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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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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比起懿貴妃被困火海,皇上罰了皇後身邊的大宮女顯然是小事。

皇上來後,帶來的人更多,一齊去滅火,火勢頓時小了起來,也有人頂著火勢闖進了殿裏。

先前進殿的太監侍衛,灰頭土臉出來後只說沒找到懿貴妃等人。

但皇上的人進去不過片刻便出來道:“屬下遍尋不見貴妃娘娘,只除了一處,最裏間的碧紗櫥從內鎖上了,屬下無能,火勢太大,沒辦法破門,且呼喊娘娘,無人回應。”

最後一句話時,侍衛垂下了腦袋,頗為無能為力。

蕭元恪自不可能放棄,當即準備再吩咐人隨這個侍衛一起進去,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只是還不等他開口,偏殿方向走出來了一行人,正是遍尋不到的懿貴妃。

皇後本就心如死灰,等看到懿貴妃好端端的出現,身邊又綁著一個翠色衣衫的宮女時,更有了一種強烈的眩暈感,指甲嵌進肉裏也一無所覺。

“皇上,臣妾沒事。”懿貴妃忍著委屈強自鎮定,雖這樣說著,但那欲語還休的目光任誰看了都要軟了心腸,恨不得問清她的委屈。

蕭元恪看向楚玉裳,發現她見懿貴妃出現便不禁笑了起來,唇畔的弧度不斷上揚,眉梢微揚,端的是溫婉驕傲。

楚玉裳自然欣喜,她就知道懿貴妃不可能重蹈覆轍。

懿貴妃是個敏銳的人,她隱晦擔憂過永春宮走水的事,懿貴妃已經有了警惕,再加上前陣子永春宮人心渙散,懿貴妃不可能察覺不到,但懿貴妃放任了,就說明她至少是有成算的。

而楚玉裳方才讓衛平去尋懿貴妃,就是為了確定這個猜想。

果然,懿貴妃全須全尾出來了。

方才侍衛的話中殿內有多驚險,眼下懿貴妃安然就有多驚喜。

失而覆得,心情大起大落下,必然是更加珍視。

楚玉裳開心了一會兒,才去觀察蕭元恪的態度,卻發現蕭元恪在看她。

楚玉裳偏開目光,安分內斂起來。

懿貴妃見皇上沒有詳細問她如何死裏逃生的意思,只好主動開口,飽含情緒道:“皇上,臣妾今日真的好兇險。”

懿貴妃看向跪在腳邊,翠色衣裳的宮女道:“肅容是臣妾信任的宮女,但臣妾沒想到,肅容會在臣妾仍在夢鄉的時候私自屏退宮人,將稍間的門鎖上,又將炭盆傾倒,引燃了屏風和繡簾,甚至拿出了油倒在地上,一心想至臣妾於死地。”

“好在睡在臣妾榻邊的水葒提前醒了過來,水葒會武功,三下兩下將肅容制服,又將臣妾叫醒。”

“但彼時火已經燃了起來,火光沖天,水葒顧及著臣妾的安危,便帶臣妾從窗戶逃了出來,進偏殿暫且落腳。”

“臣妾問過肅容了,因而心中更震驚誰要謀殺臣妾,謀害臣妾腹中皇子……所以皇上不來,臣妾不敢出來。”

水葒也道九死一生的驚險,說懿貴妃娘娘方才是受驚動了胎氣,這才絆住了腳,來遲了。

懿貴妃隔著厚衣裳拖著肚子,沈悶道:“不過眼下已經無礙了。”

“至於肅容是受誰指使,皇上可以聽聽肅容怎麽說,臣妾不敢妄言。”

話到這裏,情況已經明朗了,滿宮唯有一個人會讓懿貴妃這樣低言嘲諷。

眾人皆看向皇後,包括姍姍來遲的梅妃、蘇淑儀等人。

水葒推了肅容一下,氣憤道:“還不把你剛才交代的再交代一遍?”

肅容臉都快貼到了地上,她心一橫道:“是皇後。”

皇後身形一晃,似是不堪重負,但沒有人目露擔憂,都在饒有興趣地聽著肅容的話。

肅容詳盡道:“奴婢是受皇後娘娘吩咐,引得永春宮走水來害貴妃。奴婢父母雙亡,唯有一個弟弟,和奴婢一起進宮為奴,入宮七年,奴婢成為了懿貴妃的貼身宮女,也將弟弟提攜到了永春宮……”

蘇淑儀打斷道:“這與你背叛懿貴妃有什麽關系?”

肅容頓時激動起來:“當然有關!前段時間懿貴妃險些誤食紅花,奴婢弟弟受了杖刑,懿貴妃非但沒有命人去請太醫,還將奴婢弟弟趕出了永春宮!”

“懿貴妃根本沒有給奴婢弟弟半點活路,而奴婢弟弟身子弱,竟因此高燒不退死了!”

“一命還一命,奴婢為什麽不能殺了懿貴妃替奴婢弟弟報仇?”

肅容看向懿貴妃,惡毒道:“奴婢盼著,望著娘娘這胎是個死胎,好叫娘娘竹籃打水一場空!”

懿貴妃被這個眼神逼得後退了一步,她從來不知道肅容還有一個弟弟,若是知道,肅容是她親近的人,她如何也不會薄待了那個小太監。

不過,一切都晚了。

巨大的心神壓力下,讓懿貴妃沒註意到腹部發緊發墜的感覺。

蘇淑儀緊跟著問:“你已經是將死之人,為什麽要攀扯皇後?”

肅容冷漠道:“我都要死了,當然有什麽說什麽。”

眾人沈默了一瞬,信服了這句話。

皇後則握拳道:“皇上,正因她死罪難逃,才不顧一切栽贓臣妾。這個宮女瘋了,瘋子的話不可信。”

皇後的目光從肅容身上劃過:“且問問這個肅容,有何證據?”

蘇淑儀也道:“皇後是一國之母,難道僅憑宮女的一面之詞,就能給皇後定罪嗎?”

隨著蘇淑儀的話音一落,肅容忽然起身,打了水葒一個措手不及,肅容瘋了一樣往燃著的大殿沖進去,消失在一片火光中。

徹天的哀嚎聲傳進眾人耳中,讓人不寒而粟。

蘇淑儀語氣極淡道:“肅容謀害貴妃皇嗣,罪孽極重,打入大牢後,也要受十八般酷刑。”

既然如此,還不如被火燒死。

楚玉裳被這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打了個措手不及,聞言下意識看向蘇淑儀。

梅妃退後了幾步:“肅容寧願死,都沒改口,可見空中還有一兩句實話。”

梅妃忽然向皇上跪下道:“皇上,臣妾懇請皇上主持公道,撥亂反正,皇後今日敢燒永春宮,明日臣妾景陽宮的生死就在皇後的一念之間,這般兇厲行徑,臣妾實在惶恐。”

楚玉裳跟著跪下,懨懨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肅容害懿貴妃,是因為她弟弟死了,而皇後和肅容沒有交集,肅容為什麽臨死前要陷害皇後?”

英嬪也緊隨其後:“皇上,娘娘還懷著您的孩子。”

唇亡齒寒,良嬪等人也默默跪在了梅妃身後,與皇後劃清了界限。

江惠荷自然隨波逐流,畢竟她和皇後的關系早已歸於平淡了。

皇後眼睜睜看著只剩下一個蘇淑儀仍偏向她,神色不由黑沈起來。

蘇淑儀苦笑一聲,很是無奈。

蕭元恪原本在楚玉裳跪下時就拉住了她的手,但楚玉裳太過堅決,連蕭元恪都阻止不了。

蕭元恪冷然道:“皇後,你還有什麽話好說?”

皇後擡頭:“皇上,臣妾是您的妻子,您怎麽能不信臣妾,去信旁人?”

“更何況肅容只是一個奴婢!”

將一個奴婢的話當成證據,未免太過好笑。

懿貴妃的眉頭越皺越緊,全身重量都靠在了水葒身上。

水葒低頭一看,臉色一白:“血、娘娘流血了!”

方才說娘娘受了胎氣,才出現得晚了,自然是假的,她家娘娘好好的,為的不過是將兇險的一面展現在皇上面前。

方才肅容自盡,水葒擔心地看向懿貴妃,那時她家娘娘氣息還穩。

為何皇後都要敗了,她家娘娘卻出事了?

楚玉裳站了起來:“太醫呢?!”

懷孕後期,太醫是時時待命的,今早出了事,還未換值的太醫和來上值的太醫都沒離開。

見此情景,立刻就有太醫上前為懿貴妃診脈:“懿貴妃接觸了大量催產藥物,如今是要生產了,只怕那催產東西太烈,不是什麽好物。”

另一個太醫道:“現在生下來,也許胎兒能活……微臣不確定。”

“盡快生,不然懿貴妃娘娘沒力氣了。”

回話間,懿貴妃被擡進了產房,太醫三言兩語解釋了一通,滿是惶恐地帶著滿手的血跡跟了進去。

他們得指揮產婆,並穩住懿貴妃的性命,不讓她先因失血過多暈過去。

這時候自然不提什麽男女大防,保住懿貴妃母子性命最要緊。

水葒被留在了外面,她哭著道:“娘娘不曾接觸過什麽東西,更別說什麽催產藥,娘娘她最看重這一胎了,進口的東西都一再慎重。”

源源不斷的水被引過來救火,再大的火也有被撲滅的時候,大殿只剩個被燒焦的框架立在那兒,已經燒不出什麽了。

侍衛進去找到肅容的屍體,蓋上白布擡了出去。

與此同時,一股混雜著燒焦味,似有似無的味道經風飄了過來。

楚玉裳聞到後,臉色慘淡,不自覺摸上了腹部。

她上輩子懷上五皇子大概就是這個時候,懿貴妃死了,皇後也難逃罪責,她和江惠荷正聚在一起閑聊,意外發現了懷孕。

不久後,江惠荷也被查出了有孕,不過江惠荷懷孕的時機比她還早一些日子。

楚玉裳生的早,江惠荷則是足月後生的,因而楚玉裳生的皇子在前,但她們也有緣,楚玉裳誕下五皇子的當天,江惠荷也順利生下一子。

只是這輩子,沒有這麽好的緣分了。

江惠荷如今位份低,若不趁這個時候出手,等江惠荷韜光養晦追上來,就不是輕而易舉能壓制住了,自然是先下手為強。

楚玉裳給江惠荷送的香是好香,可以強身健體,但缺點則是,只要用著香就難以懷孕。

再加上蕭元恪的嬪妃不少,皇嗣卻單薄,因而蕭元恪其實是不易讓女子有孕的。

所以那香雖然不能絕嗣,但降低概率也夠用了。

江惠荷近幾個月都沒有侍寢,已與上輩子大不一樣,但楚玉裳穩妥起見,還是做了這些。

因為對江惠荷用香,此時聞到氣味,她自然多了防備。

楚玉裳對蕭元恪道:“皇上,臣妾難受,想先回關雎宮。”

蘇淑儀意外道:“雲貴妃怎會不舒服呢?”

皇後心想,也許被懿貴妃嚇到了。

懿貴妃的運道當真不好,逃過了大火,卻沒逃過催產的藥物。

這宮中不止她一個人不想懿貴妃生下這胎,難道是梅妃?

皇後不經意地掃了梅妃一眼,但再一想她現在岌岌可危的地位,於是抿了抿唇作罷。

蕭元恪吩咐道:“送你們貴妃回去,再請一個太醫過去看看。”

蕭元恪又對楚玉裳道:“懿貴妃這裏有了消息,朕就去告訴你。”

楚玉裳點頭,被白芷扶上轎子離開。

蘇淑儀看著永春宮的廢墟,出神想,這麽多嬪妃只有雲貴妃身子不爽,那只有一個可能,雲貴妃有孕了。

因而才對這西域香丸焚過的味道起了反應。

好在,雲貴妃離生產還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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