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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禁忌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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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禁忌 “媽媽!”

踏入深埋地下的根系教堂, 彌斯以為自己會嗅到塵土的味道,可是他沒有。

這裏很空,當然, 不是現實意義上的“空”。那種空洞,如同蟬蛻內部的空缺, 你知道有什麽永遠離開了, 並且再也不會歸來。

根系教堂的走廊呈螺旋狀,但沒有螺旋向下, 而是螺旋向內, 有點類似於蝸牛殼。彌斯走了兩步,發現這東西和地上的圓形廣場大小一致, 那廣場簡直像是根系教堂的天花板。

加尼特祭司表示,懺悔室在靠近中心神殿的位置, 他們只需要一路走到底。

彌斯感受片刻,沒有察覺異常魔法波動,龍妖精也老老實實待在懷表裏。他想要更仔細地瞧一瞧, 然而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 進入教堂後, 這支隊伍加快了腳步。

快步行進中, 彌斯只來得及看清, 走廊兩側的門都長得一模一樣。要不是走廊越來越彎, 他都要懷疑眼前一切是循環播放。

當他們在一扇大門前停住時,彌斯快被滿眼一模一樣的拱門晃暈了。好不容易來了一扇不同的門,他瞧得格外用力。

這扇門與其說是門, 更像是隔離猛獸的柵欄。

它是鏤空的,由某種混合金屬鑄成,呈現出白錫一樣的顏色。門上同樣布滿煉金符號, 蠕蟲一樣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看得久了,那些符號似乎在悄悄蠕動。

彌斯用空閑的手輕輕戳了下,觸感又硬又冷,它們的確是死的。

“越過這扇門,左手邊是準備室。”

加尼特終於再次開口,剛才走得太急,他的語氣都帶著喘。

“裏面有獨立的浴室、準備好的衣物和一些食物。換好後,我帶二位從內門進入懺悔室,不用走大殿。”

“如果你們需要,可以挑個順眼的人幫忙收拾和洗浴。”

說罷,他用目光指向身後的年輕祭司們。他們大多是些少男少女,少女們自覺站到彌斯那邊,而少年們——包括那位伊根——則看向薩拉爾。

“不用。”彌斯迅速拒絕。

他可不想向陌生人類展示胸口的扁面包,更不想連洗澡的時候都要分神維持支配魔法。

薩拉爾沒有立刻回應,他默默打量著那些面帶笑容的少年。

彌斯吃驚:“看他們幹什麽,你殘廢了?”

他只見過薩拉爾幫他搓洗,沒想到這小子還有讓人幫忙的心思。

“請允許我來協助您。”

誰想,伊根主動站了出來,“我可以幫您整理衣服,替你們打理儀容。”

彌斯不屑一顧,薩拉爾肯定會拒——

“好的。”薩拉爾說。

彌斯嘎吱扭頭,震驚地看向薩拉爾。

“我會自己洗澡。”薩拉爾飛速補充,“不過,我們是外地人,著裝之類的細節可能出問題。我們不好麻煩加尼特先生幫忙做這些,就拜托你了。”

彌斯繼續看著薩拉爾,用目光細細密密地戳他。

薩拉爾面色如常地繼續:“可以的話,我希望和我的寶貝一起洗。彌斯的頭發一直由我親自打理,反正我們是情侶……”

“當然可以。”加尼特祭司會心一笑。

彌斯這才把腦袋轉回去,嗯了聲。

只是短短五分鐘過去,他又開始不爽了——

根系教堂的浴室水平連圓環鎮都比不上。整間屋子中央挖了個石塊壘的淺浴池,沒有舒適的泡泡,也沒有甜香味道的精油,只有這麽一池齊腰深的溫水。

水裏似乎沖泡了一些藥草,呈現出淺淡的綠色。彌斯用眼睛瞄了好幾遍,沒發現可疑之處。

“叫一個陌生人協助,你是怎麽想的?”

彌斯拆了面包,雙腳沒什麽興致地劃拉水面。

“那個人給我的感覺不太對,我只是想看看他打的什麽主意。”

本著做戲做全套的原則,薩拉爾欣然泡入池中,與彌斯面對面坐著。

彌斯回憶片刻,沒感覺那個伊根有什麽特殊之處。硬要說的話,連卡倫神父的氣息都比那個少年要出挑些。

也許是人類內部的微妙直覺?彌斯想了會兒,決定拋棄這個玄而又玄的謎題。

他嘆了口氣,軟綿綿趴在泳池邊,放松緊繃太久的神經。放松到一半兒,他突然想到了什麽,摸過塔絲寄宿的懷表。

待會兒他們要進懺悔室,龍妖精還沒說清楚是要留在外面配合神父,還是和他們一同前往。

“餵,餵。”彌斯梆梆敲了兩下懷表殼子,“快出來,有事要商量。”

懷表裏沒什麽動靜。奇怪,難道龍妖精剛才就離開了?

彌斯仔細感知了下,懷表的寶石裏確實有龍妖精的氣息,他肯定就在裏面。

彌斯又晃晃懷表,仿佛這樣就能把塔絲倒出來。結果他朝四面八方晃了許久,哪怕是個生雞蛋都能晃勻,塔絲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彌斯嘶了一聲:“怎麽回事?”

他這才意識到,自從進入根系教堂,龍妖精再也沒有出過聲。雖說這位小號刺客很懂得隱藏自己,可是在他們密室泡澡的當口,龍妖精肯定會探出腦袋來兩句。

察覺到不對勁,薩拉爾立刻挨過來。

他指尖搓了搓那塊寶石:“龍妖精能利用寶石的力量修補自身,他沒有反應,多半是被某種魔力影響了。”

說著,他用探究的目光看向彌斯。

彌斯搖頭:“我沒有感覺到特殊魔力,這裏也不像神國。”

薩拉爾摩挲著懷表微涼的殼子,面色有些嚴肅。

“這樣下去不行,得想個辦法把他交給卡倫,看看能不能把他送走。”

“藏起來的神父可不好找。”彌斯伸手去摳薩拉爾手裏的懷表,“我感覺它的氣息還算穩定,要不先這麽放著,大不了不帶進去。”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是我,伊根。”

一個清澈的少年音叫道,“適合兩位的衣服取來了,我需要給兩位送進去,請兩位準備一下。”

彌斯剛把手伸向面包,門那邊就傳來一陣響動。

只見一件襯衫飛過濕潤的空氣,蓋在面包上。彌斯則被薩拉爾用力一拉,胸口對胸口,緊緊摟在懷裏。

彌斯:“?”

濕潤的發絲蓋住了他的脊背,齊腰的水掩蓋了他的下半身。現在薩拉爾藏住了他的胸口……盡管這種方式有點古怪,他被擠得有些喘不過氣。

此人還專門探出手掌,握住他的胯骨,使得這具身體的性別特征更加模糊。

“願盲神大人原諒。失禮了,我光忙著選衣服,忘了兩位一起洗。”

伊根語氣帶著羞赧與慌亂,聽起來格外真誠。

“確實有些失禮。”薩拉爾一反常態地肯定道,“立刻出去,請。”

伊根將衣物籃子放下,深深垂下頭,倒退著出了門。臨走時,他還不忘將門板合上。

確定對方真的離開了,薩拉爾才松了口氣。但他沒有把彌斯松開,這口氣全松在了彌斯的臉上。

彌斯:“……”

彌斯整張臉都皺了起來:“這就是你放進來的人。”

他不介意把所有人類——包括薩拉爾——都往壞的方面想,他可不信剛才那個臭小子只是“不小心”。

如果他只是個普通的魔法師,伊根進來時那短短幾秒,壓根不夠他施法。

退一萬步,即便他在慌亂中貿然發動支配魔法,未必能很好地掩藏魔法波動。在天才彌斯大人看來,那個伊根在明晃晃地試探。

彌斯毫不客氣地把猜想告知薩拉爾,薩拉爾卻搖了搖頭:“作為前提,他得知道你隱藏了真實外貌。”

“而且這種試探太拙劣了,要是我們懷有惡意,完全可以趁機對他下手。”

彌斯難以置信:“難道你真信他是不小心?”

“不,他肯定有他的目的,只是我暫時看不出他的目的是什麽。”薩拉爾說,“還是先想想怎麽救助塔絲吧。”

他攥緊懷表,金色的魔力源源不斷淌入寶石——那是前不久塔絲自己挑的寶石,一塊能量充足的半球形黑曜石。

終於,寶石裏有了些許動靜,像是小雞在用嘴巴磨蹭蛋殼。

“我……沒事……”一個微弱的聲音傳來。

彌斯湊近懷表:“你……聽起來……快死了……”

“去……你……的……”那個微弱的聲音沒好氣地應道,“這裏魔力微弱……但奇怪……我的身體……沒法成型……”

“那不就是……快死了嗎……?”彌斯震撼。

黑曜石晃了晃,龍妖精的聲音尖了點:“你才死了……”

“夠了。”薩拉爾打斷這場堪稱折磨的對話,“我只有兩個問題,塔絲。你能確定你的身體狀況沒問題嗎?你要不要跟我們走?”

“能……不要……”這次塔絲的語氣非常篤定。

“好。”薩拉爾快刀斬亂麻,“我會把這塊黑曜石送出門,你自己想辦法和卡倫會合。”

“好……”龍妖精的聲音又縹緲起來。

洗完澡,兩人都換上了本地衣物。

兩件衣服上綴滿寶石碎片,還搭了尋常人沒有的薄紗披肩,看起來華麗異常。植物項鏈自然必不可少,配套的香木環瞬間蒸幹了兩人體表的濕氣。

不同的是,彌斯的植物項鏈綴滿了濃艷的石榴花,和血紅的小石榴,還額外留了插入頭發的石榴花發卡。

薩拉爾的植物項鏈樸素許多,只有新鮮的勿忘我。

薩拉爾麻利地穿好衣物,轉向彌斯。彌斯已然配合地探過腦袋。

他們自己的飾品不能隨身攜帶,沒有發帶,彌斯辮子不好編了。薩拉爾索性挽起彌斯的長發,編了幾條細辮,在彌斯腦後紮了個典雅的發髻。

最後,他用根系教堂準備的石榴花發卡做好固定,效果好得驚人。

薩拉爾特地放慢動作,暗自欣賞幾秒,這才松開手。

“這個還挺方便。”彌斯瞧不見效果,只知道腦袋後面的“大尾巴”沒了,蹦跶起來非常自在。

“標準的女式貴族發髻,之前不太合適,放在現在剛剛好。”薩拉爾彎起眼睛。

說罷,他從懷表的寶石槽上取下了那塊黑曜石,將其藏在掌心。

果不其然,他們再離開浴室時,回到走廊的門已經關閉了,加尼特祭司和伊根正在準備室的中央等他們。

薩拉爾特地讓彌斯走在自己前面——彌斯長相本就引人註目,再搭上這麽一身華麗祭祀服,和火焰般搶眼的石榴花飾物,兩人的註意力一下子就被“彌斯小姐”拉走了。

在那短短一瞬,薩拉爾右手隱入陰影,輕輕一抖。裝著塔絲的黑曜石激射而出,在某個陰暗角落一彈,從門下方的門縫滑出準備室,落入走廊。

這裏到底是遺跡改成的,建築本身損耗頗重,根本做不到嚴絲合縫。就這樣,沒有任何魔法波動,龍妖精悄無聲息地“逃離”了準備室。

約莫一指寬的門縫外,一只小老鼠飛快跑過,叼起了黑曜石。

它漆黑的小眼睛晃過門縫,與薩拉爾短暫地對視一瞬。

一切不過瞬息。

彌斯則不那麽關心龍妖精的死活,他剛記住加尼特祭司教他的祝禱詞。

“盲神不需要儀式化的祝禱。”加尼特親切地說道,“你們只需要發自真心地展示友善,盲神都會接受。”

“只有一個禁忌,在懺悔室裏,兩位絕對不要提及‘離開’,或是類似的詞語。”

……真是奇怪的要求,彌斯心想。

說一句“離開”又會怎麽樣,難道盲神還能親自現身和他們來一架?

然而進入懺悔室的一瞬,彌斯——非常不情願地——知曉了答案。

很不幸,他是第一個進入懺悔室的人,也是第一個直面風暴的倒黴蛋——

“媽媽!”

一個小小的身影沖上來,一把抱住彌斯的腿,笑得格外燦爛。

而那個孩子的眼睛,是他最熟悉的青金石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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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彌斯:?

彌斯:???

彌斯:這是未來還是地獄。

薩拉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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