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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致命陽光 災民與流浪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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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致命陽光 災民與流浪狗。

彌斯居然猶豫了一瞬。

放在以前, 他應當無比自信地同意。但加上薩拉爾這個變數,他總覺得風險仍然有些高。

好在魔神大人從沒有退縮的念頭。待會兒得再調整一下魔力分配才行,彌斯謹慎地想。

“好吧, 你手腳利索點,盡量不要拖太久。”

彌斯嘟嘟囔囔地說, “我原諒你, 混球。”

薩拉爾笑了,他的臉色稍稍好了些:“可是你死不原諒, 就能徹底掌控沒有魔力的我。”

“廢話真多。”彌斯移開了視線, “那樣很沒意思,行了吧?”

他先前對戰異變的薩拉爾, 有那麽些許發現。

薩拉爾必須是薩拉爾。只有理性的薩拉爾不行,沈迷欲求的薩拉爾不行……不能與他為敵的薩拉爾, 也不行。

彌斯說不清其中的區別在哪裏。他只是知道,“殘損”的薩拉爾讓他不適。

薩拉爾目光柔和地仰視他,正如之前三百餘年。

他將手指輕輕按上嘴唇, 隔空給了彌斯一個吻:“謝謝你。”

……也不知道在謝什麽, 彌斯無奈地想。

下一刻, 燦金的光輝劃破了黑暗。

勞勒被那突然燃起的金光刺痛了雙眼, 他瑟縮身體, 將那顆頭顱抱得死緊。面對陣勢驚人的進攻, 那顆人頭臉上只有淡漠。

彌斯大概能懂那份自信——這個空間裏只有純粹的精神,意味著血肉層面的抹殺手段完全失效。

只要“瑪塞拉”的求生欲足夠強,精神如何都不崩潰, 他們就無法真正意義上消滅她——她甚至有著“撐到彌斯魔力耗盡”這一線希望,逼他們重回危險的現實。

而能擊潰精神的,只有精神魔法。

彌斯睜大雙眼。難得薩拉爾要在他面前毫無保留地使用精神魔法, 他肯定要看個清楚。

和狂風般進攻的塔絲不同,這次的魔法看起來沒有任何攻擊性。美麗的光輝照亮了這一小片沙地,讓人下意識放松警惕。

彌斯赤紅的眼眸裏,則倒映著細密如春雨的魔法細流。它們溫柔地裹住了勞勒與瑪塞拉,如同一張光芒織成的繈褓。

然而在這繈褓中,彌斯看到了熟悉的魔法波動——薩拉爾異變了一回,貌似學習了“瑪塞拉”的一點技巧,讓這魔法能夠放大情緒。這些魔力化作絲線,開始從眼鼻耳口鉆入瑪塞拉的頭顱。

彌斯順著魔法流動,悄悄混進去一根魔絲。

……然後他險些被猛然湧起的情緒淹沒。

彌斯曾經翻閱過不少敵人的記憶,從未留意過那些記憶中的情緒。薩拉爾的魔法和他完全相反,流淌而來的只有純粹的情感。

如果記憶殿堂是近乎無限的書架,精神世界更像是一個巨大的花園,記憶只不過是根系抓牢的土壤。

彌斯努力穩住精神,繼續窺探。

“瑪塞拉”與他相似,並沒有多少與人類相近的情感。她的精神之中,長滿了痛苦、恐懼與仇恨,它們將她的精神塞得一片昏暗。

彌斯只是稍稍觸碰了下,那種毒藤般的情感便纏上了他的腦子,彌斯趕忙住了手——盡管其中可能藏了有用的記憶,他可不想被這種要命的情緒影響。

他將註意力轉向金光籠罩的方向。

在這一片腐朽的黑暗中,那一片金光真的很顯眼。

它照亮了一點細弱的情緒,它是那樣弱小,比起那些老樹般粗壯的負面情緒,它連根幼苗都算不上。眼下,它正被薩拉爾的魔法環繞,像是在沐浴陽光。

彌斯試探著湊過去,碰了碰那一片區域。

一瞬間,彌斯不知道該如何定義他感受到的情緒。它實在太過縹緲,他只能默默探入相關的記憶——

它生長於“瑪塞拉”第一次見到勞勒的時候。

只是個無聊的人類。

瑪塞拉最初的情緒毫無波瀾。她背負著無法愈合的漆黑傷痕,進食魔力只能讓她的疼痛緩解那麽一瞬。她知道她在緩慢地走向死亡。

彌斯能感受到她對於人類的態度,那不是刻意的輕蔑或者反感,只是全然的不在乎。

一個活在災夜之中、即將餓死的人類,恐怕也不會在乎一只流浪狗的感受——在絕大多數情況下,它只會成為食物。

所以最開始,瑪塞拉也是這麽想的。

吃了他,就像她做過無數次的那樣。這個人類出身低微,才能也乏善可陳,只有天生的肥美魔力。他是最恰當,最沒有風險的食物。

她任由這個愚笨的人類送自己回家,準備下手——

“天啊,您的家裏可真亂。”他吃驚地說,“盤子裏的面包都發黴了,它會讓您生病的。”

不,其實她根本不需要這種所謂的食物,它們只是她用以偽裝的“道具”。

瑪塞拉無言地看著這個親自踏入地獄的人,剛打算繼續——

“我來幫您打掃吧。”他說,“您值得更好的生活。”

他的語氣非常誠懇,一雙眼亮晶晶的,還是那麽天真又愚蠢。

……瑪塞拉停了手。

也許是她現在不那麽痛苦,也許是她想要更合適的“偽裝”,也許因為她也想看看不那麽糟糕的房間……她自己也不太清楚。

下一次再殺他,她想。

勞勒歡快地跑來跑去,他弄幹凈了長滿蛛網的天花板,滿是塵土和垃圾的家具。盤子裏發黴的面包不見了,變成了清洗幹凈的蔬果。

他那張不怎麽出色的臉掛滿汗水,嘴唇微微抿起。確定房間變成了可以住人的模樣,勞勒這才露出笑容。

“是不是很不一樣?”他真誠地表示,“相信我,老人家,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瑪塞拉打量著煥然一新的房間。

她還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這個房間的模樣。其實她不知道真正的瑪塞拉是如何維持這裏的——那個女人被吞噬的時候,鬧出了很大的動靜,硬是戰鬥到了最後一刻。

彼時她……祂完全無法理解。那個女人明明求生欲不高,周圍也荒無人煙,警示不到任何人。她把自己弄得那樣淒慘而痛苦,到底是為了什麽?

而在那個名為金特裏的人類來訪時,祂依稀弄懂了一點。

瑪塞拉不顧一切的掙紮在前,祂完全不敢動金特裏,唯恐會招來人世的警惕。可是瑪塞拉已經死了,就算祂放過金特裏,一個死人也無法得到半點好處。

……勞勒和瑪塞拉一樣不可理喻。

瑪塞拉轉過視線,目送勞勒離去。

祂曾以為這是他們的最後一面。

然而沒過幾天,勞勒再次出現。事發突然,瑪塞拉只能把之前那些發黴的菜蔬和肉扔進桶裏,假裝自己已經吃完了。

勞勒帶來了新的食物,盡管祂不需要。為了避免麻煩,祂還是收下了它們。

這個人類又送上門了,要不要吃掉他?祂又想。

臟亂不堪的巢穴,祂能住。植物的殘軀和動物的死屍,祂不吃。這個人類對祂沒有多少益處,只是徒增吵鬧和風險。

不過,整潔的房間,確實比臟亂的房間好那麽一點兒。幹凈的空氣聞起來很好,讓祂想到可望而不可即的“希望”。

“今天天氣很好。”他說,“您的氣色也好了些,真好。”

祂麻木地看著那個活力十足的年輕人。

這個人的舉動,和真正的瑪塞拉一樣。他們自顧自“奉獻”,卻無法給自身帶來任何好處。

多麽稀奇,祂決定搞清楚這一點之後再動手……這是必要的學習。

是的,祂只是遇見了一個可以轉移註意力的難題,這就夠了。

想通了再殺他,祂想。

一次,再一次。受傷的災民撫摸著流浪狗的頭,終究沒有把它變成鍋子裏的肉。就這樣,一年四季輪轉而過。

……最終,在某個冬日。打擾她的不再是勞勒一個人。

隨之而來的還有另一個人類,一個魔力聊勝於無的碎渣。碎渣激動地嚷嚷著什麽,大意是要把勞勒抓回去。

這樣結束也不錯,非常符合人世的邏輯。祂應該放任事情發展,回歸從前孤身一人的生活。

可是看到勞勒那雙熄滅的眼睛,祂有些微的不適。或許是因為祂的疑問還沒有獲得解答,祂想。

“他算我半個學生,不用管他。”祂說。

沒錯,祂只是……不習慣放棄,不習慣回歸從前一片空白的忍耐。事後,祂取了一小塊本體,稀釋了其中的力量,將它餵給了勞勒。

勞勒開心地吃掉了它,什麽都沒問。

有了這個,這個脆弱的人類不會被祂的力量汙染,也不會看到祂的真容。祂在想通勞勒的謎題後,仍然會殺了他。而在此之前,他必須活著。

“瑪塞拉女士。”他用一個死人的名字稱呼祂。

“我……我可以叫你老師嗎?”

祂想了想:“可以。”

反正一切都不會改變。

日夜輪轉,勞勒來得越來越頻繁。他對她開心地笑著,籃子裏永遠堆著新鮮蔬果,哪怕他仍然沒學到任何東西。

有一天,祂發現,勞勒說“明天有事,後天再來”,祂記住了。

但是那天勞勒沒有出現。祂在窗前站了一天,樹林間起了霧,什麽都看不見。

次日勞勒一大早就來了,他急急忙忙地道歉,說叔叔臨時叫他代班。祂嗯了聲,藏起了聲音中的困惑——祂沒有失去任何東西,他為什麽要道歉?

又有一天,祂突然想起,勞勒曾經說過,他學會了糖漿餡餅,要帶一些過來。

祂走到窗前,又看向籠罩著薄霧的樹林。

祂記住了許多不必要的東西。但偶爾,只是偶爾,祂會忘記謎題的存在,甚至忘記那幾道註定不會愈合的傷疤。

每一天,霧氣要散去的時候,瑪塞拉永遠站在窗前。

——彌斯不確定這份模糊的東西是什麽。

但是在薩拉爾的魔力催化下,那份情緒野草般瘋長起來。它蓋住了根系虬結的痛苦,長滿尖刺的仇恨,以及遮天蔽日的絕望。

此刻,彌斯也忘記了支撐那個漆黑空間的疲憊,他只是困惑地看著。

難不成薩拉爾想玩聖人把戲,感化這個沒救的家夥?

突然,照亮這昏暗精神的陽光消散了。

那道金光引燃了那片蔓延的情緒,連帶著它們所包裹的痛苦、絕望與仇恨,一起變成了飛灰。

堪稱壯觀的金火灼燒著瑪塞拉的精神世界,猶如一場虛無的白晝。

……原來如此。

他曾經以為,薩拉爾在“殺死”同伴的時候,只是簡單地抹除了對方的感情——畢竟薩拉爾曾在自己面前封印人類的情感,看起來相當輕松。

但是現在想來,那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殺戮。

要徹底殺死一顆心,必須將最為柔軟的部分催生放大,隨即將它一舉毀滅。

一聲無比絕望的哀嚎在彌斯耳邊炸響。

彌斯連忙收回那縷魔力,他放棄窺視,專註地觀察“瑪塞拉”。

勞勒懷裏的人頭表情猙獰,早沒了那副游刃有餘的模樣。哪怕被塔絲一次次貫穿身體,祂都沒有這樣痛苦過。

勞勒手忙腳亂地撫摸著那顆頭顱,他慌張地看著包裹自己的金光,臉上隱隱現出絕望:“老師……”

薩拉爾緩步走到跪坐在地的勞勒面前。他單膝跪地,看向那顆哀嚎的頭顱。

他垂下眼眸,臉上沒有多少勝利的喜悅:“那個謎題,你找到答案了嗎?”

頭顱沒有回答。

重傷的災民知道自己註定死去,也許是今天,也許是明天。她只是想多活一刻,哪怕這一刻滿是痛苦。

她不想死,她不要死。如果她被迫死在今天,她會讓火燃燒,燒盡這讓她厭憎的結局。

可是為什麽,那只愚蠢的流浪狗又跑過來了呢?

它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理解,只是焦急地繞著她打轉。

讓她忍不住松開手,摸一摸它的頭……哪怕她什麽都得不到。

金色的光芒之中,哀嚎停止了。

祂曾想象過無數次終結,可是在最後的時刻,祂只想起了一扇小小的窗戶。

一瞬,只是一瞬,祂忘記了畏懼死亡。

那顆頭顱燃起了燦爛的金火,祂微微扭過頭,最後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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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啦!!!

今天有點遲——明天會有字數補償!

總之去寫《救命》的番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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