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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物歸原主 秘密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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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物歸原主 秘密計劃。

……是安提瑟的聲音。

塔絲立刻屏住呼吸。

“我看見你了, 塔絲·迦。”安提先生一步步走近,“沒想到,你會與刺殺目標合作到這種程度。”

塔絲默不作聲, 直到安提先生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緩緩停住腳步。黑暗之中, 那雙紅棕色眸子熟悉又陌生。

“我也沒想到, 你居然還會在意這些。”

塔絲縮進盒子邊緣,從牙縫裏擠出聲音, “我已經知道了, 你根本不是我認識的安提瑟——前幾天,你為什麽幫我哄騙卡恩斯?你完全可以拒絕。”

他努力壓抑住聲音裏的忐忑, 安提瑟的魔基還在,也許……也許他的心還沈睡在某處, 就像薩拉爾一樣。

安提先生看了眼敞開的信件箱,他垂下視線,臉上仍帶著那可憎的微笑。

“因為安提瑟·克羅西恩會幫助你。”安提先生平和地說道。

他順勢俯下身, 擡高提燈, 朦朧的燈光照亮了塔絲的臉。

“同樣的, 安提瑟·克羅西恩心思細膩, 他知道你常用的隱蔽手段。所以聽說彌斯先生突然要寄信, 他會過來確認狀況。”

“安提瑟·克羅西恩曾經很敬重你, 也不喜歡亂嚼舌根。所以,他不會告知任何人你來這裏偷看的事。”

“少來這套。真正的安提瑟·克羅西恩,會幫我離開這個鬼地方。”

塔絲聲音冰冷, “或者幹脆點,攻擊我,別用這張臉惺惺作態——上次攻擊卡恩斯的時候, 你不是下手挺痛快嗎?”

“那是神的力量,並非我的手段。”

安提先生說,“神不喜歡暴力,粗暴的行為往往會制造瑕疵。事實證明,那次攻擊確實稱不上‘完美’,我們仍在進行補救。”

“塔絲閣下,龍妖精體質特殊,很快你就會自願成為完美者。到了那時,我們能夠重新成為朋友。”

意思是他這一次的探查毫無價值,他很快就會死在這裏,連被針對的價值都沒有。

塔絲·迦怒極反笑:“你會後悔的。”

“悔恨與痛苦,都是通往完美的階梯。”安提先生不為所動。

最終,他捏起塔絲的翅膀,把這只奄奄一息的龍妖精扔出信件代收室,就像扔掉一團毫無用處的廢紙。

塔絲爬過石頭地板,用冰冷的大理石為自己鎮痛。

這世上沒有毫無價值的情報。就算“瑕疵”安提瑟已經不在人世,就算一切已成定局,他也要把信息帶出去。

……畢竟那是他的朋友安提瑟,最後留下的訊息。

……

彌斯睡不著。

沒了熟悉的肉墊子還好說。變成人以來,他也不是每晚都按著薩拉爾睡。可是房間裏沒了薩拉爾的氣息,他著實不習慣。

“薩拉爾”被他趕到了沙發榻上。那沙發榻不如雙人床大,但也比巨錘酒館的單人床舒適得多,“薩拉爾”沒有反對,徑直搬去睡了。

彌斯覺得很沒意思——要是真正的薩拉爾在,少不了與他唇槍舌劍地來一仗。

他在床鋪上翻來翻去,餐叉也憂郁地盤成團。小蛇孤零零地躺在枕頭上,信子蔫嗒嗒地一吐一吐,一看就沒有睡意。

算了,彌斯坐起身,不滿地蹦下床。他摸到沙發榻邊,俯視沈睡的“薩拉爾”。

白紗般的月光籠罩著一切,最鋒利的刀刃也顯得柔和。正如薩拉爾蛇所說,血珀眼睛閉上時,那股異質感確實要弱一些。

可是彌斯還是怎麽看怎麽不對勁。

他將瞳孔彌散開,狠狠瞪著那雙眼皮下方的血珀。

和神國邊界一樣,這對血珀也是某個巨大魔法的小小一角,彌斯無法找到破除它的辦法。可他沒有放棄,依舊執著地盯著看,仿佛透過這具肉身,他仍能找到那顆心。

彌斯不喜歡眼下這種無力感。

他能湮滅不順眼的事物,卻無法拼好一個不完整的薩拉爾;他能看到魔法的“終點”,可前提是魔法不能太過巨大,施法者也不能比他強太多。

力量過度集中在眼部,彌斯眼眶一陣酸痛,有什麽溫熱的東西溢了出來。彌斯手背蹭過,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

是血。

見鬼,如果再這樣毫無規劃地使用蠻力,他只會傷到自己的雙眼。

彌斯拎起“薩拉爾”的被單一角,使勁擦幹凈臉頰。得想個辦法,他不能一碰見巨型魔法就抓瞎……他必須掌握全局……

他將漆黑魔力化作細絲,又學習著“完美造物”的手法,將其織成羅網。彌斯閉上雙眼,任它們順著魔力流向延展,感受著每一處細微的魔力流轉。

他看不見全局,就讓它們替他測算。

第一次嘗試,魔神大人手忙腳亂。一心多用下,魔力細絲跟不上覆雜又紊亂的魔法湍流。他的魔力仿佛被水流沖散的亂線,黑網被扯得塌了又塌。

忙活了幾個小時,彌斯終於縫縫補補搭出來個簡陋版本。黑網順著看不見的魔力湍流飄浮半空,個頭有點小,也不夠均勻,只能勉強維持形態。

不過,哪怕是笨拙的、粗糙的測算,也能讓他觸碰到更多……咦?

一道魔力沒頭沒腦地擾亂了魔力流向,給他的黑網帶來一串擾動。那東西離房間極近,彌斯立刻站起身,朝門外沖去。

走廊的拐角處,他發現了遍體鱗傷的塔絲·迦。

“搞什麽,原來不是薩拉爾。”

彌斯捧起半昏迷的龍妖精,嘆了口氣。

有那麽一瞬,他還以為那家夥想辦法逃出來了。

回房間後,彌斯又把自己反鎖進浴室。他把塔絲·迦丟進一個鑲有大塊祖母綠的吊墜,接著迫不及待地接通了通訊螺片。

“怎麽啦?”薩拉爾蛇昏昏欲睡的聲音傳來。

“還能怎麽,當然是有正事。”彌斯嚴肅地說道,“我整夜思考大事,你倒睡得安穩。”

“我這不是相信你嘛。”薩拉爾嘶嘶地回應,“我猜猜,塔絲提前回來了?”

“沒錯。”彌斯晃晃吊墜,“來,計劃前的最後一次會議。”

龍妖精剛鉆進去溫養了幾分鐘,就迫不及待地鉆出寶石,將自己的經歷事無巨細地敘述了一遍。

“V.O.R多半回信了,那家夥不需要通過正規渠道回信,沒有記錄也正常。”

薩拉爾蛇當機立斷,“安提瑟的求助時間很集中,並且沒有向你求助,結合你的擅長領域……我猜他想救人,那個人時間不多了。”

塔絲皺起眉:“救人?也可能是他自己生了病,不想讓我知道。”

“他給你的最後一封信充滿希望,接下來就直接轉成了求助信。如果是他需要治療,他應該求助醫生,而不是上來就尋找學者。”

薩拉爾說,“而且在你看來,安提瑟是怕死到不擇手段的類型嗎?”

塔絲沈默了幾秒:“不。”

“他正值壯年、身體健康,不缺頭腦和執行力,也沒有錢權之類的執念。能被V.O.R誘導,‘救人’的可能性最大。”薩拉爾說。

“但是他被做成了活標本,身上也沒有畸果,不然我早就發現了。”

彌斯打斷道,“糾結他的事情沒什麽意義,沒準V.O.R把畸果給了他想救的那個家夥。”

可是和安提先生有來往的人,他們只遇見過艾弗,艾弗身上也沒有畸果的味道。

彌斯牙痛似的抽了口氣。

這下麻煩了,他總不能挨個抓人去嗅吧。

怪不得安提先生把龍妖精放了回來,哪怕他們知道“瑕疵”是誰,這條線索都已經沒了用處。

薩拉爾蛇也陷入了沈默。哪怕隔著螺片魔器,彌斯也能聽見他思考的細小聲音。可惜蛇腦子不夠用,薩拉爾到最後也沒再出聲。

果然,還是先把薩拉爾的心搶回來比較好,彌斯認真地想。

“好了,你趕緊去睡,明天絕對不能掉鏈子。”

彌斯命令道,“先把你救出來,我們再想辦法。”

安置完塔絲,彌斯慢悠悠爬回床上。他餘光掃了眼沈睡的“薩拉爾”,突然又有了主意。

“餵,龍妖精。”彌斯敲敲吊墜,“我有個新想法,你聽好……”

等彌斯嘰嘰咕咕布置好任務,窗外已經有些發亮了。不知道是通話過了癮,還是編織黑網太累,彌斯很快沈入夢鄉。

第二天是個好天氣,落地窗外蓋著無瑕的藍色。

“薩拉爾”照常把早餐叫到了房間,裏面仍有彌斯喜歡的覆盆子奶油松餅。

彌斯把臉一轉,不吃。薩拉爾味道不對,連帶著他推來的松餅都變了味道。

“如果你想要當初的氣氛,我也可以跟你搶一搶。”“薩拉爾”說。

彌斯冷淡地剝著煮雞蛋:“無聊,我可沒那麽幼稚。”

“你的頭發亂掉了,我幫你編好。”

“薩拉爾”的目光又轉向彌斯的青金石藍發帶,彌斯的頭發亂糟糟的,發帶綁得七歪八扭。

“不要,我自己可以綁。”雖然綁得醜,但那也是綁上了。彌斯往後靠了靠,確保“薩拉爾”夠不到他。

“我說過,我沒有被完美造物操控,你大可不必如此防備。”

“薩拉爾”心平氣和地表示,“我的敵意和思考,都是你所知道的‘薩拉爾’的一部分。”

“按你的說法,糞便也曾經是蛋糕的一部分,我怎麽沒見有人早餐吃糞便呢?”

彌斯把蛋黃弄碎,餵給喵喵低叫的貓咪們。

“薩拉爾”卡了幾秒,呼出一口氣:“如果我的心還在,我想我會笑的。”

“可是你沒有,這就是問題所在。”

彌斯哼了聲,“順便一說,你的畫也無聊極了。”

話是這麽說。早餐過後,彌斯還是乖乖跟著“薩拉爾”來到工作區。

工作區很安靜。

完美的天氣,完美的氣氛,完美的雇員描繪著“完美的愛”。幾天下來,人們的作品多多少少都有了雛形。

有人描畫親人、朋友以及寵物;有人勾勒歷史、神話甚至傳說——彌斯在其中一幅畫上發現了聖薩拉爾,當然,是金發藍眼的最初版本。

最常見的題材是愛情。

青澀的少年戀情、美好的青年眷侶、幸福的家庭,什麽性別搭配都有。有位格外大膽的畫家,當眾描畫一對不著寸縷、忙於親熱的愛人。

彌斯的紅眸子快速掃過,只覺得千篇一律,和“薩拉爾”那幅人物像同樣沒趣。相比之下,他都開始懷念那幅《世界的盡頭》了。

不過,這無聊的一切很快就會終結。

彌斯餘光瞧著墻上的鐘表,嗒嗒的秒針聲和著他的心跳,時針一點點移向九點。

……來了!

樓下突然響起一陣驚叫,接著是稀裏嘩啦的器物翻倒聲。彌斯把模特椅一推,拔腿就往工作室外面跑。

貓咪們提前去接應了,這回彌斯身前沒有貓。雇員們以為他又要發瘋,紛紛站起身,準備把彌斯擋回去,然而——

“喵嗚——”

爪子小姐率領著上百只貓咪,大叫著沖了進來,尖銳的爪子直接撕破了一塊畫布。

畫布的主人發出一聲慘叫,仿佛那一爪子撕開的是他的皮肉。他風風火火跑到自己的畫前,嘴唇哆嗦,面如死灰。

“這是、這是我最完美的稿子。”那人著了魔似的重覆,“我這輩子再也畫不出來怎麽辦……我最好的作品……”

貓咪們哪管這麽多——工作區的大門仿佛變成洩洪口,毛茸茸的洪水噴湧而出。雇員們沒心情阻攔彌斯,他們尖叫著撲向自己的作品。

可惜他們能擋住畫布,也擋不住被抓破的衣衫,被抓亂的頭發。無數貓爪踩過顏料,毫無慈悲地踐踏過一切。

爪子小姐跳上彌斯的肩膀,肉桂跑到彌斯腳邊:“喵喵——咪嗚咪嗚!”

“目前沒有減員,十幾只貓兒被魔法困住了。”

螺片裏傳來卡倫神父的翻譯,“果然,有別人看著,紅琥珀雇員顧及形象,不敢下殺手——畢竟貓不是狗,幾乎不可能致人死亡。”

“看來完美造物的神國還不夠完美。”

彌斯躍過混亂的人群,靈巧地跳上一個矮櫃,又沖“薩拉爾”做了個鬼臉。

“……你瞧,他們沒做‘幾百只貓同時沖進來怎麽辦’的防衛預案。”

說完,他往“薩拉爾”臉上丟了張黑網,頭也不回地跑了。

此時此刻,一樓到四樓一片混亂。貓毛與貓爪橫飛,貓咪的尖叫聲此起彼伏。它們鉆入了所有能鉆進去的角落,扯著嗓子大叫。

“咪嗚——咪嗚——咪咪咪咪!離我最近的聲音是這個。”

螺片切到薩拉爾蛇的通訊,薩拉爾用細細的聲音模仿貓叫。

爪子小姐:“喵喵喵嗚!”

“四樓東南角,靠上的位置。”

螺片又切回卡倫神父的通訊,“往那個地方增派點貓兒,麻煩您了,爪子小姐。”

“咪!”

爪子小姐跑開了,彌斯帶著肉桂,朝四樓東南角狂奔,身後還跟著一百來只貓。

雇員們被情緒崩潰拖在原地,彌斯一路暢通無阻。但凡還有人出來攔他,就會有只貓咪跳出去,撓亂那人的衣服和頭發。

人們的“完美”泡沫般破碎,魔神大人踏過無邊的混沌與哀號,滿是爪痕的走廊在他身後飛快後退。

他眼裏只有前進的階梯,一次都沒有回頭看。

終於,三百只貓成功合流,將四層東南角擠得水洩不通。

此刻正值白天,住宿區本來就人少。狀況突然,警衛們全都守著五樓入口,過來抓貓的雇員不多。

彌斯一個猛子紮入毛絨海洋,貓咪們巨大的呼嚕聲中,他朝天花板伸出手——

餐叉嘴巴大張,射出炮彈似的漆黑魔法。

魔神大人沒有留手,攻擊洞穿了四五樓之間的石制隔層。碎石紛飛間,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小洞。

淒厲的魔法警報響徹全樓。

彌斯看也不看,擡手讓餐叉彈入孔洞。隨即他轉向面前的敵人,發絲甩過紮眼的光暈。

他面前站著一隊全副武裝的守衛,以及慢他半步的“薩拉爾”。

上百只貓咪擠在彌斯腳下,朝對面齊齊哈氣。

“都退下,接下來交給我。”彌斯舔舔微幹的嘴唇。

爪子小姐咪嗚一聲。

接著,彌斯朝對面勾勾手指:“我人就在這裏,跑不掉。你們該不會要殺害這些被操控的無辜貓咪吧?”

看著快速疏散的貓咪大軍,守衛們還真遲疑起來。只有“薩拉爾”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眼中血珀微光閃爍。

對,他就是在拖延時間,他相信“薩拉爾”能猜出這一點。

不過嘛,已經晚了。

彌斯咧開嘴,漆黑羅網朝“薩拉爾”蓋去,對面本能地豎起防護罩。然而彌斯沒有繼續攻擊,而是手一揚,接住了天花板落下來的東西——

一條纏著血珀的小蛇。

血珀之中,另一條小蛇隔離出些許空間,正奮力游動。

“薩拉爾”瞇起眼睛。

“看,你的心。”

彌斯用勝利者的語氣說道,“是時候讓他物歸原主了。”

說罷,彌斯握緊了那塊血珀。湮滅魔力繞上他的手指,他一拳打入自己的小腹。

鮮血迸濺開來,泛出比血珀還要明艷的赤紅。那塊血珀被彌斯深深埋入血肉,藏在內臟之間。

緊接著,燦金光芒閃過。彌斯腹部的傷口無影無蹤,只剩血染的布料。

這一秒,彌斯發型亂糟糟的。他的白襯衫被血染紅大半,還多了個醜陋的大洞。可是他挺胸擡頭地站立,驕傲地展示著一切,仿佛擁有一整個世界。

“我擅長湮滅,你擅長治療,你我一向如此。”

彌斯舔舔手上的血。他背對陽光站著,雙眼亮得駭人。

“是的。你的計劃比我預期的高效,我會記在心裏。”

“薩拉爾”的表情動了動,他似乎想要微笑應對,又突然忘記了如何微笑。末了,只有那雙血珀眼牢牢黏著彌斯,像是在評估什麽。

“不過別忘了,我同樣擅長治療。我完全可以剖開你的肚子,再次將心奪走。”

一番話下來,彌斯腳下沒剩幾只貓。守衛們回過神,將他死死堵在角落,包圍圈越收越緊。

“現在,你打算如何收場呢?”“薩拉爾”站在包圍圈最前方。

彌斯有種微妙的感覺——“薩拉爾”沒有全力阻撓他,反而在刺激他,像是好奇他會不會就此掀桌,與完美造物翻臉。

奇怪,“薩拉爾”真打算把他關在這嗎?還是說,這家夥連完美造物都利用了,只是想測試他的逃脫手段……

不過,無論“薩拉爾”目的是哪個,都註定無法達成。

“誰說我想收場?”彌斯嗤笑,一把從口袋裏甩出寶石吊墜。

“去吧,塔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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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物歸原主,但彌斯覺得自己是主人。

薩拉爾的理性and心:“?”

本卷進入結尾階段啦——!又到了兩位愉快的技能升級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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