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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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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上元節下午申時,燈會便有了雛形。

彼時楚玉裳正在披香殿更衣,白薇給她準備的是一件朱柿色常服,腰帶細細一條,掛著玉葫蘆,裙擺翻飛間,有魚尾的感覺,

她的發髻也平了許多,簡單戴了兩個發飾。

為了避免被沖撞,楚玉裳還攜帶了一張面具,能將臉遮得七七八八。

她記得,為了這好不容易的玩樂機會,很多嬪妃都會這樣幹。

將面具系在腰間,楚玉裳就和白薇一起去了燈會。

燈會附近的宮室很平矮,又坐落得稀稀疏疏,掛上各色彩燈後,有宮人支起的攤子叫賣食物和兜售各種小玩意兒,乍看去,跟京城街上的上元節別無二致。

楚玉裳她們到時天邊已經泛起了晚霞,落日餘暉灑下,她偶遇了趙容華和姝嬪。

姝嬪看見楚玉裳,眼睛一亮,拋下趙容華快步走了過來,生怕楚玉裳跑了。

她穿了身正青色常服,宮人在她發髻上編了條辮子,將碧色發帶纏了進去。

“雲容華!”姝嬪繞著楚玉裳看了一圈,最後竟發現沒什麽好挑剔的,

姝嬪擰眉,將目光落在楚玉裳的彩燈上,言不由衷道:“你這彩燈真醜,這魚是吃多了嗎?”

楚玉裳愕然地看向姝嬪的彩燈,恭維道:“姝嬪的螃蟹也憨態可掬極了。”

姝嬪手提的燈籠是螃蟹,螃蟹醜就醜吧,還大,在人群中紮眼的很。

不用想就知道不是宮人做的。

不過螃蟹恰配姝嬪,姝嬪這人恨不得能在宮裏橫著走。

聽著雲容華言不由衷的讚美,姝嬪惡狠狠將彩燈往身後遮了遮。

雖然擅長狡辯,但基本的審美她還是有的。

楚玉裳唇角揚起,笑的弧度很大。

但即便如此,姝嬪還是打定主意跟著楚玉裳,楚玉裳在哪個攤子上停留,她也上前,似模似樣地看起來。

趙容華看不過眼,帶著宮人跟姝嬪分道揚鑣了。

楚玉裳忍無可忍,回頭淺笑道:“姝嬪再繼續跟著我,可就遇不到皇上了。”

姝嬪皺眉思索:“難道不是我跟著你,才容易遇見皇上嗎?”

上元節,皇上皇後自然也要來,屆時皇上會單獨逛一會兒,若是哪個嬪妃遇見,便是天大的幸運。

楊妃身邊她是不敢湊的,但雲容華……誰讓她位份比她低呢?

楚玉裳眼往上翻:“這附近,除了我們兩個,哪還有其他嬪妃,說明皇上根本不在這兒,聰明的都去別處找皇上了。”

跟著她,也不能瞎貓碰上死耗子。

姝嬪這才意識到不對,現在天已經暗了下來,宮燈將這裏照得很亮,四處都熱鬧了起來,周圍卻不見其他嬪妃,只有些眼熟的宮人。

她哼了一聲:“走就走,不用趕我。”

姝嬪提起裙擺,緊趕慢趕地去另一邊找皇上了。

楚玉裳倒不是不屑於爭寵,只是好不容易一個上元節,浪費在找蕭元恪上就不好了。

而且她發現,這裏竟然有賣混沌的,於是和白薇各買了一份坐下來慢慢吃。

江惠荷找到楚玉裳,見到的便是這一幕。

她走上前,屬於食物的香氣飄鼻,她頗感無可奈何:“楚玉裳。”

楚玉裳擡頭看向江惠荷,眼神分外無辜。

在這裏倒是不用拘禮。

但江惠荷找她幹什麽。

江惠荷挑眉勾唇:“你想不想賭一賭?”

楚玉裳放下勺子:“願聞其詳。”

江惠荷:“方才我見到皇上在打聽你提的是什麽彩燈,這次只有你的彩燈是鯉魚樣式,而我這裏有一個荷花彩燈。”

“你說,如果我們兩個的彩燈交換,皇上還能不能認出你?”

楚玉裳眼睛微亮,倒不是為賭蕭元恪能不能認出她來。

而是在想若是蕭元恪認錯了人,她就既可以耍脾氣,再佯裝大度,又可以將此事推給江惠荷,坑江惠荷一把的同時,把自己摘得幹幹凈凈。

而江惠荷的目的也很簡單,她想讓皇上對她留有印象。

“好。”楚玉裳幹脆應下。

江惠荷唇角微揚,她就知道,不需要陰謀詭計,只需要用些話術楚玉裳就能同意。

楚玉裳太驕傲自負了,連對待和皇上的感情也是如此。

二人交換了提燈,江惠荷離開了這裏,離開前,她將面具戴在了臉上。

楚玉裳細看了眼蓮花提燈的精妙,匆匆吃完後,便也戴上面具。

她氣質柔和,與蓮花提燈也不突兀。

楚玉裳囑咐白薇:“我去別處走走,你慢慢吃。”

白薇……白薇全當沒聽見剛才主子和江美人的話,反正主子自有考量。

江惠荷提著燈在川流不息的人群裏慢慢走,楚玉裳便在後面有一下沒一下地跟著。

她眼中只剩穿著一襲白衣的江惠荷這一個人,觀感不由覆雜起來。

她能從江惠荷的態度中察覺出,江惠荷還對她留有餘情,她不是非得用這個法子才能讓皇上對她留有印象。

方才江惠荷說她遇見了皇上,那時她若主動上前,蕭元恪也不會負了佳人意。

偏偏江惠荷聽到這個消息的第一個念頭卻是來找她。

而縱觀上輩子那二十年,她對江惠荷不設防,江惠荷有很多次機會能陷害她,利用別人殺了她,甚至讓她至死也想不明白兇手是誰,但江惠荷偏偏將她留到了最後。

且最後竟是用毒。

當皇帝的最恨毒了,他們也怕悄無聲息死了,因而宮中每有毒藥出現,就會徹查一次。

除非江惠荷能保證沒出現任何紕漏,不然她死後不久,江惠荷就得給她陪葬。

重生後,她盡量不去想江惠荷這個人,就怕產生這種想法……

有種腦子壞掉的感覺,為仇人開脫。

忽然,與楚玉裳逆行的男人牽住了她的手,她被迫停下來看過去。

被牽到手時,她冷不丁有一種焦灼感,這人若不是蕭元恪——

但很快,熟悉的身形與寬大到剛好能包住她手的手掌,彰顯了這個人的身份。

不是蕭元恪還能是誰?

蕭元恪順著楚玉裳方才的視線望過去,隱隱有些吃醋道:“在看什麽?這麽專註。”

話一出口,他便發現了自己的幼稚,不過今日是上元節,可以稍微放縱自己一下。

蕭元恪也戴了一個面具,不過他不擔心在人群中過於鶴立雞群以至於被發現,因為與他體型相似的太監也穿了錦衣,雖未戴面具,但讓他也沒那麽顯眼了。

楚玉裳將面具摘下,露出白凈模樣,眼睛像水洗過一樣幹凈透徹,她笑吟吟問:“皇上怎麽認出了嬪妾?”

“身形。”蕭元恪言簡意賅。

小折子方才特意給他透露了楚玉裳提著什麽樣的花燈,但蕭元恪壓根沒放在心上。

他怎麽可能認不出來。

上年上元節,他其實是出宮了,在多到擁擠的人群中,找對了楚玉裳好幾次。

只是沒現身罷了。

所以他敢肯定,楚玉裳這兩年身邊找不出一個會制香又熟悉楚玉裳的人。

蕭元恪也曾猶豫過,就這樣將楚玉裳算計進宮會不會不好,可見楚玉裳這兩年沒有婚嫁的念頭,思慕的男子,他便覺得進宮很適合她。

至少宮中的榮華富貴不是一般的公侯之家能比的。

再者,楚玉裳若是受寵,她的母親也可封誥命

楚玉裳驚訝地低頭看了看,她個子有一米七,但在嬪妃中也有和她差不多一樣高的。

且她與江惠荷的身形是有些相仿的,若是遮住了臉,定會認為她們是一對姐妹。

不然她也不會同意江惠荷所提之事。

但相處了僅僅半年,且每月她見蕭元恪的次數兩只手都能數過來,蕭元恪竟能認出她來?

前面走著的江惠荷驀地頓住,她回頭看去,精準捕捉到楚玉裳與那男子對視之餘,往她身上飄的視線。

江惠荷摘下面具,牽了牽唇。

見江惠荷不高興,楚玉裳就高興了:“皇上真厲害!”

“嬪妾方才跟江美人換了彩燈,但嬪妾現在又改主意了,覺得嬪妾做的更好看,皇上等著,嬪妾這就去換回來。”

楚玉裳找到江惠荷,知道如何紮她的心。

她沒有得意,只簡單淺笑道:“我贏了。”

那模樣,仿佛對這一切早有預料。

江惠荷最討厭的就是有人勝券在握,這會反襯得旁人不值一提。

江惠荷將鯉魚彩燈遞了過去,又接過她做的蓮花燈,目光微垂,良久嗯了一聲。

再找到蕭元恪,楚玉裳將彩燈舉起來道:“這是嬪妾親手做的彩燈,一定要讓皇上看一看。”

蕭元恪揉了揉楚玉裳的腦袋,很是欣慰,邊看邊誇,聲音溫柔似水:“好生動的鯉魚,眼睛活靈活現地,上色也很好,與朕方才瞥見的大螃蟹,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楚玉裳:“……”

她要是姝嬪,她也會經常發瘋。

“皇上這是遇見姝嬪了,千萬不要在姝嬪面前說,不然姝嬪該被氣哭了。”

蕭元恪不置可否:“姝嬪的性子比愛妃堅強得多。”

他見過姝嬪發脾氣,卻沒見過姝嬪落淚。

旁人看見他皺眉,就不敢說話了,楚玉裳哭起來連看他都不看了,讓人覺得無奈又心軟。

楚玉裳的笑容沒了,拿著彩燈轉身就走。

倒黴倒黴,好好的上元節為什麽要遇見蕭元恪?

蕭元恪還是做回上輩子的啞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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