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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萃取 記憶與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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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萃取 記憶與人格。

終於, 傀儡們收拾好了四散的遺囑。那些損毀到無法覆原的,也被它們打掃到了角落,堆成一座小小的墳冢。

除了被丟棄在煙囪裏的凱, 一切歸於平靜。肯德裏克並沒有立刻解除其他人的換身效果,一行人就這樣繼續前進。

彌斯懶洋洋地半掛在薩拉爾身上。

結實柔軟又暖和, 底盤很穩, 是他喜歡的觸感。

他有點好奇薩拉爾要怎麽處理肯德裏克,卻也沒有在意到非看看不可的地步。由於之前種種, 他的腦子和肉身都累得要融化。

而在此之前, 餐叉一直寸步不離地護著餐刀。確認餐刀智商歸來,餐叉嘎巴一躺, 幹脆睡死了。

塔絲操縱著凱的身體,大號蜜蜂一樣時遠時近地晃蕩。看他的表情, 他似乎更相信薩拉爾的自爆身份是演戲,想要確定一番,又覺得現在不是合適的時機。

卡倫神父更操心煙囪裏的凱。

即便凱是個不知底細的觀星人, 他好歹用的是歐文·卡恩斯的身體。歐文或許是個惡毒的蠢人, 但他罪不至死。

“把凱留在下面, 不要緊嗎?”神父小心地問, 語氣不高不低, 剛好能讓肯德裏克聽到。

“那具傀儡撐得住。”肯德裏克輕描淡寫地回應, 一雙眼只看向前方。

再上一層的空間,塞了更多機械,以及更多黑暗。

四處都是起伏糾結的金屬管道與玻璃細管, 猶如某種機械生物的心臟。提燈的照明下,陰影隨著火焰的抖動而舞蹈。這些東西的投影彼此交錯,仿佛在悄悄呼吸。

薩拉爾輕輕捋了捋彌斯的背, 讓昏昏欲睡的敵人松開擁抱。接著他走到某處管線埋沒的墻壁前,輕輕伸出手。

下個瞬間,整個空間都被點亮了。

轟隆隆的奇異嗡鳴中,燦金色的光輝自塔頂灑下。

眾人這才發現,頭頂的並非先前的樓層天花板,而是高塔的四棱尖頂。上面吊著一個滾圓的玻璃罩,其中盛滿拳頭大的太陽石。它們散發出陽光般的光輝,將整個頂層照得猶如白晝。

彌斯被光晃了下。他下意識把手伸到額頭上,遮出一小片陰影。

所有事物都從黑暗中浮出,可是他仍然看不懂這些是什麽。這裏太幹凈了,連輪椅和遺囑都沒有,只有空蕩蕩的煉金機械,以及環繞煙囪內壁的某個怪異玻璃罐。

那玻璃罐積了薄薄一層灰,仍然能看見空蕩蕩的內部。彌斯抽抽鼻子,這裏的空氣也很幹凈,沒有古怪的味道。

玻璃罐正對的內壁另一側,則用黃銅色的金屬板隔了個小隔間,上面規整地排著“中心控制室”一行蝕刻。

“你準備怎麽救佩頓?”

肯德裏克挪了幾步,站到眾人與中心控制室之間。

“利用這些設備,把他的記憶和思維‘過濾’出來——如果他的意識真的有剩餘。”

薩拉爾沈聲說道,“然後,把它們放入一具合適的身軀,這是最理想的情況。”

做一具能夠真正容納生命的身體?……煉金生命?

彌斯有點吃驚地看向薩拉爾。他只知道煉金生命這個概念,卻從未考慮過它們的制作辦法,就像他對覆盆子糖的工藝不那麽感興趣一樣。

“一具合適的身軀。”肯德裏克緩緩咀嚼著這句話。

“至於佩頓還剩多少意識,我不確定,畢竟我只聽過彌斯轉告的情況。”

薩拉爾不緊不慢地踱步,走到那個空蕩蕩的玻璃罩前。

“但是,佩頓他的魔基尚在,他的肉身沒有真正意義上死亡。只經歷了可逆的腦部損傷,他存活的可能性確實不低。”

“如果意識不剩多少呢?”肯德裏克追問。

薩拉爾沈默了片刻。

“……精神這種東西,就像肝臟。”他輕聲說道,“哪怕損傷掉一半以上,都能慢慢痊愈。”

“然而,如果他的精神殘留太少,哪怕我強行讓他蘇醒,他的狀況也和癡呆沒有什麽兩樣。”

這次換肯德裏克沈默了。

“你沒有完全接受畸果,導致它沒有和佩頓的魔基完全融合。也就是說,佩頓的‘精神器官’沒有徹底病變。所以我才說‘有希望’。”

“我只能保證,我是這世上最擅長精神魔法的人,是你能找到的最好選擇。”

薩拉爾平靜地補充道。

“……怎麽樣,肯德裏克·卡恩斯。是要我繼續,給你一個宣判。還是拒絕幫助,給自己保留一絲念想?”

“繼續吧,我只有一個要求。”

長久的糾結後,肯德裏克才給出了答案。

“說。”

“如果佩頓不在了,你們就處死我,取走我的神力,繼續對付V.O.R。”

他的語氣帶著嚇人的放松,“我只想和佩頓一起在修道院生活,一起追捕罪人。如果只有我一個人,這一切毫無意義。”

“正如你所說,我殺了許多人。那麽就讓我以我的死來贖罪,哥哥也會欣慰的。”

聽他的語氣,就像那份凡人夢寐以求的強悍力量,是一團可有可無的廢紙。而他自身的性命,也不過是一枚隨時可以舍棄的棋子。

彌斯舔舔嘴唇,不得不說,這個提議讓他有些心動。

一個活著的“神”固然有用,但一個死掉的“神”更是新鮮美味。

薩拉爾則幹脆地點點頭:“我答應你。”

塔絲:“等等,只有我想問,這個鬼地方原來是做什麽的嗎?”

無論是精神過濾,還是肉身制造,這真是可以拿出來說的嗎?……他知道古代煉金術多多少少有些邪門,卻不知道能詭異至此。

薩拉爾只是對他笑了笑,沒有多說。

龍妖精偷偷挪得離薩拉爾遠了些,背靠魁梧但好奇的卡倫神父。

眾人或好奇或惶恐的目光中,薩拉爾手指在那玻璃罩上輕輕劃出覆雜軌跡。那罩子猶如瓢蟲翅膀,朝兩側絲滑張開,露出一個傾斜的凹槽。

“躺進去。”薩拉爾對肯德裏克說道,“等你躺好,就把自己的意識暫時轉移到一具傀儡上——做得到吧?”

肯德裏克揚起眉毛。

“否則過濾結束,你的意識會和佩頓的意識殘餘混在一起,和沒過濾沒什麽兩樣。”薩拉爾聳聳肩,“這東西有辦法保住肉身的活性,不用擔心。”

“差不多得了,我們要想殺你,不用這麽麻煩。”彌斯吸溜了下口水,努力讓聲音不那麽含混。

肯德裏克這才照做。

他意識離體的一瞬,離玻璃罩最近的古老傀儡突然一僵,隨即迅速恢覆類人的形態。它雙手按在閉合的玻璃罩上,沈默地望著裏面“沈睡”的佩頓肉身。

就在這時,玻璃罩邊彈出一個金屬盒。薩拉爾一把劃開手掌,淌出的血卻不是暗紅色,而是凝聚了充足魔力的純金色,如同流淌的黃金。

那些金血迅速灌滿金屬盒,緊接著,盒子被薩拉爾喀嚓一聲推回原位。

幾乎就在同一個瞬間,玻璃罩內騰起淡金色霧氣。霧氣蒸騰之中,佩頓肉身的眼鼻耳口,緩緩滲出漆黑而黏稠的物質。

金霧碰到這些東西,就像碰見餌料的魚。那些黑色被金色裹挾其中,化為夾在燦金之中的黑霧。

這一刻,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那些舞動的黑色上,彌斯將視線短暫地轉向了薩拉爾。

他越來越好奇薩拉爾的過去了。先前他讀取記憶,只是模仿明娜,用魔絲觸碰對方的魔基。

薩拉爾沒有魔基,還該死的擅長防禦彌斯的魔力,彌斯一直沒有類似的想法。如果……只是如果,他能將眼下玩弄意識的把戲用在薩拉爾身上……

意識到自己走神太久,彌斯立刻轉回視線,繼續觀察“精神過濾”的過程。

很快,玻璃罩內的金色霧氣變成了灰黑色,如同翻騰的陰影。佩頓的肉身不再分泌那些漆黑的古怪液體,他的眼角與嘴角早已被霧氣舐凈,面色仍然紅潤平和。

玻璃罩下方突然響起齒輪運轉的摩擦聲。瞧玻璃罩下方連接的粗管道,這套流程顯然沒有走完,薩拉爾卻突然拉下一個扳動開關,將那粗管道直接關閉。

黑灰色的霧氣則被玻璃罩上方的細管盡數吸收。

它們轉過螺旋玻璃管,精油萃取般緩緩分離、凝結。薩拉爾的金血不知所蹤,只是那人頭般大小的集液瓶裏,逐漸凝出晃動的黑色。

“那是什麽?”肯德裏克轉動傀儡的眼球,用幹澀的聲音發問。

“那是‘佩頓’。”薩拉爾說,“準確地說,是剝離掉記憶幹擾,佩頓的情感與思緒。”

“現在我有兩個消息,一個好一個壞,你想先聽哪個?”

肯德裏克看起來不太喜歡這種“游戲”,但他實在不想浪費時間:“好消息。”

“好消息,正如你所夢想的,佩頓·卡恩斯沒有完全消失。他的精神損失了三分之二以上,但好歹保住了根本。”

傀儡不用呼吸,肯德裏克卻長長地嘆了口氣,像是卸下了千萬斤重擔。

“壞消息。”他近乎平和地說道。

“他要完全清醒,需要十年左右。在此期間,你必須精心照料他的身體,每天都與他交流,刺激他的精神。”

薩拉爾實事求是地表示,“說實話,這很難,並且很難瞞住其他人。哪怕你們搬去荒無人煙的地方,要是V.O.R哪天想起你……”

“你不需要制作新身體了。”肯德裏克打斷了薩拉爾。

“怎麽,你想放棄?”彌斯好奇道,“在這種時候?”

“不。”肯德裏克說,“佩頓就應該使用本屬於他的身體,鳩占鵲巢的人是我。”

“我明白了,你想犧牲自己,換取佩頓的回歸。”

卡倫神父肅穆道,右手按上胸口,“只是‘細心照顧’家族成員,對於卡恩斯家族來說不是什麽負擔。”

“……不。”肯德裏克笑了。

那笑容一點都不像佩頓,反而有種隱隱的神經質,讓五官呆板的傀儡都顯得陰森了幾分。

“我只是想,比‘貼身照顧’更‘貼身’地照顧他。”

“自稱‘聖薩拉爾’的先生,既然您這樣擅長精神魔法。那麽您應當了解,兩個精神可以在同一個肉身之中存活。”

“那不是瘋子嗎?”塔絲倒抽一口涼氣。

他確實聽說過類似的案例,某些人會出現多重人格。

這種人大多獨自生活。他們的狀況一旦大範圍暴露,要麽被送到教堂驅魔,要麽被扭送瘋人院,只有極少數家庭願意繼續供養。

聽到“瘋子”這種不痛不癢的評價,肯德裏克不為所動:“佩頓是我的家人,而不是什麽卡恩斯家族成員。”

“這十年,我會無微不至地照顧這具身體。而等他醒了,我願意將身體的控制權交還給他,讓他決定我是否能夠‘出現’。”

“哪怕他知道我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想要永遠把我禁錮在心裏,我也願意——我們永遠都不會再分開了。”

薩拉爾的臉色凝重起來。

將兩份精神塞進一個身體,他確實能夠做到這一點。

按照肯德裏克的說法,確實對於佩頓的恢覆最有益處,也不容易被V.O.R察覺異常。

問題在於,佩頓蘇醒後,是否能接受體內多出一個執著的靈魂。

“作為交換,佩頓醒來前,我願意絕對服從你,只要你的命令不會傷及我的身體。既然你是‘聖薩拉爾’,應當有類似的誓約手段。”

肯德裏克用一種冰冷滑膩的語氣繼續道,“……你們十分需要我的力量,不是嗎?”

面對這樣的價碼,薩拉爾終究嘆了口氣。

“成交。”他說。

要是十年後世界還在,大不了他再去處理佩頓可能的怨言。

兩人談論價碼的空當,彌斯卻在思考其他事情。

他瞳孔微微彌散,緊盯運轉的古怪機械。

他能勉強看出,過濾“精神”,並非這個覆雜魔法集群的主要目的。倒不如說,看這臺機器的運轉方式,“精神”是貨真價實的雜質。

看那個連頭骨都過不去、被薩拉爾中途關閉的管道,“肉身”八成也是需要分離的雜質。

它真正要保留的,是被剝離人格與情感的純粹記憶。

沒錯,這麽一想,這座塔的一切古怪都能得到解釋。

為什麽這裏註重醫療與休養,為什麽這裏沒有屍體……為什麽樓下會保存那麽多遺囑。

三百年前,天幕的成員們來到這裏,興許是得了病、受了傷、太過衰老。他們在塔內度過最後的時光,直到生命即將走到盡頭,最終投身於這臺古怪的煉金機械,將此生的一切萃取。

……問題在於,以對抗災夜為使命的天幕,為什麽要收集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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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啦——剝洋蔥剝洋蔥。

晚了點,但也支棱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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