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家門之外 異常的黑暗。

關燈
第20章 家門之外 異常的黑暗。

海莉還是堅持給他們帶路。

“那地方特別難找,地圖根本畫不清楚。”她大聲說,“您說了只是文件確認,又沒有危險,說不定我能順路碰見舅舅呢!”

薩拉爾沈思幾秒:“可以,但你要保證服從命令。”

這回他們去的地方比巴洛那次還偏。海莉帶他們穿過破爛的橋洞,臭氣熏天的汙水河,停在羅沙城的城墻之下。

這裏沒有石子路,只有似乎永遠都幹不了的泥漿地。

靠城墻的位置,亂七八糟堆著不少房屋。它們顏色灰暗,造型醜陋,遠看像某種皮膚病的產物。

大房子全是窮人聚居的長屋,裏面養著牲畜,散發出讓人難以忍受的糞便臭氣。小的那些相對好一點兒,它們擁有簡陋的煙囪,味道沒那麽重。

辛蒂拉的住處在最偏的角落。

那棟小屋房門緊閉,墻上只有一扇極其狹小的窗戶。窗戶玻璃早裂了,上面沾滿灰塵。現在太陽還沒下山,窗內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到。

房門上掛了個樹皮做的小圓筒,裏面插著一支早已枯萎的向日葵。房檐上停著幾只烏鴉,焦躁地跳來跳去。

除此之外,小屋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海莉滿懷希望地張望了會兒,沒看到神父或是舅舅的身影。

“謝謝你的協助,海莉小姐。”薩拉爾說,“天快黑了,你還是早點回去為好。”

附近的房屋逐漸點燃燈火,薩拉爾的話顯得格外有說服力。

海莉呃了聲,局促地蹭蹭鞋跟:“舅舅不在屋裏嗎?”

是的,他不在,彌斯想。那棟房屋裏面沒有生命的氣息,如同一具心臟停跳的屍體。他上前兩步,直接拉開了那扇木門。

木門沒鎖,被彌斯拽得猛然一晃,門上幹枯的向日葵墜落在地。夕陽還未落山,門內景象一覽無餘——

辛蒂拉的住所小得可憐,屋裏只有一個房間,一眼就能看到底。

房間還算幹凈,墻角裏堆著個簡陋壁爐。壁爐裏面吊著一口小煮鍋,壁爐上方則掛了不少幹香草束,它們釋放著若有若無的清新味道。

房間四分之一的面積被床占滿。即便如此,那張床只夠兩個人緊挨著睡,床單上落了薄薄一層灰。

床與墻壁的空隙中擠著一張小木桌。桌上堆滿舊書和羊皮紙,墨水瓶裏插著一支羽毛筆,瓶中墨水早已幹涸。

無論怎麽看,這個房間已經空置一段時間了。

可是彌斯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他步入房間,旁若無人地翻動桌上書本。薩拉爾緊隨其後,查看壁爐裏的小鍋。

興許是擔憂,興許是好奇,海莉的腳越過門檻,踏上了房內的地面。

“你看,休伊他們很可能已經走了,快回家吧。”薩拉爾對她說。

周遭沒什麽異常,但也不是什麽適合久留的好地方。

海莉乖巧地應了一聲,向門口走去。薩拉爾欣慰地點點頭,從桌上拿起一摞羊皮紙——

“嘭!”

海莉跌跌撞撞沖回房間,用盡全力把門關上。她抖得厲害,臉比石灰還要白。

門一關,室內頓時暗下來。彌斯不滿地轉過頭,沖海莉皺起臉。

“外、外面。”海莉用背頂著門,嘴唇直哆嗦,“外面好嚇人……”

她的身邊,如血的晚霞滲入窗戶,與之前並無差別。

薩拉爾手腕一翻,儀式匕首已然被他握在手中。他無聲地靠近木門,海莉如蒙大赦地跑開,躲到彌斯身邊。

薩拉爾輕輕拉動那扇門,開出一道門縫。

彌斯下意識看向那條縫隙。他知道,夕陽的光輝會瞬間插入門縫,橫在灰暗的地面上,如同一道整齊的剖口。

……可是並沒有。

沒有任何光射進來,門外一片漆黑,靜得可怕。反倒是室內微光漏出去一點,染紅了門外一小片黑暗。

門口依舊是濕淋淋的泥巴地,與他們來時並無區別。

彌斯看看那道漆黑的門縫,又看看射入餘暉的小窗。他走到窗前,拔掉窗閂,利落地打開窗戶。

窗戶打開的剎那,夕陽餘暉也消失了。

頃刻之間,三人被無比濃稠的黑暗淹沒。室內多了股怪異的腥甜味,像是雨水打濕的烤面包,又像是新鮮膿液。

彌斯條件反射地關上窗戶。餘暉再度照亮房間,在玻璃的裂痕上輕輕滑動。

房間還是老樣子。可當他們想要離開時,外面卻像接入了錯誤的世界。

彌斯:“哇哦。”

“……舅舅。”海莉擠出一點幹澀的聲音,“舅舅他們還沒來過這裏,對不對?”

“我想已經有人來過了。不過積極點想,也許休伊先生沒進屋。”

薩拉爾望向書桌。書桌上沒有油燈,卻有燈座的痕跡。看灰塵情況,它應該剛被拿走不久。

海莉呼吸逐漸急促:“舅舅肯定關心辛蒂拉的情況,他會進來看的。”

薩拉爾打了個響指,壁爐燃起燦金色火焰。彌斯多瞧了眼,發現那火焰只是虛虛浮在壁爐裏,根本沒點著木柴。

有了穩定光源,海莉看起來平靜點兒了。

薩拉爾轉過身,金火照亮了他的臉:“還記得嗎?我們是秘密調查官。相信我,我們一定會找到休伊先生。”

他嘴上說得溫柔,胳膊猛然一伸,揪住了正在往外跑的彌斯——魔神大人瞧見黑暗就跟回家一樣,壓根沒有恐懼本能,彌斯眼看就要鉆出門縫了。

被拽住的彌斯大為不滿:“你幹嘛?”

薩拉爾還沒來得及張嘴,另一個聲音率先回應——

啪。啪。門口響起輕柔的拍門聲。

“海莉?”休伊的聲音從門外響起,“海莉,是你嗎?我聽見你的聲音了。”

海莉啪地捂住嘴巴,驚恐地看向木門。

敲門聲響起的剎那,薩拉爾便關死了房門。可是那個人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它就像憑空走到她身邊,而且只有她能聽見。

“海莉。”那個聲音緊貼她的耳朵呼喚,海莉卻沒有感覺到屬於人的吐息。

“媽媽在這裏……媽媽在這裏。”它說。

可那仍然是休伊的聲音,海莉登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死死捂住耳朵,蹲在跳動的爐火前。

“海莉小姐,醒醒!看著我!”另一個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它遙遠而模糊,像是隔著一層水膜。

對了,那是薩拉爾先生的聲音。

海莉擡起失焦的雙眼,看向那對青金石藍的眼睛。

“是舅舅。”她竭力傳達自己的境況,“舅舅在門外喊我……他的聲音離我越來越近,還自稱‘媽媽’……”

“是的,是媽媽。”這一次,休伊的聲音在她腦髓深處響起。

海莉終於承受不住,抽泣起來:“他在我腦袋裏……她在我腦袋裏!”

“哦?”彌斯蹲下身,鼻子探向海莉,又被薩拉爾原地摁住。

“人類禮節。”薩拉爾把他提回站姿,著重提醒道。

好吧,彌斯意興闌珊地收回鼻子。

“她身上有烤麥餅的味道……巴洛的味道。”他說,“來這兒之前就有,很淡,我還以為是街上的氣味。現在它越來越濃了。”

“你的意思是,她可能遭遇了‘明娜’。”薩拉爾語氣沈了沈。

“搞不好還是我感染的。我分了她幹酪漿果,那時候明娜就站在我前面。”彌斯伸了個懶腰。

薩拉爾:“你沒察覺到食物裏的魔力?”

彌斯翻了個白眼,把問題丟回去:“你呢?你自己還不是搶了一碗。”

當初他是等巴洛把面包丁吃進肚子,才察覺到淡紅魔力的存在。那東西非常不好觀測,他看得眼珠子發幹。

薩拉爾沈默了。他垂下目光,凝視著小聲抽泣的海莉。

彌斯逐漸不耐煩。因為這個小丫頭,他們已經耽擱了好一陣,這簡直毫無意義——彌斯當然知道外面有危險。問題是,他們又不可能在這裏躲一輩子。

“孩子,別哭了。”

終於,大英雄開了金口。薩拉爾單膝跪地,目光柔和地看向海莉。

海莉下意識回以註視——

薩拉爾緊握著剛剛從桌上收集的羊皮紙,最上面那張暴露在外,近在咫尺的文字闖入她的眼。

那是一紙破舊的債務憑據,上面密密麻麻寫滿“媽媽向你問好”。

狂亂的字跡遮住了憑據內容,將羊皮紙劃得傷痕累累。筆畫之間,只露出一點可憐的殘餘。

【……明娜之女辛蒂拉,借走我店一本……】

【……扉頁汙漬,需要賠償……】

簽名處寫著個大大的名字。簽名者不怎麽擅長書寫,字跡笨拙又溫柔——

【菲洛明娜】

眼下,簽名被一行行“媽媽向你問好”包裹,如同埋入泥土的棺槨。

海莉記得這個名字,舅舅提過它幾次。菲洛明娜似乎在她年幼時前來拜訪過,可她早忘了對方的臉。

等等,她真的忘了嗎?

她分明記得……明娜,最愛她的媽媽明娜……

“很遺憾,海莉小姐,我們的情況恐怕不太樂觀。”

見她久久沒有回應,薩拉爾繼續,“接下來,我有個失禮的問題——”

“——我可以‘殺死’你嗎?”

作者有話說:

----------------------

同一片黑暗。

對於人類:危險、未知、下意識警惕。

對彌斯:哇這是家的味道,親切——

對薩拉爾:又來了是嗎.jpg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