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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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我想讓我們飛飛和你們淑淑盡快結婚，不知道您能不能同意？”
田翠雲本來想迂回著慢慢來的，但聽到陳奶奶這麽說，她卻猛然脫口而出了。
“什麽？”
沒想到她竟然真的這麽想，就算之前陳奶奶心裏已經有隱隱約約的猜測了，她也大大的張開了嘴巴。
陳淑這邊，也猛然下意識瞪大了眼睛。至於重新坐在炕沿的陳愛黨，他則是微瞇著眼睛一動不動著，明顯是已經提前知道這個消息了。
“就是我家飛飛的情況現在有一點點不好，他家的那個廠子現在就算已經被封住了，其實還是有很多人惦記裏面的東西。現在是他爸爸剛剛進監獄沒多久，他媽媽現在又突然出了狀態，所以外面的人還沒有立馬開始行動。但等這一陣子過去了，肯定有很多人打著幫忙照顧的借口，全部都一窩蜂的撲上來的。
那麽多的人，誰知道對方是不是真心的，誰知道會不會有人聯合什麽人突然的搞什麽小動作。眼瞅著今年小飛的學習肯定是耽誤掉了，我想讓小飛休學一年好好的把他家那個廠子經營下去。要不重新辦手續重新想辦法開張，要不換名字甚至重新換地方去其他地方開張。當然，最初決定這麽幹的其實也是我們飛飛自己。本來按照我的想法，是幹脆找合適的人，幹脆把所有東西趕快賣掉算了。但飛飛不想這麽做，他想保住自己的家和自家的廠子——”
“那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就算隱隱約約明白了對方的意思，陳奶奶依舊這麽說著。
“我知道，我想盡快撮合他們，確實全是為了我們飛飛著想。飛飛如果不想待在村子繼續弄他家的廠子，我肯定不會多管閑事的。但他既然有想暫時放棄學業好好經營自家廠子的想法，那我肯定要想辦法盡可能為他掃平障礙了。
大娘你也是我們隴城本地人，我們隴城的情況你是知道的。在我們隴城看一個人成熟不成熟，長大不長大，大家很少看年齡的，而是看這個人有沒有結婚。如果飛飛沒結婚，那在很多人眼裏他就依舊是乳臭未幹的臭小子，那他辦事做事時，就會有很多人本能就把他當成小孩子。把他當成孩子了，很多人自然而然就想幫助他替他拿主意。
而那些人，基本都是飛飛的長輩和親人，很多可能還是非常非常親的那種。飛飛畢竟是晚輩，總是拒絕和跟他們對著幹，其實也有一點點不好。可能一不留神，就會被扣上一個目中無人、不尊敬長輩、不識好人心的稱號。而且這些人，很多人都在那個廠子裏工作，如果處理不好，可能會影響生產經營。
反正如果飛飛真的要去管理自家廠子，結婚對他利處是非常大的。結婚了他就是成年人了，到時別人就不好插手他家的事情了。結婚了，他在別人眼裏就不再是孩子了，到時大家才會下意識的把他當成一個真正成年人對待。
反正不管你們怎麽說，我都感覺這個時候讓飛飛結婚是特別好的。而且咱們隴城又有孝期百日不結婚，後面就要等三年的傳統。所以我就想著，既然兩個孩子都互相有好感，淑淑又不嫌棄我們飛飛。那我們何不幹脆把一切提前一下，到時如果你們家真的同意讓兩個孩子結婚 。我們可以一下子給你們家三萬塊的彩禮，以後你的所有養老生病也都讓我們飛飛負責。
到時你讓他們住在什麽地方，我就讓他們住在什麽地方。就是你想跟他們一起住，那就跟他們一起住。如果你不想離開你現在的家，我可以讓我們飛飛過去跟你們住在一起。甚至未來如果他們生孩子了，也可以讓他們的第一個孩子跟著淑淑姓。我們家的情況，以前是好，現在有多糟糕我們是非常清楚的。所以在這些上，我們是可以做出讓步和補償的。”
跟之前一樣，怕對方會拒絕，田翠雲就一下子叭叭說了很多。把很多她之前想到的事情，全部都說了出來。
“這——我們再想想吧，現在畢竟不是舊社會，一切還要看孩子們自己的意思。”
陳奶奶最開始臉色其實是非常不好的，但等對方說到未來趙家可以讓陳淑的第一個孩子姓陳後，她的態度就一下子改變了。她轉頭看著前面一直站著的陳淑，一字一頓特別認真的說著。
“我知道，我知道。結婚是一件大事情，孩子的態度很重要，你們的態度同樣特別重要。我沒有直接找淑淑說這件事情，就是想尊重你們，想一步一步按照規矩來的。反正我姐姐的事情還要三天，等三天以後徹底送走我二姐了。我就想帶著我家飛飛一起規規矩矩拜訪你們。
到時我們一步一步按照正常流程來好不好？所有的事情如果你們同意了，我再找媒婆，我們一步一步走流程好不好？我們忙這幾天，大娘你好好問問淑淑的意思好不好？反正所有的一切，我們都可以商量著來，我們絕對沒有不尊重他們的意思！”
“好！”
後面陳奶奶和趙展飛小姨到底還說了什麽，陳淑已經顧不上了。
走到沙發邊，陳淑一屁股坐在自家沙發上，已經開始迅速動腦子消化剛才趙展飛小姨說的一切了。
“剛才趙展飛小姨聯系我的時候，說了只是讓你們結婚辦婚禮，不是立馬讓你們結婚生孩子的意思。她說你們結婚了，你還是可以正常讀書考大學。你們年齡還不到真正結婚年齡，就是先辦酒席後面再領證的意思。
這中間還有三四年呢，足夠你把高中讀完和考上一個好大學了。到時如果你實在不喜歡他，可以直接去外面然後不再回來。如果感覺他還可以，這幾年他對你非常不錯，他家裏人也對你不錯，那你們就可以一直過下去。反正暫時跟他結婚，我是感覺很不錯的——”
現在是2001年了，不是1990年。
現在的隴城，其實處在一個特別覆雜的時候。
大家算是既保守又格外開放的時候，像離婚的事情，以前在他們村子是完全沒有的。出來一個，大家都是遮遮掩掩，感覺特別丟人，特別不好意思的。但這幾年，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現在他們村子還有附近的幾個村子，離婚的特別多。
還有現在村子裏，出去打工的也特別多。
而小姑娘小夥子一旦出去打工了，就在外面看對眼，突然偷偷摸摸同居的也特別多。
甚至連結婚的成年人，也在外面搞起了什麽工地臨時夫妻。
所以相比真正保守的陳家村人，常年帶著自己老婆去外面打工，偶爾還在外面租個房子的陳二伯思想就比別人前衛的多。
按照對方的意思就是趙展飛家的情況真的很不錯，如果不是他家出他爸爸那檔子事情，他家不一定願意娶陳淑。
而陳淑這邊，如果真的喜歡趙展飛，不妨抓住機會試一下。
如果婚後，趙展飛對她還不錯，趙家其他人對她還不錯。她到年齡了，就真正考慮跟對方領證。
但如果對方對她不好，她也不是沒有擺脫趙家得機會。
反正陳二伯的意思，就是讓陳淑同意，盡量向錢和條件看齊。畢竟在他們這個地方，趙展飛家的經濟條件真的很不錯。如今他們家就算什麽都沒有了，他家還有兩輛幾十萬的大車，還有廠子至少二三十萬的各種機器。
“這件事情，我會跟淑淑好好考慮的。老二你想別胡亂影響淑淑了，讓淑淑自己考慮。”
陳二伯在考慮結婚是結婚，領證是領證的事情。
但在陳奶奶這裏，只要結婚辦酒席了，那就是真正的結婚，沒有什麽真不真假不假的。
搞明白了趙家的意圖，這個時候，她就想好好的問一下陳淑的真正意思。不想陳淑被任何的其他人影響到，畢竟這事關系到陳淑的一輩子。
“嗯，我知道媽，我就是想給淑淑建議一下，沒有想影響她的意思。”
陳愛民是知道自己村子的大家有多封建保守的，所以剛才他跟陳淑說話時，也是壓著聲音小聲的說的。
不知道自己母親剛才具體聽到了多少，感覺有點尷尬，最後他只能識趣的站了起來：“那就這樣吧，媽你跟淑淑好好考慮一下。中間如果你們需要打電話，你只管過來找我。如果這期間趙家再打來電話，我也會立馬把電話給你們拿過來的。”
“嗯！”陳奶奶開始送人，在走到堂屋的時候，她猶豫了一下，然後走到那邊櫃子邊，又給陳二伯拿了四袋牛奶。
“媽，我不要，你前幾天拿過來那幾袋，我們一直都沒有動呢！”
看到自己老媽的動作，三兄弟裏面個子最小相貌也最一般d的陳二伯，立馬摸著鼻子不好意思起來。
“拿著吧，這也是趙家給的，東西都快過期了。你拿回去後也不要省了，跟你老婆也熱上兩袋好好補一下。”、
沒有在意自己兒子的態度，陳奶奶直接拿著東西往對方手上塞。
“對，二伯你拿著吧，我們還有一箱呢！”看到他們的動作，陳淑也跟出來勸道。
“唉，那也行，那就謝謝了。”
陳二伯不好意思握著了手上的東西，他跟他老婆雖然經常出去打工，但幹的一直都是工地上最累的工作。而且他們工作都是不固定的，是有時候有，有時候沒有那種。
最關鍵的是，他們兩個孩子都在收費更貴教育資源更好的六中，兩個孩子現在都在高中，也都在住校，他們經濟壓力其實也是非常大的。像牛奶這個東西，就算他母親說了讓他們回去自己熱上兩袋。但其實他們也不會熱的，還是會像以前一樣一直給自家孩子留著的。
“外面特別冷，淑淑你待在屋子裏，不用出來了。”
見陳淑要跟著出來送人，一直披著厚外套的陳奶奶出聲制止了陳淑，然後後面陳奶奶就親自送自己兒子出去了。
在兩人出了二院的時候，陳奶奶便壓低聲音直接問道：“老二你跟我說實話，剛才那個趙展飛小姨，是不是跟你許諾了什麽好處？”
一直抓著那幾袋牛奶的陳二伯微微一楞，擡頭看看自己母親在夜裏閃著一點點亮光的眼睛，最後他一咬牙也直接道：“媽，那女人說，如果淑淑真的跟她外甥結婚了，她就讓那個趙展飛安排我進他們廠子。媽，在外面打工真的不容易。我自己受苦受累其實沒什麽的，但淑芬經常跟著我，實在有些受罪。你不知道上次我們在外面給別人貼保溫板時，淑芬腳下一滑差一點就從那個架子上掉下去。
我——我沒有什麽本事，你跟爸給我蓋房子了也娶媳婦了，我還是沒有把日子過好，還是讓你們大家都受委屈了。但如果——如果我真的能在家門口有個固定工作，沒準就能讓淑芬少受點罪了。最起碼不用逼著她，跟我一起做小工，一起掛高墻上了。”
說到最後，個子只有一米六幾的陳愛民，聲音都有一點點哽咽了。
“唉，我知道了。這件事情你先不要告訴別人，先讓我和淑淑自己合計一下。”
看著這樣的兒子，陳奶奶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只能一邊把對方的手機還回去，一邊下意識叮囑道。
在把手機遞給對方時，她突然的摸到自己老二的食指。
入手一片粗糙，像是摸在被劃開的粗糙砂紙上。
心裏一酸，最後陳奶奶什麽都不敢說了，只能揮手讓對方趕快離開了。
而等對方真正離開拐過前方的村道了，陳奶奶在鎖門時，才忍不住擡手再次擦起了自己的眼睛。
她的三個兒子裏，老大是最聰明最會過日子的。老二是最沈默最老實的，而老三則是嘴巴嘴甜最會沖他們撒嬌的。
三個兒子裏，她以前最喜歡的就是最小最乖的老三，後面是穩重聰明的老大，最後面才是她這個總是沈默老實的老二。
後來家裏出事，她最好看最孝順的老幺，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後面在實在困難時，她就不得不厚著臉皮去其他兩個兒子家打秋風了。
無論她什麽時候過去，只要老大老二人在家，他們最後肯定會給她錢的。
但老大給她錢時，會故意的刁難她一下，會故意在她面前訴一下苦。即便他家房子是她跟她老伴給他們蓋得，媳婦也是他們拼盡全力給他娶的。即便大家分家時，他們給他的也是明顯多過老二夫妻的，但他還是會做出一副他現在真的很困難的模樣。最開始他這樣的時候，陳奶奶確實是有些不好意思尷尬的。但次數多了，知道他們經濟情況的陳桂蘭偶爾心裏也會不舒服的。
而老二這邊，對方卻是這些年，她每次去要錢借錢時。但凡對方手上有錢了，就一定會沈默著趕快把錢拿出來的那種。
老二是那種沈默老實的，他的妻子王淑芬其實也是跟他一樣沈默老實的性格。
反正這些年，雖然陳奶奶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這些事情。
但三個兒子裏，到底誰對他們最好，誰真正把她放在心上，誰在孝順老實，她其實是非常清楚的。
反正想著剛才老二第一次跟她說出的那些話，以前過的很好，這些年算是越過越差的陳奶奶就是忍不住捂著眼睛，不停的擦拭起來。
陳奶奶在大門那邊無聲的抽泣，無聲的擦著眼睛。
而這個時候，陳淑拿著自家的竹背篼，則是聽著那個聲音，不動聲色的悄悄向後退了起來。
最後等退到最裏面屋檐下，在哪裏站了差不多兩分鐘後。陳淑被冷的哆嗦了一下，她才猛然反應過來。才提著手上東西，猛然加重了腳下的力道向外大步走去：“奶，今晚的炕燒了嗎？”
“哎呀，我完全忘記續火了！”
天大地大沒有燒炕大，在他們這個地方，這個時間屬於是一年中最冷的時候。他們屋子的溫度，70%來自火炕，剩下30%其實才是火爐子。
反正在聽到孫女問話聲後，陳奶奶就顧不上其他了，就趕快擦著眼睛向正院走去。
“奶，我來吧，你趕快回去看看爐子的火。如果不燒熱水的話，就把火封了。至於趙家的事情，我們等會再說！”
陳奶奶進正院時，陳淑“恰好”也背著背簍走出來了。
輕輕的跟自己奶奶說了一聲，隨即陳淑就趕快出去忙活了。
這個晚上，陳淑跟她奶奶算是難得的睡的很晚。
但無論如何，她都暫時把她奶奶穩住勸住了。
這件事情，無論別人多熱心，當事人終究是她和趙展飛。她和趙展飛的情況又比較覆雜，所以在做出決定前，陳淑想知道趙展飛真正的意思。就是所有的一切，她都要跟趙展飛真正見過一次後，後面再談。
碰到了這樣的事情，按理說陳淑的心情肯定會受到影響的。
但不知道怎麽回事，後面幾天陳淑就是非常平靜。
她平靜的上下學，平靜的覆習，等到一月中旬參加完學校其中考試的那天下午。陳淑也在他們班級的外面，等到突然來學校的趙展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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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我們飛飛和你們淑淑盡快結婚，不知道您能不能同意？”
田翠雲本來想迂回著慢慢來的，但聽到陳奶奶這麽說，她卻猛然脫口而出了。
“什麽？”
沒想到她竟然真的這麽想，就算之前陳奶奶心裏已經有隱隱約約的猜測了，她也大大的張開了嘴巴。
陳淑這邊，也猛然下意識瞪大了眼睛。至於重新坐在炕沿的陳愛黨，他則是微瞇著眼睛一動不動著，明顯是已經提前知道這個消息了。
“就是我家飛飛的情況現在有一點點不好，他家的那個廠子現在就算已經被封住了，其實還是有很多人惦記裏面的東西。現在是他爸爸剛剛進監獄沒多久，他媽媽現在又突然出了狀態，所以外面的人還沒有立馬開始行動。但等這一陣子過去了，肯定有很多人打著幫忙照顧的借口，全部都一窩蜂的撲上來的。
那麽多的人，誰知道對方是不是真心的，誰知道會不會有人聯合什麽人突然的搞什麽小動作。眼瞅著今年小飛的學習肯定是耽誤掉了，我想讓小飛休學一年好好的把他家那個廠子經營下去。要不重新辦手續重新想辦法開張，要不換名字甚至重新換地方去其他地方開張。當然，最初決定這麽幹的其實也是我們飛飛自己。本來按照我的想法，是幹脆找合適的人，幹脆把所有東西趕快賣掉算了。但飛飛不想這麽做，他想保住自己的家和自家的廠子——”
“那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就算隱隱約約明白了對方的意思，陳奶奶依舊這麽說著。
“我知道，我想盡快撮合他們，確實全是為了我們飛飛著想。飛飛如果不想待在村子繼續弄他家的廠子，我肯定不會多管閑事的。但他既然有想暫時放棄學業好好經營自家廠子的想法，那我肯定要想辦法盡可能為他掃平障礙了。
大娘你也是我們隴城本地人，我們隴城的情況你是知道的。在我們隴城看一個人成熟不成熟，長大不長大，大家很少看年齡的，而是看這個人有沒有結婚。如果飛飛沒結婚，那在很多人眼裏他就依舊是乳臭未幹的臭小子，那他辦事做事時，就會有很多人本能就把他當成小孩子。把他當成孩子了，很多人自然而然就想幫助他替他拿主意。
而那些人，基本都是飛飛的長輩和親人，很多可能還是非常非常親的那種。飛飛畢竟是晚輩，總是拒絕和跟他們對著幹，其實也有一點點不好。可能一不留神，就會被扣上一個目中無人、不尊敬長輩、不識好人心的稱號。而且這些人，很多人都在那個廠子裏工作，如果處理不好，可能會影響生產經營。
反正如果飛飛真的要去管理自家廠子，結婚對他利處是非常大的。結婚了他就是成年人了，到時別人就不好插手他家的事情了。結婚了，他在別人眼裏就不再是孩子了，到時大家才會下意識的把他當成一個真正成年人對待。
反正不管你們怎麽說，我都感覺這個時候讓飛飛結婚是特別好的。而且咱們隴城又有孝期百日不結婚，後面就要等三年的傳統。所以我就想著，既然兩個孩子都互相有好感，淑淑又不嫌棄我們飛飛。那我們何不幹脆把一切提前一下，到時如果你們家真的同意讓兩個孩子結婚 。我們可以一下子給你們家三萬塊的彩禮，以後你的所有養老生病也都讓我們飛飛負責。
到時你讓他們住在什麽地方，我就讓他們住在什麽地方。就是你想跟他們一起住，那就跟他們一起住。如果你不想離開你現在的家，我可以讓我們飛飛過去跟你們住在一起。甚至未來如果他們生孩子了，也可以讓他們的第一個孩子跟著淑淑姓。我們家的情況，以前是好，現在有多糟糕我們是非常清楚的。所以在這些上，我們是可以做出讓步和補償的。”
跟之前一樣，怕對方會拒絕，田翠雲就一下子叭叭說了很多。把很多她之前想到的事情，全部都說了出來。
“這——我們再想想吧，現在畢竟不是舊社會，一切還要看孩子們自己的意思。”
陳奶奶最開始臉色其實是非常不好的，但等對方說到未來趙家可以讓陳淑的第一個孩子姓陳後，她的態度就一下子改變了。她轉頭看著前面一直站著的陳淑，一字一頓特別認真的說著。
“我知道，我知道。結婚是一件大事情，孩子的態度很重要，你們的態度同樣特別重要。我沒有直接找淑淑說這件事情，就是想尊重你們，想一步一步按照規矩來的。反正我姐姐的事情還要三天，等三天以後徹底送走我二姐了。我就想帶著我家飛飛一起規規矩矩拜訪你們。
到時我們一步一步按照正常流程來好不好？所有的事情如果你們同意了，我再找媒婆，我們一步一步走流程好不好？我們忙這幾天，大娘你好好問問淑淑的意思好不好？反正所有的一切，我們都可以商量著來，我們絕對沒有不尊重他們的意思！”
“好！”
後面陳奶奶和趙展飛小姨到底還說了什麽，陳淑已經顧不上了。
走到沙發邊，陳淑一屁股坐在自家沙發上，已經開始迅速動腦子消化剛才趙展飛小姨說的一切了。
“剛才趙展飛小姨聯系我的時候，說了只是讓你們結婚辦婚禮，不是立馬讓你們結婚生孩子的意思。她說你們結婚了，你還是可以正常讀書考大學。你們年齡還不到真正結婚年齡，就是先辦酒席後面再領證的意思。
這中間還有三四年呢，足夠你把高中讀完和考上一個好大學了。到時如果你實在不喜歡他，可以直接去外面然後不再回來。如果感覺他還可以，這幾年他對你非常不錯，他家裏人也對你不錯，那你們就可以一直過下去。反正暫時跟他結婚，我是感覺很不錯的——”
現在是2001年了，不是1990年。
現在的隴城，其實處在一個特別覆雜的時候。
大家算是既保守又格外開放的時候，像離婚的事情，以前在他們村子是完全沒有的。出來一個，大家都是遮遮掩掩，感覺特別丟人，特別不好意思的。但這幾年，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現在他們村子還有附近的幾個村子，離婚的特別多。
還有現在村子裏，出去打工的也特別多。
而小姑娘小夥子一旦出去打工了，就在外面看對眼，突然偷偷摸摸同居的也特別多。
甚至連結婚的成年人，也在外面搞起了什麽工地臨時夫妻。
所以相比真正保守的陳家村人，常年帶著自己老婆去外面打工，偶爾還在外面租個房子的陳二伯思想就比別人前衛的多。
按照對方的意思就是趙展飛家的情況真的很不錯，如果不是他家出他爸爸那檔子事情，他家不一定願意娶陳淑。
而陳淑這邊，如果真的喜歡趙展飛，不妨抓住機會試一下。
如果婚後，趙展飛對她還不錯，趙家其他人對她還不錯。她到年齡了，就真正考慮跟對方領證。
但如果對方對她不好，她也不是沒有擺脫趙家得機會。
反正陳二伯的意思，就是讓陳淑同意，盡量向錢和條件看齊。畢竟在他們這個地方，趙展飛家的經濟條件真的很不錯。如今他們家就算什麽都沒有了，他家還有兩輛幾十萬的大車，還有廠子至少二三十萬的各種機器。
“這件事情，我會跟淑淑好好考慮的。老二你想別胡亂影響淑淑了，讓淑淑自己考慮。”
陳二伯在考慮結婚是結婚，領證是領證的事情。
但在陳奶奶這裏，只要結婚辦酒席了，那就是真正的結婚，沒有什麽真不真假不假的。
搞明白了趙家的意圖，這個時候，她就想好好的問一下陳淑的真正意思。不想陳淑被任何的其他人影響到，畢竟這事關系到陳淑的一輩子。
“嗯，我知道媽，我就是想給淑淑建議一下，沒有想影響她的意思。”
陳愛民是知道自己村子的大家有多封建保守的，所以剛才他跟陳淑說話時，也是壓著聲音小聲的說的。
不知道自己母親剛才具體聽到了多少，感覺有點尷尬，最後他只能識趣的站了起來：“那就這樣吧，媽你跟淑淑好好考慮一下。中間如果你們需要打電話，你只管過來找我。如果這期間趙家再打來電話，我也會立馬把電話給你們拿過來的。”
“嗯！”陳奶奶開始送人，在走到堂屋的時候，她猶豫了一下，然後走到那邊櫃子邊，又給陳二伯拿了四袋牛奶。
“媽，我不要，你前幾天拿過來那幾袋，我們一直都沒有動呢！”
看到自己老媽的動作，三兄弟裏面個子最小相貌也最一般d的陳二伯，立馬摸著鼻子不好意思起來。
“拿著吧，這也是趙家給的，東西都快過期了。你拿回去後也不要省了，跟你老婆也熱上兩袋好好補一下。”、
沒有在意自己兒子的態度，陳奶奶直接拿著東西往對方手上塞。
“對，二伯你拿著吧，我們還有一箱呢！”看到他們的動作，陳淑也跟出來勸道。
“唉，那也行，那就謝謝了。”
陳二伯不好意思握著了手上的東西，他跟他老婆雖然經常出去打工，但幹的一直都是工地上最累的工作。而且他們工作都是不固定的，是有時候有，有時候沒有那種。
最關鍵的是，他們兩個孩子都在收費更貴教育資源更好的六中，兩個孩子現在都在高中，也都在住校，他們經濟壓力其實也是非常大的。像牛奶這個東西，就算他母親說了讓他們回去自己熱上兩袋。但其實他們也不會熱的，還是會像以前一樣一直給自家孩子留著的。
“外面特別冷，淑淑你待在屋子裏，不用出來了。”
見陳淑要跟著出來送人，一直披著厚外套的陳奶奶出聲制止了陳淑，然後後面陳奶奶就親自送自己兒子出去了。
在兩人出了二院的時候，陳奶奶便壓低聲音直接問道：“老二你跟我說實話，剛才那個趙展飛小姨，是不是跟你許諾了什麽好處？”
一直抓著那幾袋牛奶的陳二伯微微一楞，擡頭看看自己母親在夜裏閃著一點點亮光的眼睛，最後他一咬牙也直接道：“媽，那女人說，如果淑淑真的跟她外甥結婚了，她就讓那個趙展飛安排我進他們廠子。媽，在外面打工真的不容易。我自己受苦受累其實沒什麽的，但淑芬經常跟著我，實在有些受罪。你不知道上次我們在外面給別人貼保溫板時，淑芬腳下一滑差一點就從那個架子上掉下去。
我——我沒有什麽本事，你跟爸給我蓋房子了也娶媳婦了，我還是沒有把日子過好，還是讓你們大家都受委屈了。但如果——如果我真的能在家門口有個固定工作，沒準就能讓淑芬少受點罪了。最起碼不用逼著她，跟我一起做小工，一起掛高墻上了。”
說到最後，個子只有一米六幾的陳愛民，聲音都有一點點哽咽了。
“唉，我知道了。這件事情你先不要告訴別人，先讓我和淑淑自己合計一下。”
看著這樣的兒子，陳奶奶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只能一邊把對方的手機還回去，一邊下意識叮囑道。
在把手機遞給對方時，她突然的摸到自己老二的食指。
入手一片粗糙，像是摸在被劃開的粗糙砂紙上。
心裏一酸，最後陳奶奶什麽都不敢說了，只能揮手讓對方趕快離開了。
而等對方真正離開拐過前方的村道了，陳奶奶在鎖門時，才忍不住擡手再次擦起了自己的眼睛。
她的三個兒子裏，老大是最聰明最會過日子的。老二是最沈默最老實的，而老三則是嘴巴嘴甜最會沖他們撒嬌的。
三個兒子裏，她以前最喜歡的就是最小最乖的老三，後面是穩重聰明的老大，最後面才是她這個總是沈默老實的老二。
後來家裏出事，她最好看最孝順的老幺，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後面在實在困難時，她就不得不厚著臉皮去其他兩個兒子家打秋風了。
無論她什麽時候過去，只要老大老二人在家，他們最後肯定會給她錢的。
但老大給她錢時，會故意的刁難她一下，會故意在她面前訴一下苦。即便他家房子是她跟她老伴給他們蓋得，媳婦也是他們拼盡全力給他娶的。即便大家分家時，他們給他的也是明顯多過老二夫妻的，但他還是會做出一副他現在真的很困難的模樣。最開始他這樣的時候，陳奶奶確實是有些不好意思尷尬的。但次數多了，知道他們經濟情況的陳桂蘭偶爾心裏也會不舒服的。
而老二這邊，對方卻是這些年，她每次去要錢借錢時。但凡對方手上有錢了，就一定會沈默著趕快把錢拿出來的那種。
老二是那種沈默老實的，他的妻子王淑芬其實也是跟他一樣沈默老實的性格。
反正這些年，雖然陳奶奶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這些事情。
但三個兒子裏，到底誰對他們最好，誰真正把她放在心上，誰在孝順老實，她其實是非常清楚的。
反正想著剛才老二第一次跟她說出的那些話，以前過的很好，這些年算是越過越差的陳奶奶就是忍不住捂著眼睛，不停的擦拭起來。
陳奶奶在大門那邊無聲的抽泣，無聲的擦著眼睛。
而這個時候，陳淑拿著自家的竹背篼，則是聽著那個聲音，不動聲色的悄悄向後退了起來。
最後等退到最裏面屋檐下，在哪裏站了差不多兩分鐘後。陳淑被冷的哆嗦了一下，她才猛然反應過來。才提著手上東西，猛然加重了腳下的力道向外大步走去：“奶，今晚的炕燒了嗎？”
“哎呀，我完全忘記續火了！”
天大地大沒有燒炕大，在他們這個地方，這個時間屬於是一年中最冷的時候。他們屋子的溫度，70%來自火炕，剩下30%其實才是火爐子。
反正在聽到孫女問話聲後，陳奶奶就顧不上其他了，就趕快擦著眼睛向正院走去。
“奶，我來吧，你趕快回去看看爐子的火。如果不燒熱水的話，就把火封了。至於趙家的事情，我們等會再說！”
陳奶奶進正院時，陳淑“恰好”也背著背簍走出來了。
輕輕的跟自己奶奶說了一聲，隨即陳淑就趕快出去忙活了。
這個晚上，陳淑跟她奶奶算是難得的睡的很晚。
但無論如何，她都暫時把她奶奶穩住勸住了。
這件事情，無論別人多熱心，當事人終究是她和趙展飛。她和趙展飛的情況又比較覆雜，所以在做出決定前，陳淑想知道趙展飛真正的意思。就是所有的一切，她都要跟趙展飛真正見過一次後，後面再談。
碰到了這樣的事情，按理說陳淑的心情肯定會受到影響的。
但不知道怎麽回事，後面幾天陳淑就是非常平靜。
她平靜的上下學，平靜的覆習，等到一月中旬參加完學校其中考試的那天下午。陳淑也在他們班級的外面，等到突然來學校的趙展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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