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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不一樣的黑暗 苔蘚花藥和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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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不一樣的黑暗 苔蘚花藥和真心話。

“這些兔子魔力不強, 我可以殺出一條路。”

塔絲從祖母綠裏冒出腦袋。談論戰鬥的時候,他的語氣一下子沈穩了許多。

彌斯同感,這些白乎乎的小玩意兒看起來聲勢浩大。然而除了會說人話, 它們和普通的家兔沒什麽區別。

哪怕塔絲不出手,他只需要用漆黑魔力結網, 就能把兔子們一網打盡。不過……

彌斯瞥了眼薩拉爾。

“跟他們走。”果然, 薩拉爾給出了非常薩拉爾的建議。

彌斯:“因為它們知道出口?”

其實抓一只嚴刑拷打也不是不行。

“不,因為我們掉的地方太深了。至少現在, 我無法判斷這個遺跡裏有哪些陷阱。跟著這些兔子, 我們能輕松避開危險。”

薩拉爾平靜地解釋。

卡倫神父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伸手去摸離他最近的兔子。

通常, 上到雲端巨鷹,下到地底鼴鼠, 沒有哪只小動物能拒絕神父的撫摸。

然而那幾只白兔卻厭惡地大聲咂嘴,迅速跳開,連耳朵尖都沒讓卡倫神父摸到。

“輕浮!”“好隨便的人類!”“他手上還有泥巴呢!”

兔子們胸腹快速起伏, 清晰地說著壞話。

神父當場楞在原地, 貌似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打擊。

“都讓開, 咳咳, 都讓開!”

一只稍微大些的長毛兔擠過兔群, 它長著少見的垂耳, 耳朵上的毛微微卷起。它的脖子上還卡著一圈布質蕾絲,像是在模仿法官的拉夫領。

哪怕彌斯不熟悉人世,也覺得這場面多少有點超現實了。

有哪個人類閑得發慌, 改造會說話的兔子當寵物,他還能理解。但出現這麽一群會說話的兔子,連人類職業都照搬了, 實在有點離譜。

“……沒有反抗逮捕?很好,很好。看來不需要衛兵上場。”

那只奇怪的兔子法官豎直站起,紅眼睛滿意地打量四人,“接下來,我要對你們進行審判!”

“這決定著你們會有怎樣的待遇,祈禱吧,但願你們心裏的惡意不大。”

說罷,它身後出現一輛兔子拉著的木板小拖車,小拖車上放著一個坑坑窪窪的銀酒壺。壺是半滿的,液體發出搖晃的輕響。

兩只兔子用身體夾住酒壺,鄭重其事地將它搬到法官邊上。彌斯直勾勾看著那個細頸酒壺,一陣手癢——也不知道當著這群兔子的面,把它推倒會怎麽樣。

下一秒,一只骨節分明的人手伸過來,按住彌斯蠢蠢欲動的爪子。

“什麽都別做。”薩拉爾小聲叮囑道。

彌斯瞇起眼:“……你真打算喝這東西?”

薩拉爾不置可否:“先看看情況。”

兔子法官絲毫不曉得魔神的壞心思。

它爪子拍拍酒壺,語氣有點得意:“這是苔蘚花做的藥,你們一人喝一口,就沒辦法說謊了!”

神父:“可是苔蘚不會開花……”

“閉嘴,審判已經開始了!小心我判你插嘴罪!”兔子法官後腳咚咚跺地。

神父老老實實舉起手。

兔子法官矜持地擡起頭,挺起毛茸茸的胸脯:“我允許你發言。”

“如果我們不喝這個,會怎麽樣?”神父問得很直白。

“審判無法進行,我會非常生氣!”

兔子叫道,“我將代表所有兔子,再也不理會你們了。而你們會困死在這個鬼地方,難得我們願意提供兔道的監獄環境……”

“我明白了,我想第一個喝。”

卡倫神父思考片刻,“法官大人,我們也有我們的顧慮——如果沒人證明它的安全,我的同伴們是不會喝的。”

確實,彌斯想。這些兔子腦袋好像不怎麽聰明,鬼知道拿來了什麽。壺裏的液體聞起來酸酸的,不像能喝的東西。

神父精通草藥,恢覆力又強,確實適合第一個試藥。

得到兔子法官的許可後,卡倫神父小心翼翼地端起酒壺,隔空往口中倒了些。

這下彌斯看清了壺中液體,它看起來是石榴汁般的紅色,晶瑩透亮,沒有雜質。神父往嘴裏倒了一小口,他咂咂嘴,皺起眉:“……果汁?”

——咚!

兔子法官後腳用力一跺,發出格外沈悶的巨響:“開庭!”

“第一個問題。個子最高的人類,你為什麽來我們的城市?”

“單純的工作需要。”

卡倫神父一五一十地答道,“有支探險隊在這裏失蹤了,隊長的老師和友人前來尋找這支隊伍。我們四個是他們雇傭的助手,來協助他們找人。”

兔子法官站起身,鼻子一掀一掀:“好吧,好吧。第二個問題,你想傷害那些人類嗎?”

卡倫:“當然不。我會盡全力協助他們,保護他們,除非他們轉而行惡。”

“第三個問題。你喜歡兔子嗎?”

“喜歡。”神父答得毫不遲疑,“所有生靈都有它的美麗之處。”

兔子法官滿意極了:“不錯,你是個不那麽糟糕的人類。下一個——”

薩拉爾瞧了神父好一會兒,嘴唇蹭過彌斯耳邊:“那種藥物沒有侵蝕肉身,也沒有精神魔法的痕跡。問題不大,我來試試。”

他第二個接過銀酒壺,隔空往嘴裏倒了一口。

彌斯瞧得格外仔細,這家夥臉色一點都沒變,也許所謂的苔蘚花藥沒那麽難喝。

“個子很高的人類,你喜歡兔子嗎?”兔子法官上來就直奔主題。

薩拉爾張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他露出驚愕的神色,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呵呵,你說不了謊,拖時間也沒用。”兔子法官得意地宣布,“苔蘚花藥的藥效非常強,能起效整整三天。”

“……”薩拉爾無聲地嘆了口氣,“我對兔子沒有什麽特別的喜惡。”

“多麽冷血,多麽殘忍!”兔子法官大叫,“我們明明這樣可愛,你個沒毛的怪猴!”

“快,告訴我,你會傷害兔子嗎?”

“視情況而定。”

薩拉爾迅速平覆情緒,答得不卑不亢,“我不會主動傷害你們,除非你們阻礙到我,或者我的人急需食物。”

“阻礙到你?怎麽才算阻礙到你?”

兔子法官用尖尖的,撕裂布帛般的聲音說,聽起來在壓抑怒火。

“破壞我們的行動,危害我們的人身安全,妨礙我……”說到這裏,薩拉爾舌頭急剎車。他看了彌斯一眼,使勁咽了口唾沫,“……妨礙我關註彌斯。”

這句話,他說得磕磕絆絆,仿佛喉嚨裏突然多了根魚刺。

“你是個非常不友好的人類。”兔子法官肅穆道,“下一個!”

“喝吧。我試過了,沒事。”薩拉爾輕聲說。

彌斯這才從薩拉爾那裏接過苔蘚花藥,對著壺嘴嘬了一口。

嗯,這東西的味道比聞起來好一點。它的味道真挺像石榴汁,不過是非常酸的那種。

彌斯舔舔牙齒,咽下口中的酸味。藥汁滑過他的喉嚨,引發一片片溫熱,仿佛裏面摻了酒精。細微的波動在他體內回蕩,讓他的腦髓有些飄飄然……

……不,不對。這種感覺不是酒精,是畸果!

彌斯難以置信地打開酒壺蓋子,使勁嗅聞了一番。果然,藥液裏藏著極為淺淡的畸果味道。

又來了。

先有兔腳,後有懷表,現在又有兔子搬出來的苔蘚花藥,彌斯完全找不到其中規律。

“你,矮家夥。”

兔子法官的紅眼睛轉過來,短短的前爪指向彌斯。

“你是彌斯對吧?……你和個子很高的人類,是什麽關系?”

他和薩拉爾的關系?當然是不共戴天、相看兩厭的死敵!

彌斯幻想了會兒鹽烤兔腿,才把聽到“矮家夥”時的殺意壓下去。這些兔子還有用,得留著。

他瞄了薩拉爾一眼,清清嗓子,信心滿滿地張開嘴。然後彌斯驚愕地發現,他無法發出聲音。

彌斯震驚地捏了捏自己的脖頸,難道人類的語言過於貧瘠,表達不出他對於薩拉爾的厭惡?

還是說,他對薩拉爾的憎惡不夠純粹?

在封印裏折騰鹽烤蘑菇的薩拉爾,入夜時溫暖有彈性的英雄肉墊,和他一起在走廊唱跑調歌曲的薩拉爾蛇……面對那樣的薩拉爾,彌斯沒有那麽強烈的殺意。

彌斯左想右想,發現類似的回憶越繞越多,有種繞成毛線球的趨勢。要說清楚他們的覆雜關系,不知道要用多少形容詞——而他的詞匯量原本就不怎麽多。

於是,魔神大人決定選擇一個更簡單、更客觀的說法。

“他是我的。”

彌斯說,“他只能屬於我。”

彌斯的語氣格外理直氣壯,就像在陳述“太陽從東邊升起”那樣的自然法則。

薩拉爾的身體微微一顫,握緊的十指緊了緊。

那必然是恐懼的戰栗,彌斯得意地想道,故意貼得更近了些。

卡倫神父和緩地笑了笑,臉上像是寫著“我就知道”。

“你呢?你會為了這個人類,傷害兔子嗎?”兔子法官提高聲音。

“當然。”

彌斯答得不假思索。

“必要的話,我會把你們全殺光。”

兔子法官倒抽一口氣,他身邊的兔子們也嗚嗚嗡嗡議論起來。無數雙紅眼睛不安地起伏躍動。

被彌斯抓住的兔子瑟瑟發抖,連身上的兩條蛇都忘記了。

“安靜,安靜!”

兔子法官嘭嘭嘭地跺了好幾下地面。它的軟毛炸起來,體型看起來比之前還要大。

“你、你這個窮兇極惡的壞東西!難道你不在乎其他同伴嗎?如果沒有我們——”

“不在乎。”

藥效之下,彌斯仍然答得不假思索。

“必要的話,我連他們也會殺。”

卡倫神父的笑容淡了淡,嘟噥了一句,看口型很像“愛情啊”。

塔絲半邊身體卡在寶石裏,跟著唉聲嘆氣:“怎麽又是個偏執狂……”

彌斯倒不在意這兩位怎麽想,他扭頭望向薩拉爾,準備驗收一下這番恐嚇宣言的結果。

少見的,薩拉爾沒有回應彌斯的視線。

他只是安靜地盯著法官兔子,臉上絲毫表情也沒有。不知道是光照問題,還是過度緊張,大英雄的耳朵紅得有點吵鬧了。

……好吧,他就知道,薩拉爾不會被他的幾句實話嚇到。

彌斯把酒壺遞向塔絲,龍妖精剛要接過來,就被兔子法官打斷:“龍妖精不用喝,我們只考察壞人類。”

“你們三個的判決已定!”

“最高的人類,可以吃五種蘑菇;很高的人類,可以吃三種蘑菇;那個喊打喊殺的矮家夥——宴會開始前,你只有一種蘑菇可以吃!”

兔子法官惡狠狠地說道,“好了,都帶走!”

四人:“……”

好恐怖的判決,這些兔子的腦袋確實不怎麽聰明。

不過在黑暗裏吃蘑菇,對於薩拉爾來說,也算是地獄重現了。彌斯樂呵呵地抱緊那只被蛇纏繞的兔子,準備看薩拉爾笑話。

沒想到,他在薩拉爾臉上看到了罕見的肅穆。

“你們發現了嗎?”他低聲問,壓根沒在意那些蘑菇。

彌斯、卡倫神父:“?”

“發現了。”

塔絲從寶石裏飛出來,藏在彌斯長發裏,“……災夜時期的煉金生物,為什麽會認識‘龍妖精’?我們可是災夜之後才出現的,這些兔子很不對勁。”

“的確。”

神父恍然大悟,也湊近了些,“不過,它們不像人類變的,兔子洞沒有過失蹤這麽多人。”

“魔法波動也對不上。”彌斯補充。

這些兔子沒有魔基,顯而易見。

“不是精神魔法,不是人類變化,但也不是正常的煉金生命。”

薩拉爾俯視腳邊熙熙攘攘的兔子大軍,“好吧,看來我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誰能想到,他們來了個字面意義上的“走一步看一步”。

密密麻麻的兔群幾乎占據了所有地面,只給他們留下固定的下腳空間。三人不得不緩慢前行,仿佛在小腿高的雪地裏折騰。

血肉和皮毛組成的潮水簇擁著他們前進,無數爪子踏過砂石,劈劈啪啪的摩擦聲讓人心煩。

更麻煩的是,兔子選的路異常狹窄,坡度忽上忽下,有些地方逼仄到只能彎腰通過。

“真麻煩。”彌斯嘟囔,“要不我幹脆躺下,讓它們擡著我走。”

苔蘚花藥那該死的藥效還在,他的抱怨發自肺腑。

“要是放你們自己走,你們搞不好還要出事。”

他懷裏的兔子小聲說,“忘了自己怎麽掉下來的?倒黴……咳,彌斯先生。”

“巧了,我剛才還在想要怎麽稱呼你。”

彌斯笑了聲,“倒黴蛋這名字更適合你,以後你就叫‘倒黴蛋’。”

“倒黴蛋?”餐刀問。

“倒黴蛋!”餐叉歡呼。

倒黴蛋兔子無力地蹬了兩下後腳,忍氣吞聲。彌斯吃驚的是,它沒有向兔子法官求助。

也許被人類抓到有點丟人吧,彌斯心想。

……就這樣,他們在刺眼的黑與白之間前行。

其實彌斯知道,這樣的黑暗能壓垮許多人。

漫長的黑暗封印中,他也曾見過人類發狂。作為人類中屈指可數的精英,時間久了,那些人也會像孩子一樣在黑暗中痛哭流涕,呼喚不覆存在的太陽。

這些人崩潰到一定境地,往往會去埋藏屍骨之地,親手挖出自己的墳墓。

接著,他們會找到獨自一人居住的薩拉爾,求他徹底抹消自己的情感,或是幹脆地處死自己。最後的最後,他們會擡起頭,看向彌斯藏在黑暗中的眼睛。

他們口中吐出的不是詛咒,而是錯亂的思念。

親友、同鄉、玩鬧的陌生孩童,甚至於人群的聲音。

陽光、綠草、鳥鳴,甚至於帶著雨後濕氣的空氣……他們瘋狂敘說著那些再平凡不過,卻又終生再不得見的事物,將自己的心葬於絕望。

薩拉爾沈默地凝望他們,正如彌斯沈默地俯視一切。

其中有個相當誇張的男人。深厚的絕望之中,他甚至開始轉而崇拜黑暗,信仰近在咫尺的混沌魔神。

彌斯記得,那是薩拉爾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主動出手。

“人類註定滅亡,一切註定歸於沈寂……永恒的沈寂……”

男人雙手探向上方,探向那深不可測的漆黑。

“我們應當為那寧靜的終結歡喜……解放祂吧,讚美祂吧,讓祂賜予我們慈悲的終焉……”

“薩拉爾,薩拉爾,如果人類繼續茍延殘喘,只會迎來更加悲慘的末日……你知道我的能力,我看到了未來,我……”

薩拉爾一劍斬下了他的頭顱。

男人的頭顱在砂石上滾動幾圈,最終臉側著地。那顆人頭用力轉動眼珠,瞳孔擠入眼角,使盡最後的理智眺望漆黑的“天空”。

“‘不得信仰黑暗’,這是底線。我只接受放棄,不接受屈膝,想想你們背後守著什麽。”

薩拉爾的語調無比冰冷。

“……一切為了終止災夜。”

可惜,薩拉爾說話時沒擡頭,彌斯看不清他的臉。

相比之下,這裏的黑暗簡直稱得上溫柔。

這裏同樣有漆黑的天穹,蒼涼的砂石,以及潛伏在每一處地面的危機——只不過,要命的陷阱從祂的觸肢換成了塌方和陷阱。

不一樣的是,這裏有兔子們蹭過腳踝的溫暖,你一言我一語的低聲聊天。不說薩拉爾,神父和龍妖精的精神狀態還不錯,完全沒有封印軍隊的壓抑。

當然,還有更加決定性的區別——

“哇哦。”龍妖精小聲感嘆。

眾人面前,出現了一座堪稱恢宏的地下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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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混沌魔神沒有湮滅我的稿子。

謝謝彌斯

接下來將迎來三天的絕對真心話T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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