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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扭曲的約定 追蹤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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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扭曲的約定 追蹤的目標。

當夜臨睡前, 肯德裏克習慣性地整理房間。

他惡名在外,沒什麽貼身關照的仆人,一些小活兒通常由他和佩頓自己承擔。周遭的仆人與其說是服務他, 不如說是看守他。

他和佩頓的父母早早去世,兩人也沒有產業, 全靠家族給的固定資金養活。

現如今, 他們也就占了莊園兩個相鄰房間——一間空房作為他們的起居室,一間作為臥室。標配的大床很夠用, 足夠佩頓和他一起休息。

眼下, 佩頓先一步回臥室祈禱了。肯德裏克把今天的研究成果歸了個類,準備明天繼續研究魔基。整理到最後, 夜色爬滿了玻璃,肯德裏克拿起燭臺, 走到哥哥的位置。

佩頓是個極度自律的人,他的桌子不用收拾也很幹凈。可是肯德裏克還是拿起軟布,小心揩掉了桌角落下的一滴茶漬。

就在這時, 他的眼角捕捉到一縷微光。羅列整齊的書本間, 有什麽兀自散發著光芒。

難道是沒放好的魔器?

肯德裏克抽出那本書, 拿出了那發光的東西——兩封已被開啟的信, 信封帶著同樣的猩紅火漆。佩頓將它們保存得很好, 一個皺褶都沒有。

肯德裏克自然不顧忌“隱私”之類的小事, 他直接打開信封,閱讀起來。

【神血傀儡是個很好的突破口,它允許人轉移意識, 依靠另一個軀殼施放魔法。

佩頓先生,您是個真正的天才。您知道神血之子不可逆轉的缺陷,這是唯一的解法。——V.O.R】

【是的, 神血傀儡的控制原理,同樣適用於神血之子的肉身。

你只需要找到一個完全自願、絕對配合的“活祭”,讓他與您的弟弟交換意識,我願意幫您完善相關魔法。——V.O.R】

佩頓沒有跟他提過這兩封來信。

神血傀儡的原理,佩頓倒是在幾周前跟他提過。只是神血傀儡的技術由觀星社掌握,這條路基本是死胡同,肯德裏克興趣寥寥。

他還以為神血傀儡的用法是“假肢”——將意識短暫附上魔器改造的傀儡,模仿正常人施法。現在看來,世上還有更加一勞永逸的做法。

一個完全自願、絕對配合的活祭……交換意識……

聽起來很完美。

合適的人選,肯德裏克只能想到佩頓。他的哥哥良善到愚蠢的地步,如果他步步緊逼,佩頓未必不會答應。

說到底,佩頓特地留下這兩封詭異的信,八成也有這方面的考量。按照佩頓那家夥的習慣,等時機合適,佩頓沒準會主動談及此事。

……可是比起魔基,肯德裏克更想要佩頓活在身邊。

沒有被隱瞞的憤怒,沒有舉棋不定的貪戀。肯德裏克冷笑一聲,毫不猶豫收好信封,將它們放回了書本之間。就像那不是改變命運的指引,而是兩張骯臟的廢紙。

指尖離開信封的瞬間,肯德裏克皺了皺眉。那種奇怪的窺視感又出現了,如同冰冷的舌尖舐過。

肯德裏克面色如常。他端起堆滿燭淚的燭臺,火光在那雙青金石藍的眸子裏跳動,晃不出半點波動。

很快,冬末盛宴的時間到了。

肯德裏克乖乖聽話,沒再和任何人見血。祖父允許他參與冬末盛宴,當然,全程由佩頓陪同。

肯德裏克沒有向佩頓提及那兩封奇怪的信,可是在宴會的前一晚,佩頓卻主動提了出來。

“肯,冬末盛宴也許會有陌生人向你搭話。”

佩頓字斟句酌地說道,“無論他們說了什麽,都不要單獨與他們相處。我會盡量陪著你,記住了嗎?”

“不會有人向我搭話,他們只會對你感興趣。”肯德裏克漠然地說。

佩頓搖搖頭:“有人在窺視我們,肯。那家夥很強大,並且知道我們渴望什麽,我懷疑我們被盯上了。”

肯德裏克這才集中精神,想到那兩封奇怪的信,他忍不住:“你聽起來像瞞了我什麽。”

“我收到過非常奇怪的信。”

佩頓沈默片刻,坦然道。“莊園設有嚴密的魔法防護。可對方對我們的行動了如指掌,還能把信憑空送進來。”

“寄信人叫V.O.R,V.O.R提議我們交換身體,這樣你能獲得我的魔法,我——”

“不。”肯德裏克果斷拒絕,“沒有無緣無故的幫助,他肯定想從我們身上得到什麽。”

佩頓點了點頭。

“不過,撇開這個人不談,這個做法是可行的。我不介意失去全部魔力,用餘生侍奉節律之神。我——”

“不。”肯德裏克再次拒絕,面色陰沈得要滴出水來,“我們要一起追捕通緝犯,那樣你會拖我的後腿。”

佩頓笑著嘆了口氣,揉揉肯德裏克的黑發。

“總之,宴會上要小心。”他溫和地說道。

……

晚宴一開始風平浪靜。

肯德裏克惡名在外,塞潘提的貴族多多少少知道他的情況,那些嘗試逗弄他的同齡人,也多多少少嘗過他的冷眼和拳頭。在這種場合,肯德裏克無需負責社交。

佩頓代替他和人打交道,時不時要端著酒杯離開幾步,朝那些陌生面孔微笑並問候。

他們今晚都只有一個任務——肯德裏克展示自己的自控能力,不要表現得太過嚇人;佩頓則要與某位王國大法師的學生搭上線,為弟弟的“深造”尋找機會。

肯德裏克倚在角落,嘴巴吃著面包上的肥鵝肝,眼睛瞧著不遠處的佩頓。

佩頓已經十八歲了,比十五歲的肯德裏克高大半個頭。

他身材筆挺,面容溫和,又是小有名氣的天才。不少女孩都偷偷投過去傾慕的目光,只是礙於肯德裏克這個遠近聞名的拖油瓶,沒人敢過去搭話。

對此,肯德裏克完全感受不到愧疚,更別提負罪感。相反,他對這個現況異常滿意,就像世界本應如此。

他將裝了清水的水杯舉到眼前,將微笑的佩頓裝入杯子。佩頓的身影被晃動的液體扭曲,像是被淹沒在狹長的高腳杯中。

看了會兒,肯德裏克收回視線。他又給自己拿了一小盤內臟布丁,塞在牙齒間細細咀嚼,無聊地打發時間。

就在這時,他嗅到了一絲血腥。

肯德裏克迅速回頭,發現一個女孩正站在他身後不遠處——那個差點被他掐死的,女仆的女兒,他早忘記了她的名字。

女孩懷裏抱著一個不大不小的白布包,布包滲出深紅的血跡。她比他們初遇時長大了些,一雙眼直勾勾地看著肯德裏克,接著那雙凸出的眼睛緩緩移向佩頓。

那姑娘死盯著佩頓,露出一個神經質的笑容。她猛然扭過身,朝某條陰暗的走廊跑去。布包滴出幾滴鮮血,落在光潔的大理石上。

……為什麽她會在這裏?

肯德裏克來不及細想,下個瞬間,一個更要命的想法擊中了他。

那個女孩看佩頓的目光很不對勁。那雙眼充滿惡意,肯德裏克再熟悉不過——每天,他都會在鏡子裏看到自己的雙眼,那目光和她大同小異。

情況很不對勁。

但那是沖佩頓去的,他不能賭,哪怕概率只有千萬分之一。

女孩眼看要跑沒影,佩頓還在跟大人物說話,去找他有些來不及。肯德裏克抓了把鋒利的餐叉,快步追了出去。

他只是去瞧瞧,肯德裏克一邊小跑,一邊在心裏沖自己強調。他只打算追出幾步路,看看情況,確定這丫頭短時間內不會對佩頓不利。

前面的女孩察覺到了他的存在,越走越快。肯德裏克跟著她加快步伐,拐過走廊拐角。這地方像是場地未開放的邊角地帶,除了緊鎖的房門的和空曠的走廊,只有一個沒有噴水的小噴泉。

肯德裏克遲疑著慢下腳步——這丫頭看起來不像要換條路潛入宴會場,而他快要脫離宴會仆人的視野了。他不如原路折返,將情況一五一十告知佩頓。

可惜,她沒有給他機會。

肯德裏克退後的瞬間,她咧開嘴巴,甩開了那個沾血的布包。

肯德裏克下意識伸手去擋,可是那布包裏什麽都沒有。它只是在他面前緩緩落下,抹掉了他先前看到的世界。

哪有什麽沾血的布包,女仆的女兒。他的面前,只有個完全陌生的小女孩,看起來甚至不到十歲。

面對拿著叉子的肯德裏克,她嚇得臉色慘白,哭都哭不出聲。女孩一只小手按在胸口的項鏈上,可愛的心形吊墜閃爍微光。

不對,肯德裏克怔楞地想。

他感覺臉上有些癢,下意識伸手去摸,摸到了溫熱的血。

“肯!”背後的呼喊聲由遠及近,是佩頓。

肯德裏克微微安心了些,他腳一軟,被趕來的佩頓險險接住。眩暈和脫力海浪般一波波湧上,差點把他的意識拍碎。

趕來現場的還有一個年輕人,他飛快跑到小女孩身邊,把哭喪著臉的孩子抱在懷裏:“怎麽回事?”

“那個怪物拿著叉子追我!”小女孩大哭起來,“我、我用了哥哥給我的防護魔器,嗚嗚——”

“奈布拉家的詛咒魔器?”佩頓心急如焚。

“它會癱瘓人的魔基,讓人全身脫力,完全不致死。”

抱著女孩的年輕人冷淡地說,“還是管好你的弟弟吧,佩頓·卡恩斯,他現在瘋到連個小女孩都要襲擊。”

“去你的,是對‘有魔基的人’來說不致命!”

佩頓少見地爆了粗口,“沒有魔基,那個詛咒會燒壞他的大腦——!”

驚訝的表情閃過那個年輕人的臉,但它很快消失了:“我很遺憾,但這件事的主要責任不在奈布拉家族。”

“我得先安頓好我的妹妹。宴會結束後,我會向卡恩斯家族說明情況。”

說罷,他抱著六神無主的小女孩,快步離開了幹涸的噴泉。將兄弟兩人留在這個昏暗的角落。

又來了。

肯德裏克迷迷糊糊地想,他又感受到了那股窺視似的刺痛。他艱難地扭過頭,逐漸模糊的視野中,他看到了被親人抱著的小姑娘——那女孩的臉擱在兄長肩膀上,露出了一個不自然的笑容,像是被看不見的手指提起了嘴角。

下個瞬間,她又變回了那副慌亂迷茫的模樣。

而他自己的兄長,正惶恐地抱著他,從口袋裏翻出一瓶瓶應急救援藥劑。佩頓快速念誦著什麽,手中凝結出淡藍色的光輝,試圖治療他看不見的傷口。

……原來如此,肯德裏克想。

他被某個存在蒙騙,用幻象引誘離開;那孩子則因為帶有特殊的防護魔器,被某個存在操控至此。

這是個該死的舞臺,他和那個小女孩,只不過是提線木偶。而提著絲線的那只手,只想將這一切展示給佩頓。

肯德裏克·卡恩斯再次發瘋,結果不小心招惹了落單的奈布拉家大小姐,滑稽又可悲的意外。

……可那不是事實,哥哥,我沒有襲擊她。

肯德裏克想要說話,嘴巴卻像是不聽使喚。藥水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他連吞咽都無法做到。

這是陰謀,哥哥,不要做你所想的那件事——

“肯,肯。”

佩頓咬緊牙關,“該死,讓我做什麽都好,只要你能活著……”

——唰啦。

肯德裏克強撐著睜大眼睛,眼看那個熟悉的信封飄落在他的胸前。

佩頓騰出一只顫抖的手,粗暴地扯開信封。

【永別了,佩頓先生,我親愛的朋友。

救贖傀儡,我們將在萬物收獲的季節重逢。——V……】

佩頓還沒來得及看完那封信,信紙便被肯德裏克一把捏在手裏。逐漸消失的意識中,他擠出最後的力氣,使勁搖頭。

佩頓卻笑了起來,仿佛肯德裏克的舉動給了他莫大的安慰。

他俯下身,吻了吻肯德裏克的額頭。他的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仿佛在吻別棺材之中的至親。

更大的暈眩包裹了肯德裏克,他腦袋一沈,撞上了什麽溫熱的東西。下一刻,他才意識到,他懷裏抱著一具軀體。

……本該屬於他的軀體。

同一時間,肯德裏克感受到了體內快速成形的風暴。

那是近乎神的力量,它響應了佩頓的願望,就像一個正在快速成型的胚胎。

多麽諷刺,獲得這份神力的第一時間,佩頓就毫不猶豫地交換了身體。他甚至都不願意再等幾秒,等這份神力徹底融合。

他知道,它能給他無上的力量,讓他將不同軀殼相連,交換軀殼中的靈魂。它會給他絕對的王國……可那王國裏不會有佩頓。

肯德裏克毫不猶豫地拒絕了那份力量,阻止它與他完全相融。

下個瞬間,他朝自己原本的身體發出呼喚——他要換回來,他要佩頓回到這具完好而健康的身體。

然而他沒有得到回應。

肯德裏克·卡恩斯的大腦像是被攪碎了,佩頓消失在那團脆弱的軟肉裏。再過十幾秒,這具肉身就會停止呼吸。

佩頓沒來得及治療,沒來得及猶豫,沒來得及告別。一切只是因為一個小小的錯誤——短短幾分鐘前,他看到了不該看到的人,踏出了不該踏出的一步。

他們本不該如此,肯德裏克心想。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佩頓完好的身體,卻沒有給他完好的心。憤怒的同時,肯德裏克居然還能夠順暢思考。

既然V.O.R刻意制造了這個局面,逼迫佩頓交換身體,讓他完全接收那份怪異的力量。

那麽,他偏偏要讓他“失敗”——目前看來,V.O.R能夠給予他們近乎神明的力量,卻看不透他們的心。

如果在許下願望、獲得力量的過程中,許願者“反悔”了會怎樣?

佩頓交換得太早了,給他留下了短短幾秒,能夠用於偽裝的時間。在那黑暗又漫長的幾秒之內,肯德裏克沈默地做下決定——

他一邊利用那洶湧的魔力,有模有樣地“治愈”肯德裏克的身體。一邊暗暗集中精神,控制了那具本屬於他的身體。

操控神血之子,比想象中操控神血傀儡還要簡單。肯德裏克輕易地操控它擡起手,讓那柄餐叉刺向“自己”的右眼。

“別治療了,把你的身體給我!”他控制著那具身體,讓他模糊不清地吼叫,“連防身詛咒都治不好,你這個廢物……廢物……”

如果V.O.R的劇本,是讓毫無野心的佩頓代替他消失。

那麽,他要讓佩頓沒有立刻交換,而是用新得的神力治療他。再在治療期間,被瘋狂的肯德裏克重傷。

如此一來,他無法再堅定那份執念,全心全意地為弟弟許願。那份神力無法真正地紮根。

瘋狂的“肯德裏克”精神更加破碎,被家族遠遠打發。而可憐的佩頓將徹底死心,前往修道院苦修。

……不,他會和他的哥哥一起,前往修道院,就像他們約定好的那樣。

接下來,他們會共同追蹤一個罪該萬死的家夥,就像他們約定好的那樣。

劇痛之中,肯德裏克摸上自己破碎的右眼。

鮮血雨水般落下,打濕了信紙上的落款——

V.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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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遲到了——

回憶殺結束啦,明天回歸小情侶,爭取再來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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