傷口。

繼國緣一!紅發灼灼,日輪耳飾如同詛咒般晃動,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與天地共鳴!那比陽光更刺目、更灼痛、更令他靈魂都為之顫栗的劍光!

那根本不是凡人的劍技!那是……仿佛被神佛親手賜予、用來審判他這完美生命的天罰!每一劍都斬裂他的血肉,粉碎他的驕傲,將他超越生死的永恒夢想踐踏得支離破碎!他數百年的進化,在那個男人和他那該死的日之呼吸面前,像個可笑又可憐的玩笑!

神佛論罪業?如果這世上真有高高在上的神佛,為何偏偏是他,生來被判定活不過二十?為何在他掙脫死亡、獲得永恒之後,又要用陽光這等可笑的東西來克制他?又為何要創造出繼國緣一那樣的怪物來與他為敵?

滔天的憎恨與屈辱,如同巖漿在男人胸腔內轟然爆發。他玫紅色的眼眸深處,血光劇烈翻湧,最後凝結成一片極致冰冷的、針對整個世界的惡意。

他才是超越生死的完美生命——鬼舞辻無慘!罪業如何,應由他來定義!這世間也不應存在神佛!

“虛偽的偈語。”無慘的手指猛然收緊,“你的佛,救不了你。”

呃咯——頸骨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墨執在最後的清明中,死死盯住那雙玫紅色的眼睛,用盡最後的力氣,從齒縫間擠出破碎的詛咒:“此恨…千百倍……償……”

哢嚓。

一聲脆響。

扼住脖頸的手松開了,墨執的身體軟軟滑落在地,最後映滿渙散瞳孔的,是佛像那被濺上溫熱血滴、卻依舊慈悲微笑的臉。

鬼舞辻無慘漠然地看著腳下失去生息的女子。脆弱,不堪一擊,像他曾經輕易碾死的無數普通人類一樣。但僅一瞬間,寶珠的光華熄滅了,所有流轉的光芒瞬間內斂、消失,再無神異。

整個佛堂變得昏暗,只有搖曳的燭火晃動著投下光影照明。

無慘的身形頓住了,玫紅色的眼睛微微瞇起,“哦?隨主而生,隨主而滅麽?”這倒有點意思。

他拾起那枚變得平凡的寶珠,又抱起墨執的屍體。

砰!

察覺到異常的武士撞開門,“菖蒲小姐!發生何——”率先沖入的武士頭領的聲音戛然而止。

燭火搖曳的光影中,他們看見一個面色蒼白的長發陌生男子,正站在一片血泊之中。他懷裏抱著似乎已無生息的菖蒲小姐,姿態隨意。而地上,是四名侍女慘不忍睹的屍體。

“妖怪——!“ ”惡……鬼!”

無慘擡眼,掃過這群滿臉驚怒與恐懼的武士。擡手一揮,將燭臺掃落,轉身融入陰影。

“攔住他!“武士們怒吼著沖上前,但無慘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陰影裏,唯有他離去帶起的氣流,助長了火勢。

火焰迅速蔓延,點燃了紙門、佛像……濃煙滾滾而起,熾熱的火舌吞噬著一切,將血泊、屍體卷入一片赤紅之中。

沖天的火光,映紅了月見裏家宅邸的夜空。

此後,月見裏家的菖蒲小姐與佛寶琉璃珠就此消失,再也不見蹤影,此地後世只留下一個頗具神秘色彩的傳說——

相傳神佛賜寶,護佑姬君,流光溢彩,滿室生輝,人皆稱奇。

惜乎未久,惡物夜襲,寶光驟滅,火光沖天,空餘焦室,眾皆扼腕。

時人嘆曰:此等靈物,終為天地所忌,徒留遺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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