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若煙第一次當伴娘, 並沒有什麽經驗, 有點懵, 從屋子裏換了衣服出來之後，又被鎮上請來接送新娘子的婚車載到了鎮尾的化妝店, 若慧蕓已經全部著裝完畢, 正在擺弄婚紗，見到黎若煙被黎言川帶領進來, 朝她招手，笑的很幸福：

“若煙，你來啦。”

黎若煙站在門口，楞了一下，恍惚中，突然覺得此時此刻的若慧蕓, 像極了曾經老屋子裏那張婚紗照上的女人，她的母親和小姨, 長得非常相像。

她眼睛都看的有些紅，馬上眨了眨眼, 說了一句客套話：

“小姨，你今天真漂亮。”

黎言川看得懂她眼睛裏的那些神采，輕輕擡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問旁邊的化妝師：

“小伴娘要不要化妝？”

“小伴娘”這個稱呼怎麽聽著，都像是一種寵溺的稱呼，因為她和伴郎相比起來，年紀的確很小, 伴郎是和新郎來自於一個鎮上的玩伴，以前和姨夫在一個酒店上班，黎若煙去找小姨玩的時候，還見過他，小夥子二十三四歲的樣子，很清秀，看黎若煙來當伴娘，和她寒暄了一句，偶然註意到她身邊總是跟著個安靜低調的男人，就坐在她的對面，安靜的等候她化妝。

十六歲的黎若煙，膚如凝脂，被心靈手巧的化妝師在臉上添上各種化妝品，五官更加立體精致，小女孩子對化妝這種事情格外好奇，總是半瞇著眼睛，偷偷往鏡子裏打量自己，化妝師馬上笑了起來：

“不用看啦，你們姨倆長得都很美。”

黎言川看她眼睛裏泛著光，自己毫無知覺的揚起了嘴角，總是習慣當個觀望者的黎言川，這一天近距離的和她接觸，看到了不同狀態下的她，這個女孩子的一顰一笑，調皮可愛，全部深刻靈動的印在他的記憶裏。

與她有關的一切，永不磨滅。

——

良辰吉日是中午十二點八分，化完妝的黎若煙在和小叔在門口坐了好一會兒，這才看到新郎和婚車一起前來，雖是二婚，這在小鎮上，已經是非常氣派的婚禮，新娘子出了門，不能沾地，便由姨夫背著，小心翼翼的放到車上，黎若煙和黎言川分開了，他們是和新娘子坐同一輛婚車的，她坐在後排，往鏡子裏看去，便能看到載著小叔的那輛車，一直緩慢的跟在她的身後。

她幻想自己成了新娘子，只是遺憾他只是隨行的家屬。這麽一想，心裏突然間又難過至極，如果有一天這人真的要目送自己嫁給別人，這樣想想，都會是很心痛很難受的事情。

她那時候，在腦海裏許下了一個荒唐的願望：

想要，嫁給小叔。

因為喜歡那個人，所以才會想要嫁給他。

因為喜歡那個人，才會想要陪伴他，長長久久。

良辰吉日一到，司機先生便穩穩當當的把車停在了面前的紅毯上，車外頓時響起了鞭炮的聲響，她回過神來，從彌漫著□□味的車外看去，他們身後的那輛車上，那人已經下來，在鞭炮揚起來的灰塵中，向著她走來，打開了他們的車門，她一擡眼，就看到他臉上溫暖的笑意……

她以為自己做了個夢，一眨眼才發現自己只是伴娘。

婚禮傳統而繁瑣，黎若煙一直緊跟在小姨身側，有些禮儀不清楚，便借由姨奶奶關照，在旁邊提點兩句，直到晚上五點，賓客們正式入座，她的伴娘任務才才算是完成了。

她在後院換下了伴娘服，路過庭院裏的大水缸，停了下來，臭美的對著大水缸看了看自己施了粉黛的臉頰，左照照，右照照，很是自戀。水面上忽然冒出來一個影子，頓時額頭就被那人彈了一下：

“趕緊去吃飯，晚了沒得吃了。”

她一臉嬉笑著轉過身去，吐了吐舌頭，勾起自己耳邊的發絲：

“遵命，小叔。”

若慧蕓的娘家人只有她的幾個同事，以及侄女黎若煙，晚飯以後，熱情好客的姨奶奶說什麽也不讓他們走，說娘家人前來送親，沒有第一天就走的道理，怎麽說都要第二天吃了午飯才能走：

“還怕咱家沒有客房麽，刻意給你們叔侄倆留了兩間。”

姨奶奶力氣很大，拉著黎若煙就要帶她去看房間，嘴上念叨著：“都是幹凈的，又暖又通風，今晚不許走，不符合規矩。”

黎若煙最終還是留了下來，就住在小叔的房間旁邊，晚上八點之後，小院子裏又熱鬧起來，前來鬧洞房的男人們還未走到院子，就在門口嚷嚷著：

“伴娘是不是也應該陪著鬧一鬧？”

聽聞這話的黎若煙，趕緊把房門一關。

黎若煙可不喜歡和一夥不認識的人去新娘子的房間裏大鬧一番，害怕有人把她也拉進去，幹脆把門一關，在姨奶奶鋪好的床上打了幾個滾，這裏看看，那裏看看，沒一會兒就睡的七歪八倒。

這一覺就直接睡到了晚上兩點，黎若煙被冷醒，睜開眼才發現自己把被子全踢掉了，她趴在門外聽了一會兒，沒聽到眾人要鬧洞房的聲音，知道終於結束了，這才偷偷的打開門，貓著身子出去，要去找洗手間。

她剛剛出了門，就看到庭院外的長廊上坐了個人，仲夏夜，月光有些清悠悠的，投落在一整片長廊上，那個人背對著長廊，頭靠在木莊子上，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什麽事情，她躡手躡腳的繞到前面，這才發現他是閉著眼睛的，這人似乎睡著了，腦袋輕輕的靠著，被月光映照著的臉頰上留下些好看的側影，她彎著腰看了好久，把目光落在他俊朗的眉毛上，一寸一寸的打量下來，最後落到他的唇上，腦海裏一瞬間又想起那時候墜海，她游過去親吻他的畫面，頓時害羞的紅著臉，把目光移了過去。

小叔到底睡著沒有啊？

像是做了什麽虧心事，黎若煙又把目光挪回去，擡手在他面前緩緩，默默的咽了口唾沫，心裏一瞬間冒出了一個剮不知恥的想法，結果黎若煙剛剛鼓足了勇氣，一擡眼就看到那個人睜開眼睛，有點困乏的看著他：

“怎麽還不睡？”

“小叔，你沒睡啊？”

“我在這裏坐一坐。”

“這裏多涼，我房間裏暖和。”

黎若煙馬上就拉著他進去，路過旁邊的房間，她不經意的晃了一眼，這才看到虛掩著的門縫，床上好像躺了兩個大男人，黎言川解釋：

“今晚鬧洞房的，喝醉了，沒床睡了。”

黎若煙頓時恍然大悟，有潔癖的小叔很排斥和喝醉了酒的陌生人同睡一張床，一想想那屋子裏滿是酒味和糙漢子的氣息，怎麽都無法躺下去，只好靠在庭院裏熬夜。

黎若煙懂他的心思，進去，拉了拉自己的床墊子：

“香的，小叔，我的床是幹凈的。”

小孩子不懂事，大人又怎麽不懂事，黎言川只想在黎若煙這裏陪她說說話，便坐在床邊，和她說：

“我看你睡著再走。”

黎若煙沒見到鬧洞房是什麽樣子的，便從小叔這裏問了幾句，聽說鬧的還挺兇，黎言川沒睡多久，就被姨奶奶不好意思的敲了門，接著一直沒睡。

聽了一會兒，黎若煙沒說幾句就丟下黎言川先去洗手間了，等到她回來，卻只見那人歪頭倒在床上，抱著自己的胳膊，困得很，自然也睡的很快。

黎若煙關了燈，小心翼翼的爬到床上，看他睡的很熟，便大著膽子，又往他那邊挪了一挪，腦袋輕輕的貼在他的肩膀上：

“小叔？”

她試探性的喊了一聲，沒聽到他的回應，又轉過去看著躺在自己身邊的那個人，窗外灑了些月光進來，她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輪廓，那個人均勻的呼吸就撲在她的臉頰上，熱乎乎的，一瞬間把她的臉頰也染紅了，她心臟噗通噗通的跳動著，小心的摸到他的手，大著膽子，把自己的指頭一根一根的塞進他的指縫裏。

想要和這個人十指相扣。

她想象中的十指相扣還沒得逞，突然就聽聞那個人張口問了一句：

“煙兒，怎麽了？”

她差點被嚇了個半死，趁著屋子黑漆漆的，趕緊抱著他的胳膊塞到自己懷裏，害怕他走掉，擡起一只手捂著臉：

“想我媽了。”

她可沒撒謊，見到小姨穿婚紗的樣子，就像是看到了家裏的婚紗照，剛剛小睡了一會兒，還夢到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黎言川睡意很淺，黑暗裏又看不清楚這丫頭臉上的表情，聽聞她捂著臉說了一句，以為她哭了，不忍心起身出去，只任由她抱著自己的胳膊，挪近了一些，安慰她：

“不用那麽難過，我在你身邊的。”

他這一挪，她捂在臉上的手背也擦到了他的下巴，他臉上很燙，像是被這種體溫傳染，她連耳根子都羞紅起來，只好悶悶的點了點頭，把心裏那因為害羞而一起一伏的跳動努力平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正宗的，同床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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