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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告密者 飛舞的鴉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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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告密者 飛舞的鴉群。

彌斯心情很好。

現在他可以確定,羅沙城的怪病就是明娜造成的。明娜——無論她的真身是什麽——往一些食物裏摻入了淡紅魔力。

人們吃下被汙染的食物,那一縷魔力便會開始侵蝕病人的精神。換句話說,它會將魔基慢慢剝出來吃掉。

到頭來,“肉繭怪屍”不過是失去糖球的糖紙,沒了果仁的果殼。

而在病人死亡後,一部分增殖的魔力會汙染附近的食物,重覆感染過程。

看來,他不需要再擔心“明娜”的長期影響,彌斯愉快地想。

他沒有魔基,不管吃下多少汙染食物,淡紅魔力都拿他沒辦法。他只需等它們自己消散。

至於明娜到底是什麽東西,記憶扭曲是怎麽回事,面前的爛攤子又該如何處理……這種細枝末節的麻煩事,就交給大英雄去頭疼吧。

——此時此刻,薩拉爾正在房頂上俯視他呢。

“你又惹麻煩了。”薩拉爾嘆氣。

“而你縱容了我。”彌斯說。

薩拉爾笑了,目光仍然咬在彌斯身上。下一秒,他無視近在咫尺的鳥嘴惡魔,整個人躍向彌斯。

薩拉爾這一跳仿佛擊穿了陽光,濺出萬千燦金碎片。

那些魔力碎光化作一場黃金雨,光屑所及之處,人們紛紛俯首沈眠。

除了兩個人——

鳥嘴惡魔一甩鬥篷,十幾只烏鴉拍打翅膀,擋住了四濺的光屑。海莉則被薩拉爾放過,她目瞪口呆地坐在原處,眼看薩拉爾輕輕落地。

彌斯指尖接住一點金光,舌尖輕輕舔了舔。

“嘗起來像幻覺魔法。”他咂咂嘴。

“我擾亂了他們的記憶。他們醒來後不會記得你的事,只會當巴洛失蹤了。”薩拉爾說,“幸虧目擊者不多。”

“這個小丫頭呢?”彌斯指指海莉。

薩拉爾聳聳肩:“海莉小姐知道你要來這裏,還親自引了路。要讓她完全忘記你的事,得用更強力的魔法……那樣會損傷她的精神。”

他一邊解釋,一邊緊盯著鳥嘴惡魔。

鳥嘴惡魔並沒有攻擊他們,他只是靜靜站在原處。一只巨大的烏鴉立在他肩膀上,灰白瞬膜一眨一眨。

短暫的靜默後,鴉群驟然沖向地面。

半滿的酒桶被它們撞倒,酒液嘩啦啦傾倒在地,滲入石縫。杯盤喀嚓落地,盤中食物被烏鴉們掠走,只剩臟兮兮的殘渣。

彌斯朝那個漆黑的身影瞇起眼。

鴉群這麽一折騰,明娜汙染的酒液全灑了。緊接著它們盤旋而上,投下十幾道浮動的陰影。

陰影掠過之際,鳥嘴惡魔再次憑空消失。

哈默曾說過,傳言中,鳥嘴惡魔會在病人面前現身兩次。

第一次出現,意味著那人得了病。第二次出現,意味著那人發病死亡。

難道是巴洛的死將他召喚至此?

可是從彌斯臨時起意感染巴洛,到巴洛發病身亡,整個過程不過幾分鐘。薩拉爾一路跟蹤他,人在現場倒不奇怪……問題是,鳥嘴惡魔怎麽做到同步出現的?

彌斯正思考,突然視野一晃,他發現自己被人攔腰抱起。

薩拉爾把他緊緊夾在胳膊下面,活像魔神大人是一袋土豆。他的左手則維持施法,紳士地將海莉浮在半空——小姑娘徹底懵了,雙眼楞楞地看著兩人。

“先離開這裏。”薩拉爾幹脆地說。

十幾分鐘後。

三人沒有回巨錘酒館,而是找了間沒什麽人的餐廳——餐廳奇小無比,裝修簡陋,空氣裏有股淡淡的牛糞味。

菜單上只有煮蕪菁、烤土豆和加了碎培根的玉米面包。

薩拉爾點了三份熱騰騰的烤土豆,用餐刀切出十字,又變魔術似的掏出三塊黃油,將它們夾在土豆裏。

“吃吧。”他把其中一份推給海莉,“吃點熱的,有助於舒緩心情。”

海莉機械地握住餐叉,朝土豆戳了戳,險些把土豆戳飛。

“巴洛死了。”許久,她哆哆嗦嗦地擠出一句話。

彌斯心情頗好地叉了塊土豆:“你說你恨不得他死。”

“我、我……”海莉看起來混亂又難過,“他是該死,但是……”

“你告訴了彌斯關於巴洛的事,然後他殺了巴洛。你感覺自己手上沾了血,對不對?”

薩拉爾嗓音溫和而輕緩,“海莉小姐,你並不是在憐憫巴洛,只是還不習慣背負人命。相信我,這根本不是你的問題……”

他相當自然地瞧向彌斯,“……這全都是彌斯的錯。”

彌斯:“?”

“彌斯先生可不是什麽好東西,要是他打定主意殺人,那就一定會動手。以我對他的了解,就算沒遇見你,他也會找個‘壞人’殺掉。”

薩拉爾的語氣十分篤定,如同偷聽過彌斯的心聲。

“孩子,你其實做了件好事——你選了個最該死的家夥,不是嗎?”

彌斯:“你好,我聽著呢?”

雖然薩拉爾也沒說錯就是了。

海莉的混亂變成了迷茫,她看看薩拉爾,又看看彌斯:“可是彌斯先生……”

“其實我們是首都來的秘密調查官,專門處理下城區怪病。”

薩拉爾壓低聲音,神秘地擠擠眼,“短短兩個月病死了四位調查官,其中肯定有問題,所以我們故意隱藏了身份。”

接著他指指自己的太陽穴,語氣有些暧昧:“至於彌斯,他是一位專業處刑人。只是他這裏……嗯……被吟游詩人荼毒過頭,對‘邪惡’的理解有些偏激。”

聽到“秘密調查官”幾個詞,海莉臉上終於有了血色。

原來是上面來的專家,怪不得敢用巴洛研究怪病,她餘光偷看彌斯:“那、那麽,如果我當時沒提巴洛……”

“彌斯沒準會隨機殺死一位倒黴小偷。”薩拉爾微笑。

“兩位的事情,我能告訴舅舅嗎?”海莉問,她看起來仍有些心神不定。

“當然,作為你的監護人,休伊先生有知情權。”薩拉爾笑容不改。

終於,海莉重重喘了口氣,似乎又能重新呼吸了。

……

夜晚,巨錘酒館二樓。

“萬一休伊找人確認我們的身份,你怎麽辦?”彌斯質疑道。

他平時懶得關心這些破事,可是魔基召喚儀式馬上要開始了。萬一這個節骨眼出岔子,他非得把薩拉爾生吞活剝了不可。

“他不會的。”

薩拉爾仍在擺弄他的炭筆,“在他看來,你我初來乍到,不可能是散播瘟疫的元兇。”

“我們名義上是秘密調查官。要是休伊找士兵求證,約等於故意暴露我們,他不會幹這種蠢事。”

彌斯抱住枕頭,往床頭一靠:“撒這麽麻煩的謊,就為了糊弄一個小丫頭……”

薩拉爾笑了:“誰說我是為了糊弄她?”

“‘正義處刑人’彌斯先生,從現在起,您只能對惡人下殺手了。否則休伊和海莉察覺不對,城主的士兵會立刻找上門來。”

“順便,別想殺了他倆滅口。休伊的人脈挺廣,其中搞不好有厲害角色。”

彌斯:“……”

可惡,這小子算計的居然是自己!

盡管彌斯不在乎人類死活,他確實不想惹事——他的力量遠遠沒有恢覆,萬一招來麻煩人物,麻煩只會滾雪球似的越來越大。

“你這個狡猾的家夥。”

彌斯把臉埋進枕頭。遠離人世三百年,大英雄還是該死的無所不通。

“活得長總會漲點閱歷。”薩拉爾吟游詩人似的哼唱,“啊,抱歉,我忘了你比我年長~得多~~~”

啪嗤。

彌斯抓破了枕套,幾團羽毛輕飄飄散開。

薩拉爾目光掃過那些羽毛,笑容淺了幾分。

“好啦,說正事。我親眼見你‘感染’了那個巴洛,到底怎麽回事?”

又來了,這家夥總是在他快發作的時候換話題。

彌斯挪挪屁股,背對著薩拉爾:“你不是對怪病不感興趣嗎,當時你怎麽說的來著?邊境小城很容易封閉,犧牲尚且~可控~~~”

薩拉爾面不改色:“行吧,我不問。”

他埋下頭,筆尖唰啦啦滑過紙張。夜色漸深,房間逐漸被陰影填滿。

十分鐘過去,彌斯扭過身子:“你真不問?”

魔神大人認為自己的新發現特別了不起。可是薩拉爾不問,他總不能湊過去自問自答。

“我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男人。”薩拉爾心平氣和。

彌斯吭哧了會兒:“萬一這事和‘耐心’有關呢?”

薩拉爾語氣誇張:“哇哦,聽起來是個大發現!”

然後他又不說話了。

彌斯憋屈地爬下床,站到薩拉爾面前。他用自己並不龐大的陰影籠罩這個該死的家夥,全身上下每個毛孔都在暗示“問我!”。

“噗嗤,我又想了想,這事確實可能和‘耐心’有關。”

薩拉爾差點當場笑出聲。

“信裏那些‘媽媽向你問好。’,說不定是明娜搞的鬼。您的線索特別重要,請務必分享給我——”

這還差不多。彌斯板起臉,開始講自己發現的怪病傳染機制。

他甚至權威地指出,他倆感染於同一天——薩拉爾吃了被汙染的面包丁,彌斯則吃了科溫頓死亡現場的食物。

“總之,明娜把感染者的魔基切割下來,這才導致魔力異變。我們沒有魔基,問題不大。”彌斯煞有介事地總結。

薩拉爾垂下視線,眉頭微微蹙起。

“汙染食物致人感染。病人死亡,體內異常魔力逸散,再汙染附近的食物。可是目前為止,死者身邊的人都沒事……”

“鳥嘴惡魔會在病人感染、病人死亡時現身,剛巧都是‘汙染食物’出現的節點……”

“巴洛死時,鳥嘴惡魔銷毀了附近食水……”

“有意思,那只‘惡魔’似乎在預防傳染。”

彌斯揚起眉毛:“可你看起來並不高興。”

“如果那家夥追蹤瘟疫是出於善意。想想看,前有科溫頓,後有巴洛。對他來說,你就是整座城最危險的人。”

薩拉爾幽幽瞧了彌斯一眼,使勁嘆了口氣。

“他可不知道咱倆‘秘密調查官’那套說辭,沒準會把事情捅出去。”

……

同一時間,羅沙城議事禮堂。

“大人,外面有人來提供瘟疫線索。”

“讓他明天再來,這都幾點了?多半是騙賞金的流民……”

“不,大人。那個人自稱‘陰影修會’的神父。”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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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有明確名字的教派出現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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