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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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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晨起請安時,楚玉裳還渾渾噩噩地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她實在沒法不去想,那家中等他贍養的老母,豈不是當朝太後?

這麽說,她無意中已經冒犯過太後娘娘一次了?

蕭元恪沒找她算賬,如今又讓她住進關雎宮,涵養當真是無可指摘。

太後當年是先皇後宮中的賢妃娘娘,雖寵愛不多,但家世不差,一入宮就是高位,後來有孕,生下的便是當今皇上。

皇上十二歲之前都是養在太後這個母妃身邊,母子感情深厚,後來十五歲被封王爺,出宮建府,接觸朝政,過人的手段這才開始顯露於人前。

彼時太子因忤逆被廢,再不許被提起,朝臣們轉而將目光放在了已經長成的皇子身上,這才發現了蕭元恪這顆明珠。

蕭元恪憑著溫文爾雅,進退有度的名聲逐漸成為先皇和朝臣中意的儲君人選,但他身上仍有一個不小的詬病之處。

那便是蕭元恪年過二十,膝下仍無一子。

可若說當時蕭元恪生育能力有問題,也不盡然,畢竟王府後宅也有人懷過孕,包括當時身為王妃的皇後。

只是天公不作美,亦或者是如今後宮的算計從那時便初見端倪,總之,沒一個保住的。

直至蘇修儀生下蕭元恪第一個孩子,朝中這才沒人持反對意見。

後來先帝駕崩,蕭元恪便憑著遺詔順利登基,因先皇後已逝,禮部追尊後,蕭元恪封生母賢妃娘娘為太後,入住慈寧宮。

太後娘娘後來嫌宮中生活枯燥,皇上也不惜耗費大力,將白雲觀敕建成皇家道觀。

可以說但凡是太後娘娘的事,那都是後宮中第一大事。

哎。

楚玉裳想起自己的悲慘遭遇(不是)蕭元恪的悲慘遭遇,不由悲從中來。

雖說現在來看,蕭元恪的能力肯定沒大打折扣,但當時呢。

楚玉裳決定,回兩儀殿就秘密找來兩年前的彤史看一看。

不看的話,她心癢難耐。

“楚常在?”

皇後正與楊妃說起皇上去白雲觀屬意她伴駕的事,忽然溫聲將眾人的註意力拉到了楚玉裳身上。

楚玉裳定了定神,從椅子上站起,行禮道:“嬪妾在。”

皇後笑了笑,目光滑過眾嬪妃:“昨日本宮去禦前與皇上商討良美人遷宮的事,恰逢楚常在禦前伴駕。這事楚常在已經知道了,本宮就不賣關子了。”

“皇上口諭,良美人搬至頤華宮東偏殿,楚常在搬去關雎宮西偏殿。本宮已經派了殿中省將這兩殿打掃出來,後日是吉日,良美人和楚常在便於後天搬去各自對應的宮殿吧。”

良美人神色微變,但不管她心裏怎麽想,在皇上口諭面前,還是站起來同楚玉裳一起領旨謝恩。

原本正嫉妒楊妃能伴駕出行的嬪妃,聽聞此言,帶著涼意的目光盡數落到楚玉裳身上。

陳淑容掐了掐手掌,她遭皇上訓斥,但仍一日不落的請安,可不就是為了看良美人遷宮的大戲麽。

她派人慫恿良美人去覬覦關雎宮,但著實沒想到,關雎宮最後竟落到了楚常在手裏。

皇上召楚常在到乾正宮侍寢,免了她的請安,讓她伴駕至晌午。

如此恩寵本就讓人嫉妒,如今更將關雎宮給了楚常在。

不是懷孕的良美人,而是只侍寢了一日的楚常在。

想到這事更印證了皇上並非眾人以為的那樣喜歡白側妃,陳淑容的心情愈發差了,看向楚玉裳的目光晦暗不明。

楚玉裳穿著昨日的衣裳,端得是漂亮華貴。

自坐下後,她也不與旁人交談,有點兒那種自恃寵愛,驕矜自傲的味了。

江美人收回了目光,眼神覆雜。

楚玉裳雖說要與她一刀兩斷,但她總覺得有緩轉的餘地,於是也至上了氣。

楚玉裳救良美人被封常在,她沒送禮物慶賀,楚玉裳受涼生病,她也沒派人探望,如今楚玉裳受了寵,她也再不好與楚玉裳重修舊好了。

不然就是攀附。

江惠荷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她和楚玉裳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楚玉裳安然落座,感受著周圍懷著惡意的目光,她心道,恨吧,恨吧。

這點恨意不足以讓她跌倒,反而會成為滋養她的養料。

有人恨她,這宮中生活才不算無趣。

宓妃閉門思過,自然來不了中宮請安,容妃這幾天感覺跟缺了什麽似的,提不起勁兒。

聽了皇上的安排,容妃將矛頭指向良美人,嘲笑道:“頤華宮清凈,良美人搬去了,也能靜心養胎,只是天寒路滑,皇上怎麽沒考慮到良美人不宜走這麽遠的路來中宮請安?”

“可見吶……”

良美人登時看向容妃,她快要氣炸了,可容妃有位份有家世,尋常寵妃都壓不過她,她又能怎麽辦呢。

良美人摸著肚子,裝作驚喜道:“多謝容妃娘娘關心,想必皇後娘娘心有成算,嬪妾聽皇後娘娘的。”

楊妃看到良美人裝模作樣瞥向皇後,露出了請安以來第一個笑容。

可見良美人為母則剛,連皇後頭上的毛也敢摸一摸。

也是,容妃的話何嘗不是在給良美人提醒呢,良美人不蠢,就能順勢求來一個恩典。

皇後聞言一頓:“倒是本宮疏忽了,良美人有孕一個月,自該好好安胎,請安不是什麽大事,等良美人順利生產後再來中宮報喜吧。”

良美人再次起身謝恩,心落到了實處。

請安結束,坤寧宮外,楚玉裳帶著白芷正欲離開,便遇見了良美人。

楚玉裳彎腰行禮:“見過良美人。”

良美人側身避開:“我落水的事,謝謝你,日後若有用得上之處,可以派人來找我。”

似是這幾句話耗費了良美人全部力氣,說完,她就帶著宮女頭也不回地走了。

白芷目光古怪地看向良美人的背影:“奴婢素來聽聞良美人不好想與,沒想到竟然特意來感謝主子的救命之恩。”

上次的兩株人參和為小主請吳太醫,白芷以為就是感謝了。

楚玉裳也很奇怪,不過她的心情如微風輕拂,倒是感覺很好。

楚玉裳帶著白薇沒走兩步,又聽到了旁人談起她來。

她默默停下腳步,看向天色。

大概是因為今天風和日麗,天朗氣清,陽光難得溫暖起來,才引得一個接一個駐足交談。

宮女的聲音傳來:“娘娘,您好像不怎麽在乎楚常在?”

容妃伸出手,欣賞了番自己青蔥的手指與新染的蔻丹,漫不經心道:“若是楚常在的堂姐入宮,本宮才要忌憚她三分。但楚常在麽,不過是楚家二房的女兒,本宮父親的官職比楚常在父親的要高出一截,本宮何須將她放在眼裏?”

再者,冤有頭債有主,搶她恩寵的是麗貴人和江美人,讓宓妃禁足的是良美人。

她再怎麽也不至於遷怒救人的楚常在。

宮人奉承道:“娘娘說得極是。”

容妃與她的宮人走後,楚玉裳也回了兩儀殿。

白芷見小主沒有一絲一毫要生氣的意思,便平覆心中的郁氣,不過多將心思放在容妃的話上。

她開解自己,在宮中少一個敵人總比多一個敵人要好。

楚玉裳進入殿內後就著手讓小全子去找來皇上登基後的彤史。

下午時候,彤史送到了楚玉裳手中,她翻看著,發現那件事發生後,蕭元恪近三個月沒進後宮,再多的,比如皇上召沒召太醫她就打聽不到了。

不過光憑這,就已經讓楚玉裳窺見了事情的嚴重性。

原來真的傷及了根本。

楚玉裳心亂如麻,也猜測出蕭元恪那時說的侍妾死了,指的是白側妃,而他也不是望著河面要尋短見,應是剛為白側妃放過河燈,在河燈飄遠後,怔忡了一會兒。

白蘞見他神情恍惚,這才以為蕭元恪要輕生。

說到底,也不能怪她們眼拙啊,且她當時說話極為客氣,比哄她娘養的小貓都要盡心,心誠到都要報出父親的名號,讓他找她爹幫忙了。

想著好歹讓這人順利返鄉。

誰知道,蕭元恪長了一副很會讀書的樣子,卻是個九五之尊的皇帝。

而蕭元恪呢,他當時是很傷心,但對一個未出閣的女子嘴那麽毒,已經不是言語無狀能描補得了了,那一腳哪裏冤枉了他。

楚玉裳細細覆盤,最後發現,說一千道一萬,她惶恐不安,全因蕭元恪這個皇上身份。

跟皇帝,哪有道理可講,傷了龍體,怎麽可能再依律法,換個普通人,她或許得賠些銀子,但這人是蕭元恪,她以死謝罪都不為過。

萬惡的皇權!

楚玉裳目光呆滯,不管了,上輩子她都好好活了那麽長時間,這輩子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沒道理她會因此獲罪。

因為後日便要搬宮,兩儀殿上上下下都在忙碌著收拾東西。

楚玉裳找來幾塊花樣好的布料,準備親自繡個荷包,以備不時之需。

她女紅極好,現在的姝嬪會在以後她的位份要越過她時,嘲她的繡工如繡娘一般,表現得很看不上眼,仿佛這樣就能擡高自己,貶低她。

但是,這不是誇她的嗎?

做的好還有錯了?

即便心裏認同,但面對明晃晃的羞辱,楚玉裳選擇大鬧一通,然後在蕭元恪面前柔弱垂淚,百般委屈。

最後楞是憑借這件事讓姝嬪降了位份,此後見著她都灰溜溜地遠遠避開了。

楚玉裳邊繡邊想,她繡工和繡娘一樣好也不是沒有好處,後來蕭元恪頻頻問她要她繡的物件,她就會收買繡娘幫她。

十次有九次都是這樣。

唯一的那一次,是蕭元恪終於閑下來了,可以在關雎宮歇息的時候。

大白天無事可幹,蕭元恪盯著她繡。

楚玉裳:這嬪妃俸祿可真不好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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