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試探: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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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試探:求你了……
可陳婙內心陰暗的想法卻根本不可能變為現實。
岑星是個活生生的、有獨立意識的人，她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也不會被任何人關住。
甚至如果岑星做好一個決定，執意要去做，陳婙也阻止不了什麽。
陳婙沒有立場去指責她，也沒有立場把岑星留在自己的身邊。
或許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看著岑星與她漸行漸遠。
陳婙不願意岑星離開自己。
在上輩子因為她的疏忽，她已經失去過一次自己的珍寶了，一想到會再有讓岑星離開自己的可能，陳婙感到由內而外的難過，也難以接受這個設想。
只是到底要怎樣才能讓岑星一直留在自己身邊？
陳婙卻想不到一個確切的辦法。
剛才咽下去的藥片藥效上來，原本清晰的大腦逐漸變得昏沈，沒有再繼續思考的餘地。
她接著最後一絲力氣，爬上床後，猛地昏睡過去。
再度醒來，看一眼腕上的手表，已經四點多了。
窗外透進來的光線仍舊明亮，陳婙睡眼惺忪地坐起來，曲著腿半靠在床頭，眼神頹然地看向窗外。
身體沈重又疲憊。
時間在沈默中溜走，陳婙沒回頭，憑借記憶找到床頭櫃的位置，拉開抽屜，從裏面摸索一番後，將想要的東西拿出來。
打開煙盒，陳婙抽出一根煙夾在指間，用打火機點燃後，渺白煙霧氤氳。
猩紅焰火明滅，很快，帶著苦澀的尼古丁味道在口腔漫開。
辛辣的味道嗆得她咳了一聲。
不想煙灰落在床上，她下了床，站在窗前，長睫垂落，就著一個姿勢抽完了一整根。
陳婙沒什麽煙癮，只是心煩意亂到實在止不住的時候便會選擇用尼古丁壓一壓。
只是這一根煙下去，不止留在身上的煙味難聞，心情沒有變好，仍舊是一樣糟糕，思緒也擰成一團亂麻。
煙頭按滅，陳婙換了身衣服，出了房間。
客廳裏沒有看到人，估計岑星現在是在屋裏。
陳婙站在她房間門口，擡手想要敲門，指關節落在門板上，最終還是沒有發出絲毫聲音，她收回了手，選擇放棄。
實在是不知道，見了她之後該說些什麽。
原來這麽多年過去，她還帶著寡言的笨拙。
在岑星門口站了十幾分鐘，陳婙微微吐出一口氣。
她去了廚房，點燃爐子燒上水後騎著車去李記河鮮館，讓李姨做了幾道岑星喜歡吃的菜打包。
回到家的時候，去洗了個澡，將自己身上殘留的煙味洗去，做足了心理建設，陳婙才去敲響岑星房間的門。
“岑星，起來吃飯了。”
叫完人之後，陳婙走到餐桌邊，心裏莫名生出些許緊張。
沒多久，房間裏傳來一聲回應。
岑星很快便從房間裏出來了，她此時情緒已經恢覆了正常，只是微微低著頭，看不清神色。
將米飯擺開，陳婙擡起頭，卻眼尖的發現了岑星泛著薄紅的眼皮。
身體一頓，她抿住唇，最後還是沒忍住開口詢問：
“怎麽哭了？”
既然被發現了，岑星也沒有再繼續藏著掖著。
她擡起頭來，看向陳婙。
發現陳婙的眉心微微蹙起，似乎有些擔心的模樣。
岑星對她笑了笑，故作輕松道：“沒什麽。”
中午的事到底是在她的心裏落下了疙瘩。
岑星挪開凳子坐了下來，此刻看著女人，還是覺得就連呼吸都有些艱難。
桌上擺著的是她喜歡的菜，尤其是放在她面前的是她很愛吃的清蒸魚。
但是岑星還是高興不起來。
她再度擡眼，同陳婙對視，桌面下手指扣在一起，扭成了麻花。
隨後輕聲開口詢問道：“阿婙，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陳婙拿著筷子的手收攏，喉頭微滾，給出回應：“什麽？”
岑星：“我有一個朋友，她喜歡一個人，如果她向喜歡的人表白的話，會被答應嗎？”
怕陳婙看出來什麽，她垂眸，掩住眸中的情緒，強調道：“我是說我朋友。”
等著回答的過程中，內心忐忑，岑星擔心被她看出自己的心思，又怕她看不出來。
而在聽見她的話後，哢嚓一聲，陳婙將手裏的筷子折斷，木刺陷入手心，下午才結疤的手心再度溢出血滴。
女人此時卻顧不上這一陣刺痛。
她沈默了一會兒，呼吸聲微微加重，語氣也不太好。
“岑星，她不會喜歡你的。”
她一語將其中蒼白的“朋友”的遮掩道破。
岑星說的朋友是指她自己，這件事兩人都心知肚明。
更是因為，陳婙的心悶得不像話，幾乎快要喘不上氣來。
沈惜時和施煙之間已經夠親密了，即使最後施煙答應了岑星的告白，也不過是那女人想要玩玩而已。
到最後分開了，傷心的人還是岑星。
所以，兩人最親密的關系，頂多只能止步於朋友。
如果可以的話，陳婙甚至希望她們都沒有絲毫關系。
岑星的話太直白，讓陳婙聽後心裏裹上幾分澀意。
就連說出的話都因為違心聽起來顯得有些道貌岸然。
陳婙見她不說話，繼續道：“如果你……我是說你朋友，執意要這麽做的話，最後她一定會難過的。”
勉強維持鎮定說完這句話後，陳婙微微舒出一口氣。
只希望岑星在聽了她明確不讚同的話後能夠改變主意。
岑星到底為什麽會喜歡上那樣一個濫情的人呢？陳婙想不通。
這話之後，岑星沈默了下來，沒有給出回應。
看著她的發頂，陳婙又有些後悔剛才說話的語氣聽起來似乎太過生硬。
她抿著唇，聲音微微柔和下來。
“岑星，你覺得呢？”
她討要一個回答。
改變主意，不要告白，也不要喜歡施煙了好不好？
陳婙在心裏默念。
岑星聽著她的逼問，忍下鼻腔酸澀。
她擡頭，憋回了淚，只是眼尾仍舊泛著迤邐的紅，勉強露出一個笑，對她道：
“阿婙，你說得對。”
岑星不知道陳婙到底有沒有識破自己對她的感情。
但是這一番言論落在她的耳中，不需要再去理解，已經是明晃晃的拒絕。
就算是不能表白，沒法得到自己想要的回覆，就這樣待在陳婙身邊也很好了。
最起碼，陳婙現在看著似乎沒有喜歡的人，她們之間仍舊親密無間。
岑星這樣安慰自己。
可是心臟還是不受控制地發疼。
先是被人緊緊攥住，難過到幾乎要窒息。
陳婙看著她泛紅的眼和眸中滿到幾乎要溢出來的難過，胸口也發悶。
可她不能看著岑星被施煙騙，也……也有自己的私心。
她低頭，狼狽地通少女錯開視線，給岑星夾了一塊魚肉。
想要說話，第一聲的時候啞到幾乎發不出聲音來，試著再次開口才成功，她聲音微啞：
“岑星，買的是你喜歡吃的，別聊其它的了，快吃飯，不然待會兒就冷了。”
岑星低低應了一聲，悶頭往嘴裏扒飯。
也沒有伸手夾菜，像個布偶，陳婙給她夾什麽她就吃什麽，沒有菜就往嘴裏塞米飯。
一碗飯很快被她吃完。
她站起身，麻木地要去添飯。
陳婙深吸一口氣，將她拉住。
聲音微微沈了下來：“岑星，你還吃，要把自己撐死嗎？”
她盛的飯已經比岑星平時的飯量多了。
岑星的視線落在兩人皮膚相接觸的地方，最後才同陳婙對視。
看出女人眸中的怒意，岑星眨眼，淚珠倏然從眼眶滾落。
一下砸在了陳婙的手臂上，溫度灼人，幾乎要將陳婙的心都燙傷。
岑星哽咽道歉：“對不起。”
陳婙心臟驟縮，“對不起什麽？”
岑星實在是忍不住眼淚，她啜泣道：“你當沒有聽見過我剛才的話好不好？可不可以把今天的事都給忘了？”
忘記她這些小心翼翼的試探，不要疏遠她，也不要討厭她。
她仰頭，用手臂擋住眼睛。
“阿婙……我求你了。”
看著面前哭得像是一頭無助的小獸般的岑星，陳婙一哽。
她緩了兩口氣，立刻應下。
“好，我忘記。”
“現在全都不記得了。”
岑星的手臂往下挪，露出一雙濕紅的杏眼。
用綿軟的聲音詢問：“那你會討厭我嗎？”
少女緊緊盯著陳婙，不肯放過對方臉上的一絲情緒。
但同時，心也高高提起，生怕看到對方臉上的厭惡情緒。
直到陳婙開口，對她展開雙臂。
“不會討厭。”
“來抱一下。”陳婙掩住內心的苦澀，對她彎彎唇。
岑星看著她，往前走了一步。
最後頓在了原地，她搖了搖頭，心臟狂跳，裝作若無其事道：
“不抱了。”
她還是沒辦法把一切都當做沒有發生過。
隱晦的表達心意已經很讓陳婙為難了，岑星不想再讓她難做。
她對陳婙笑了笑，也能猜測到大概笑起來比哭還難看。
但此時岑星實在是有心無力。
她慌亂道：“阿婙，我先去洗澡了。”
說完，她抽出自己的手，將碗筷放下，像是逃一般離開了。
陳婙低頭，看著自己落空的手。
沈默了一會兒，唇角的弧度逐漸落了下來。
原來……這就是不被偏愛的感受嗎？
岑星連她的安慰也不想要了。
-
一周後。
沈家老宅。
沈家老宅坐落在羊城偏郊區的地方，占地面積大，房屋古樸，雕梁畫棟。
老太太崢嶸一生，但退休之後就不在軍區大院住著了。
她和幾個保姆住在一起，偶爾兒女孫輩會回來看看她，附近也有相熟的朋友。
沈家有半個月回家一聚的規矩，無論是嫡親還是旁系都會回老宅，即使是沈惜時這種叛逆紈絝到快被家族除名的也得守規矩。
偌大的客廳幾乎被人擠滿，屋裏不同人的聲音響起，有些嘈雜。
幾乎是所有人都想要擠到沈家當家做主的老太太沈錦書面前露露臉。
沈惜時和施煙縮在最角落的沙發上，看著茶幾上擺著的葡萄，沈惜時挑了幾個剝了皮餵給施煙。
兩人在角落膩歪著，存在感並不大。
也沒想著要去爭露臉機會。
餵了幾個之後，施煙推拒說不吃了。
兩人站起來，正想要去後院的池子裏餵餵金魚。
沒想到才一站起身來，就聽見了沈錦書蒼老中帶著威嚴的聲音。
“惜時今天來了嗎？”
這句話過後，堵在老太太身前的人十分有眼色，紛紛讓開了一條道。
沈惜時和施煙的身影瞬間被展示出來。
對上了老太太的渾濁卻仍舊閃著泛著光眼睛，沈惜時不動聲色皺了皺眉。
她道：“祖母，我在，剛想和煙煙去後院看看。”
沈錦書現在身體仍舊健壯，只是腿腳有些不便，但拄著拐杖也能夠走得大步流星。
走到沈惜時面前後，沈錦書道：“你們都出去吧，我和惜時有些話說。”
客廳裏的人都即使心有不甘，也不敢對老太太的話提出異議，只好紛紛出了客廳。
最後留下沈惜時、施煙和沈錦書三個人。
沈錦書坐下，看向沈惜時沈聲道：“什麽時候才不鬧了？部隊裏都給你安排好了。”
沈惜時拉著施煙也坐下，沒有看老太太，只是把玩著施煙細白的手指，語氣隨意道：
“祖母，我和你說過，我沒興趣從軍，沈家那麽多人從軍從政，您還不滿意嗎？”
她往沙發上一靠，懨懨道：“我就想著隨便幹點什麽，總之不可能像你安排的那樣。”
直到她不著調，但是難免還是被她這樣滿不在乎前途的話氣得仰倒。
沈錦書冷聲道：“你不想去那就讓沈玦替你的位置去。”
這是老太太喜歡玩的老把戲了，知道他們兩個人不對付，便常拿來做激將法。
沈惜時已經習慣了，聞言眼都不擡地威脅：“可以，您要是給他鋪路，把沈家交給他，那之後我不會再管您叫祖母，每個月也不可能再回來。”
沈錦書被她一席話險些氣得腦袋發暈，她捂住胸口。
拐杖使勁在地上敲了敲，沈聲道：“沈玦再怎麽說也是你叔叔，你小時候還抱過他，怎麽就這麽不待見他？”
沈玦是沈錦書小女兒沈從韻的老來子，比沈惜時都要小四歲。
他一出生就沒有親娘，父親也不在人世，沈錦書雖然更喜歡女孩，但因此也偏疼他一些。
但沈玦也因為這十幾二十年的偏寵，背靠沈家，被慣得的爛泥扶不上墻，沈錦書自然不可能把沈家的未來交給他，做個富家少爺少惹些禍事就謝天謝地了。
她更不會因為沈玦就和破壞和自己曾孫女的感情。
聞言，沈惜時冷笑一聲。
“沈玦是不是我親叔叔都還不一定，你把沈家交給他就等著他給你敗光吧。”
聞言，沈錦書臉色一變。
她厲聲道：“沈惜時，你在胡說什麽！”
沈惜時淡淡道：“祖母，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麽時候，他那狗憎人嫌的樣子，路邊一條狗都想踹他一腳。”
“吃喝玩樂是行，知道惹事，知道用沈家的權勢壓人，因為您的縱容，您看沈家的名聲被敗壞成什麽樣了。”
“更何況，他除了和祖父眉眼有些相像，長得和爺爺奶奶有一點相似之處嗎？”
“別是那老頭在外的私生子生的。”
幾句話落下，沈錦書神色莫名。
沈默了一會兒，老太太皺了皺眉，按下心裏的疑慮，最終還是道：“別說這種胡話了，他是你吳叔親自帶回來的。”
吳向南和沈從韻是十幾年的戰友，有著過命的交情，沈從韻和她丈夫出任務去世的消息也是吳向南親自帶回來的。
被他帶回來的還有一個尚在繈褓裏的孩子，這孩子在出任務時出生，但父母卻都犧牲了。
當時吳向南也瘸著一條腿回來，沈錦書看著他的狼狽模樣，只能接受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現實。
養了幾年之後，沈玦長大，她雖然覺得沈玦長得和女兒女婿不太像，但是和她早死的發夫卻有些相似，只覺得是遺傳的亡夫。
但是無論如何，沈錦書從來沒往沈惜時所說的方向想過，此時一聽她的言論，面上還能保持鎮定，內心卻突然掀起了狂風暴雨。
看向沈惜時，曾孫女的面色淡淡，也沒因為她訓斥的話生出什麽不滿。
她沒說什麽，可很快沈錦書敏銳地意識到了什麽，狐疑問：“你怎麽突然這麽說？”
她只知道沈惜時和沈玦之間並不對付，只是一個是自幼沒了雙親的孫子，一個是她疼愛的曾孫女，無論他們吵到什麽地步，沈錦書都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權當做自己沒看到。
可無論關系再差，這還是沈惜時第一次說這種話。
只是她問了之後，沈惜時也不回答。
還是施煙看著老太太臉上的皺紋，見不得沈惜時的態度，將自己的手抽出來後，給她解釋：
“祖母，我們最近認識一個女同志，也是二十歲，跟小時長得有些像，看起來和奶奶年輕時的長相幾乎差不多。”
“想辦法找了根她的頭發，前段時間已經把她和沈玦的毛發組織都送去港城了，等著出最後的鑒定結果。”
聞言，沈錦書的身體一顫，有些難以置信。
沈從韻是她生的最標志的女兒，從來沒見過與她長得像的人。
若是外貌相似也說明不了什麽，可年齡也對得上。
老太太握著拐杖的手微微發顫，但強大的心臟還是讓她勉強能夠維持鎮定。
只是她盯著施煙，語氣還是洩露幾分激動：“煙煙啊，那女同志在哪啊？你告訴祖母，祖母要親自去看看！”
沈惜時嗤笑一聲打斷：“恐怕不行了，她現在估計看到我和煙煙都要繞道走。”
施煙擰了擰沈惜時，低聲斥道：“好好說話。”
聞言，沈錦書也是壓下心中澎湃的情緒，最後只說了一句：“還是只有煙煙才能夠管得住這頭犟驢。”
鑒定結果還沒出來，她也不應該這麽著急的。
想通之後，沈錦書微微冷靜幾分。
被指桑罵槐一頓，沈惜時也沒生氣，只是站起身來對她道：“行了祖母，我們出去轉轉，這件事你別插手，有消息我自然會告訴你。”
沈錦書擺了擺手，闔上了眼睛，臉上有幾分倦意。
等到人的腳步聲裏去之後，沈錦書睜開眼，回到房間裏，找出來一本厚厚的相冊，翻開沈從韻年輕時的照片。
手從女人笑顏如花的臉上拂過，沈錦書低喃：“從韻啊，你生的難不成是個閨女？”
那沈玦到底又是哪裏來的？還恰好和她亡夫長得像。
沈錦書的眉頭皺起，幾乎可以夾死一頭蒼蠅。
到底是個誤會，還是遲來的真相，在結果出來前誰都不知道。
那邊，沈惜時帶著施煙掠過沈家其他人，徑直走到了池邊的小亭子裏。
桌上放了點魚食，施煙抓了一把，往池子裏丟，很快，各色的魚都冒了上來，爭搶著水面上漂浮的吃食。
看著魚群擠擠攘攘的畫面，施煙問：“怎麽結果還沒說出來你就那麽著急了？沒把握的事就說給祖母聽，這不是讓她幹著急。”
沈惜時挑起唇，盯著施煙的側臉，慢吞吞回答：“我覺得和我們想的八|九不離十。”
不可能會有什麽差錯了。
沈惜時對陳婙沒什麽看法，稱不上又有好感，但是卻格外厭惡沈玦。
她永遠也忘不了，在十幾歲時，沈玦曾洋洋得意地對她說的話。
他說他是男孩，以後沈家的一切都是要交給他繼承的。
甚至她在學校裏受到的那些針對，也全都有沈玦的手筆。
也是在那之後，兩人的關系徹底變壞。
沈惜時逐漸成為沈家這一輩最有出息的孩子，也是沈錦書有意的繼承人。
大學畢業之後沈惜時卻怎麽也不願意接受沈錦書給自己鋪路的安排，便是在用行動向沈玦證明，這個身份即使自己不接受，也落不到他那個蠢貨的身上。
更何況，她也一直隱隱覺得沈玦和沈家人不像，除了他長得也還算好看，其他的和沈家人的外貌特征幾乎沒什麽相似。
至於沈錦書的亡夫，照片都沒有一張，沈惜時更沒見過了，只是聽沈錦書說沈玦長相是遺傳了他。
也是在施煙告訴她，陳婙長得和她有些像之後，這個想法才微微有了些底。
她不相信那麽多長得相似的巧合，只看數據，現在等著的便是最後親子鑒定結果出來。
看看陳婙和沈家人有不有血緣關系。
沈玦那個蠢貨到底和沈家有沒有關系。
和施煙靠在欄桿上，看著魚群搶食，在沈家老宅人多口雜，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胡亂聊著天。
也沒有空閑多久，身後傳來了一道討人嫌的聲音。
“喲，這不是給我們沈家丟臉的同性戀嗎？”
“還敢帶著這個女人來，不怕奶奶把你們趕出去？”
沈惜時壓低細眉，臉上多了幾分陰沈。
她提高聲音，問施煙：“煙煙，有沒有聽見狗在叫？”
施煙笑吟吟應下：“聽到了，很吵，恐怕是會亂咬人，小時，我們還是換個地方待著吧。”
說完，兩人也沒看說話的人，從另一個方向要離開。
只是另外一邊也被沈家旁支的兩個男人攔住。
施煙臉上的笑意淡了下來，轉頭看向身後的人。
沈有著很清雋的一張臉，戴著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這樣一張臉，站在沈家雖然不算是外貌最為出眾的，但也處於上成。
沈惜時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扯唇道：“好狗不擋道，讓讓。”
沈玦彎唇：“小時，你看你的脾氣總是這樣。”
“以後一定要記得改改，不然不是每個人都受得了的。”
他看向施煙，“施小姐覺得呢？”
沈惜時懶得搭理他，拉著施煙繞過沈玦就想要離開。
還沒等她們走，施煙的手臂就被拉住。
看著沈玦接觸到施煙的手，沈惜時的臉瞬間陰沈幾分。
毫不猶豫的一腳直接踹到了沈玦腿上，等到人往後趔趄幾步後，她瞥了男人一眼，警告道：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麽心思。”
“沈玦，聽過鳩占鵲巢的故事嗎？”
“你猜故事的最後，實情要是被發現了，會是什麽後果？”
“以後別來我面前蹦跶。”
“多看你一眼都覺得惡心。”
說完，她用手帕擦了擦施煙被他碰過的地方，帶著人走遠。
站在原地的沈玦感受到小腿上的刺痛，面上溫文爾雅的表情逐漸龜裂。
身後兩個跟班道：“小叔，你沒事吧？”
沈玦看著兩個人離開的背影，再結合剛才莫名的話，不知為何，內心有些不安。
“你們去查查，最近沈惜時和施煙兩個人都和誰走得近。”
聞言，身後兩個跟班面面相覷，有些難辦。
“可……小叔，被沈惜時發現她會揍我們的。”
沈玦咬牙：“那你們就別讓她發現！！！”
“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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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陳婙內心陰暗的想法卻根本不可能變為現實。
岑星是個活生生的、有獨立意識的人，她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也不會被任何人關住。
甚至如果岑星做好一個決定，執意要去做，陳婙也阻止不了什麽。
陳婙沒有立場去指責她，也沒有立場把岑星留在自己的身邊。
或許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看著岑星與她漸行漸遠。
陳婙不願意岑星離開自己。
在上輩子因為她的疏忽，她已經失去過一次自己的珍寶了，一想到會再有讓岑星離開自己的可能，陳婙感到由內而外的難過，也難以接受這個設想。
只是到底要怎樣才能讓岑星一直留在自己身邊？
陳婙卻想不到一個確切的辦法。
剛才咽下去的藥片藥效上來，原本清晰的大腦逐漸變得昏沈，沒有再繼續思考的餘地。
她接著最後一絲力氣，爬上床後，猛地昏睡過去。
再度醒來，看一眼腕上的手表，已經四點多了。
窗外透進來的光線仍舊明亮，陳婙睡眼惺忪地坐起來，曲著腿半靠在床頭，眼神頹然地看向窗外。
身體沈重又疲憊。
時間在沈默中溜走，陳婙沒回頭，憑借記憶找到床頭櫃的位置，拉開抽屜，從裏面摸索一番後，將想要的東西拿出來。
打開煙盒，陳婙抽出一根煙夾在指間，用打火機點燃後，渺白煙霧氤氳。
猩紅焰火明滅，很快，帶著苦澀的尼古丁味道在口腔漫開。
辛辣的味道嗆得她咳了一聲。
不想煙灰落在床上，她下了床，站在窗前，長睫垂落，就著一個姿勢抽完了一整根。
陳婙沒什麽煙癮，只是心煩意亂到實在止不住的時候便會選擇用尼古丁壓一壓。
只是這一根煙下去，不止留在身上的煙味難聞，心情沒有變好，仍舊是一樣糟糕，思緒也擰成一團亂麻。
煙頭按滅，陳婙換了身衣服，出了房間。
客廳裏沒有看到人，估計岑星現在是在屋裏。
陳婙站在她房間門口，擡手想要敲門，指關節落在門板上，最終還是沒有發出絲毫聲音，她收回了手，選擇放棄。
實在是不知道，見了她之後該說些什麽。
原來這麽多年過去，她還帶著寡言的笨拙。
在岑星門口站了十幾分鐘，陳婙微微吐出一口氣。
她去了廚房，點燃爐子燒上水後騎著車去李記河鮮館，讓李姨做了幾道岑星喜歡吃的菜打包。
回到家的時候，去洗了個澡，將自己身上殘留的煙味洗去，做足了心理建設，陳婙才去敲響岑星房間的門。
“岑星，起來吃飯了。”
叫完人之後，陳婙走到餐桌邊，心裏莫名生出些許緊張。
沒多久，房間裏傳來一聲回應。
岑星很快便從房間裏出來了，她此時情緒已經恢覆了正常，只是微微低著頭，看不清神色。
將米飯擺開，陳婙擡起頭，卻眼尖的發現了岑星泛著薄紅的眼皮。
身體一頓，她抿住唇，最後還是沒忍住開口詢問：
“怎麽哭了？”
既然被發現了，岑星也沒有再繼續藏著掖著。
她擡起頭來，看向陳婙。
發現陳婙的眉心微微蹙起，似乎有些擔心的模樣。
岑星對她笑了笑，故作輕松道：“沒什麽。”
中午的事到底是在她的心裏落下了疙瘩。
岑星挪開凳子坐了下來，此刻看著女人，還是覺得就連呼吸都有些艱難。
桌上擺著的是她喜歡的菜，尤其是放在她面前的是她很愛吃的清蒸魚。
但是岑星還是高興不起來。
她再度擡眼，同陳婙對視，桌面下手指扣在一起，扭成了麻花。
隨後輕聲開口詢問道：“阿婙，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陳婙拿著筷子的手收攏，喉頭微滾，給出回應：“什麽？”
岑星：“我有一個朋友，她喜歡一個人，如果她向喜歡的人表白的話，會被答應嗎？”
怕陳婙看出來什麽，她垂眸，掩住眸中的情緒，強調道：“我是說我朋友。”
等著回答的過程中，內心忐忑，岑星擔心被她看出自己的心思，又怕她看不出來。
而在聽見她的話後，哢嚓一聲，陳婙將手裏的筷子折斷，木刺陷入手心，下午才結疤的手心再度溢出血滴。
女人此時卻顧不上這一陣刺痛。
她沈默了一會兒，呼吸聲微微加重，語氣也不太好。
“岑星，她不會喜歡你的。”
她一語將其中蒼白的“朋友”的遮掩道破。
岑星說的朋友是指她自己，這件事兩人都心知肚明。
更是因為，陳婙的心悶得不像話，幾乎快要喘不上氣來。
沈惜時和施煙之間已經夠親密了，即使最後施煙答應了岑星的告白，也不過是那女人想要玩玩而已。
到最後分開了，傷心的人還是岑星。
所以，兩人最親密的關系，頂多只能止步於朋友。
如果可以的話，陳婙甚至希望她們都沒有絲毫關系。
岑星的話太直白，讓陳婙聽後心裏裹上幾分澀意。
就連說出的話都因為違心聽起來顯得有些道貌岸然。
陳婙見她不說話，繼續道：“如果你……我是說你朋友，執意要這麽做的話，最後她一定會難過的。”
勉強維持鎮定說完這句話後，陳婙微微舒出一口氣。
只希望岑星在聽了她明確不讚同的話後能夠改變主意。
岑星到底為什麽會喜歡上那樣一個濫情的人呢？陳婙想不通。
這話之後，岑星沈默了下來，沒有給出回應。
看著她的發頂，陳婙又有些後悔剛才說話的語氣聽起來似乎太過生硬。
她抿著唇，聲音微微柔和下來。
“岑星，你覺得呢？”
她討要一個回答。
改變主意，不要告白，也不要喜歡施煙了好不好？
陳婙在心裏默念。
岑星聽著她的逼問，忍下鼻腔酸澀。
她擡頭，憋回了淚，只是眼尾仍舊泛著迤邐的紅，勉強露出一個笑，對她道：
“阿婙，你說得對。”
岑星不知道陳婙到底有沒有識破自己對她的感情。
但是這一番言論落在她的耳中，不需要再去理解，已經是明晃晃的拒絕。
就算是不能表白，沒法得到自己想要的回覆，就這樣待在陳婙身邊也很好了。
最起碼，陳婙現在看著似乎沒有喜歡的人，她們之間仍舊親密無間。
岑星這樣安慰自己。
可是心臟還是不受控制地發疼。
先是被人緊緊攥住，難過到幾乎要窒息。
陳婙看著她泛紅的眼和眸中滿到幾乎要溢出來的難過，胸口也發悶。
可她不能看著岑星被施煙騙，也……也有自己的私心。
她低頭，狼狽地通少女錯開視線，給岑星夾了一塊魚肉。
想要說話，第一聲的時候啞到幾乎發不出聲音來，試著再次開口才成功，她聲音微啞：
“岑星，買的是你喜歡吃的，別聊其它的了，快吃飯，不然待會兒就冷了。”
岑星低低應了一聲，悶頭往嘴裏扒飯。
也沒有伸手夾菜，像個布偶，陳婙給她夾什麽她就吃什麽，沒有菜就往嘴裏塞米飯。
一碗飯很快被她吃完。
她站起身，麻木地要去添飯。
陳婙深吸一口氣，將她拉住。
聲音微微沈了下來：“岑星，你還吃，要把自己撐死嗎？”
她盛的飯已經比岑星平時的飯量多了。
岑星的視線落在兩人皮膚相接觸的地方，最後才同陳婙對視。
看出女人眸中的怒意，岑星眨眼，淚珠倏然從眼眶滾落。
一下砸在了陳婙的手臂上，溫度灼人，幾乎要將陳婙的心都燙傷。
岑星哽咽道歉：“對不起。”
陳婙心臟驟縮，“對不起什麽？”
岑星實在是忍不住眼淚，她啜泣道：“你當沒有聽見過我剛才的話好不好？可不可以把今天的事都給忘了？”
忘記她這些小心翼翼的試探，不要疏遠她，也不要討厭她。
她仰頭，用手臂擋住眼睛。
“阿婙……我求你了。”
看著面前哭得像是一頭無助的小獸般的岑星，陳婙一哽。
她緩了兩口氣，立刻應下。
“好，我忘記。”
“現在全都不記得了。”
岑星的手臂往下挪，露出一雙濕紅的杏眼。
用綿軟的聲音詢問：“那你會討厭我嗎？”
少女緊緊盯著陳婙，不肯放過對方臉上的一絲情緒。
但同時，心也高高提起，生怕看到對方臉上的厭惡情緒。
直到陳婙開口，對她展開雙臂。
“不會討厭。”
“來抱一下。”陳婙掩住內心的苦澀，對她彎彎唇。
岑星看著她，往前走了一步。
最後頓在了原地，她搖了搖頭，心臟狂跳，裝作若無其事道：
“不抱了。”
她還是沒辦法把一切都當做沒有發生過。
隱晦的表達心意已經很讓陳婙為難了，岑星不想再讓她難做。
她對陳婙笑了笑，也能猜測到大概笑起來比哭還難看。
但此時岑星實在是有心無力。
她慌亂道：“阿婙，我先去洗澡了。”
說完，她抽出自己的手，將碗筷放下，像是逃一般離開了。
陳婙低頭，看著自己落空的手。
沈默了一會兒，唇角的弧度逐漸落了下來。
原來……這就是不被偏愛的感受嗎？
岑星連她的安慰也不想要了。
-
一周後。
沈家老宅。
沈家老宅坐落在羊城偏郊區的地方，占地面積大，房屋古樸，雕梁畫棟。
老太太崢嶸一生，但退休之後就不在軍區大院住著了。
她和幾個保姆住在一起，偶爾兒女孫輩會回來看看她，附近也有相熟的朋友。
沈家有半個月回家一聚的規矩，無論是嫡親還是旁系都會回老宅，即使是沈惜時這種叛逆紈絝到快被家族除名的也得守規矩。
偌大的客廳幾乎被人擠滿，屋裏不同人的聲音響起，有些嘈雜。
幾乎是所有人都想要擠到沈家當家做主的老太太沈錦書面前露露臉。
沈惜時和施煙縮在最角落的沙發上，看著茶幾上擺著的葡萄，沈惜時挑了幾個剝了皮餵給施煙。
兩人在角落膩歪著，存在感並不大。
也沒想著要去爭露臉機會。
餵了幾個之後，施煙推拒說不吃了。
兩人站起來，正想要去後院的池子裏餵餵金魚。
沒想到才一站起身來，就聽見了沈錦書蒼老中帶著威嚴的聲音。
“惜時今天來了嗎？”
這句話過後，堵在老太太身前的人十分有眼色，紛紛讓開了一條道。
沈惜時和施煙的身影瞬間被展示出來。
對上了老太太的渾濁卻仍舊閃著泛著光眼睛，沈惜時不動聲色皺了皺眉。
她道：“祖母，我在，剛想和煙煙去後院看看。”
沈錦書現在身體仍舊健壯，只是腿腳有些不便，但拄著拐杖也能夠走得大步流星。
走到沈惜時面前後，沈錦書道：“你們都出去吧，我和惜時有些話說。”
客廳裏的人都即使心有不甘，也不敢對老太太的話提出異議，只好紛紛出了客廳。
最後留下沈惜時、施煙和沈錦書三個人。
沈錦書坐下，看向沈惜時沈聲道：“什麽時候才不鬧了？部隊裏都給你安排好了。”
沈惜時拉著施煙也坐下，沒有看老太太，只是把玩著施煙細白的手指，語氣隨意道：
“祖母，我和你說過，我沒興趣從軍，沈家那麽多人從軍從政，您還不滿意嗎？”
她往沙發上一靠，懨懨道：“我就想著隨便幹點什麽，總之不可能像你安排的那樣。”
直到她不著調，但是難免還是被她這樣滿不在乎前途的話氣得仰倒。
沈錦書冷聲道：“你不想去那就讓沈玦替你的位置去。”
這是老太太喜歡玩的老把戲了，知道他們兩個人不對付，便常拿來做激將法。
沈惜時已經習慣了，聞言眼都不擡地威脅：“可以，您要是給他鋪路，把沈家交給他，那之後我不會再管您叫祖母，每個月也不可能再回來。”
沈錦書被她一席話險些氣得腦袋發暈，她捂住胸口。
拐杖使勁在地上敲了敲，沈聲道：“沈玦再怎麽說也是你叔叔，你小時候還抱過他，怎麽就這麽不待見他？”
沈玦是沈錦書小女兒沈從韻的老來子，比沈惜時都要小四歲。
他一出生就沒有親娘，父親也不在人世，沈錦書雖然更喜歡女孩，但因此也偏疼他一些。
但沈玦也因為這十幾二十年的偏寵，背靠沈家，被慣得的爛泥扶不上墻，沈錦書自然不可能把沈家的未來交給他，做個富家少爺少惹些禍事就謝天謝地了。
她更不會因為沈玦就和破壞和自己曾孫女的感情。
聞言，沈惜時冷笑一聲。
“沈玦是不是我親叔叔都還不一定，你把沈家交給他就等著他給你敗光吧。”
聞言，沈錦書臉色一變。
她厲聲道：“沈惜時，你在胡說什麽！”
沈惜時淡淡道：“祖母，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麽時候，他那狗憎人嫌的樣子，路邊一條狗都想踹他一腳。”
“吃喝玩樂是行，知道惹事，知道用沈家的權勢壓人，因為您的縱容，您看沈家的名聲被敗壞成什麽樣了。”
“更何況，他除了和祖父眉眼有些相像，長得和爺爺奶奶有一點相似之處嗎？”
“別是那老頭在外的私生子生的。”
幾句話落下，沈錦書神色莫名。
沈默了一會兒，老太太皺了皺眉，按下心裏的疑慮，最終還是道：“別說這種胡話了，他是你吳叔親自帶回來的。”
吳向南和沈從韻是十幾年的戰友，有著過命的交情，沈從韻和她丈夫出任務去世的消息也是吳向南親自帶回來的。
被他帶回來的還有一個尚在繈褓裏的孩子，這孩子在出任務時出生，但父母卻都犧牲了。
當時吳向南也瘸著一條腿回來，沈錦書看著他的狼狽模樣，只能接受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現實。
養了幾年之後，沈玦長大，她雖然覺得沈玦長得和女兒女婿不太像，但是和她早死的發夫卻有些相似，只覺得是遺傳的亡夫。
但是無論如何，沈錦書從來沒往沈惜時所說的方向想過，此時一聽她的言論，面上還能保持鎮定，內心卻突然掀起了狂風暴雨。
看向沈惜時，曾孫女的面色淡淡，也沒因為她訓斥的話生出什麽不滿。
她沒說什麽，可很快沈錦書敏銳地意識到了什麽，狐疑問：“你怎麽突然這麽說？”
她只知道沈惜時和沈玦之間並不對付，只是一個是自幼沒了雙親的孫子，一個是她疼愛的曾孫女，無論他們吵到什麽地步，沈錦書都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權當做自己沒看到。
可無論關系再差，這還是沈惜時第一次說這種話。
只是她問了之後，沈惜時也不回答。
還是施煙看著老太太臉上的皺紋，見不得沈惜時的態度，將自己的手抽出來後，給她解釋：
“祖母，我們最近認識一個女同志，也是二十歲，跟小時長得有些像，看起來和奶奶年輕時的長相幾乎差不多。”
“想辦法找了根她的頭發，前段時間已經把她和沈玦的毛發組織都送去港城了，等著出最後的鑒定結果。”
聞言，沈錦書的身體一顫，有些難以置信。
沈從韻是她生的最標志的女兒，從來沒見過與她長得像的人。
若是外貌相似也說明不了什麽，可年齡也對得上。
老太太握著拐杖的手微微發顫，但強大的心臟還是讓她勉強能夠維持鎮定。
只是她盯著施煙，語氣還是洩露幾分激動：“煙煙啊，那女同志在哪啊？你告訴祖母，祖母要親自去看看！”
沈惜時嗤笑一聲打斷：“恐怕不行了，她現在估計看到我和煙煙都要繞道走。”
施煙擰了擰沈惜時，低聲斥道：“好好說話。”
聞言，沈錦書也是壓下心中澎湃的情緒，最後只說了一句：“還是只有煙煙才能夠管得住這頭犟驢。”
鑒定結果還沒出來，她也不應該這麽著急的。
想通之後，沈錦書微微冷靜幾分。
被指桑罵槐一頓，沈惜時也沒生氣，只是站起身來對她道：“行了祖母，我們出去轉轉，這件事你別插手，有消息我自然會告訴你。”
沈錦書擺了擺手，闔上了眼睛，臉上有幾分倦意。
等到人的腳步聲裏去之後，沈錦書睜開眼，回到房間裏，找出來一本厚厚的相冊，翻開沈從韻年輕時的照片。
手從女人笑顏如花的臉上拂過，沈錦書低喃：“從韻啊，你生的難不成是個閨女？”
那沈玦到底又是哪裏來的？還恰好和她亡夫長得像。
沈錦書的眉頭皺起，幾乎可以夾死一頭蒼蠅。
到底是個誤會，還是遲來的真相，在結果出來前誰都不知道。
那邊，沈惜時帶著施煙掠過沈家其他人，徑直走到了池邊的小亭子裏。
桌上放了點魚食，施煙抓了一把，往池子裏丟，很快，各色的魚都冒了上來，爭搶著水面上漂浮的吃食。
看著魚群擠擠攘攘的畫面，施煙問：“怎麽結果還沒說出來你就那麽著急了？沒把握的事就說給祖母聽，這不是讓她幹著急。”
沈惜時挑起唇，盯著施煙的側臉，慢吞吞回答：“我覺得和我們想的八|九不離十。”
不可能會有什麽差錯了。
沈惜時對陳婙沒什麽看法，稱不上又有好感，但是卻格外厭惡沈玦。
她永遠也忘不了，在十幾歲時，沈玦曾洋洋得意地對她說的話。
他說他是男孩，以後沈家的一切都是要交給他繼承的。
甚至她在學校裏受到的那些針對，也全都有沈玦的手筆。
也是在那之後，兩人的關系徹底變壞。
沈惜時逐漸成為沈家這一輩最有出息的孩子，也是沈錦書有意的繼承人。
大學畢業之後沈惜時卻怎麽也不願意接受沈錦書給自己鋪路的安排，便是在用行動向沈玦證明，這個身份即使自己不接受，也落不到他那個蠢貨的身上。
更何況，她也一直隱隱覺得沈玦和沈家人不像，除了他長得也還算好看，其他的和沈家人的外貌特征幾乎沒什麽相似。
至於沈錦書的亡夫，照片都沒有一張，沈惜時更沒見過了，只是聽沈錦書說沈玦長相是遺傳了他。
也是在施煙告訴她，陳婙長得和她有些像之後，這個想法才微微有了些底。
她不相信那麽多長得相似的巧合，只看數據，現在等著的便是最後親子鑒定結果出來。
看看陳婙和沈家人有不有血緣關系。
沈玦那個蠢貨到底和沈家有沒有關系。
和施煙靠在欄桿上，看著魚群搶食，在沈家老宅人多口雜，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胡亂聊著天。
也沒有空閑多久，身後傳來了一道討人嫌的聲音。
“喲，這不是給我們沈家丟臉的同性戀嗎？”
“還敢帶著這個女人來，不怕奶奶把你們趕出去？”
沈惜時壓低細眉，臉上多了幾分陰沈。
她提高聲音，問施煙：“煙煙，有沒有聽見狗在叫？”
施煙笑吟吟應下：“聽到了，很吵，恐怕是會亂咬人，小時，我們還是換個地方待著吧。”
說完，兩人也沒看說話的人，從另一個方向要離開。
只是另外一邊也被沈家旁支的兩個男人攔住。
施煙臉上的笑意淡了下來，轉頭看向身後的人。
沈有著很清雋的一張臉，戴著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這樣一張臉，站在沈家雖然不算是外貌最為出眾的，但也處於上成。
沈惜時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扯唇道：“好狗不擋道，讓讓。”
沈玦彎唇：“小時，你看你的脾氣總是這樣。”
“以後一定要記得改改，不然不是每個人都受得了的。”
他看向施煙，“施小姐覺得呢？”
沈惜時懶得搭理他，拉著施煙繞過沈玦就想要離開。
還沒等她們走，施煙的手臂就被拉住。
看著沈玦接觸到施煙的手，沈惜時的臉瞬間陰沈幾分。
毫不猶豫的一腳直接踹到了沈玦腿上，等到人往後趔趄幾步後，她瞥了男人一眼，警告道：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麽心思。”
“沈玦，聽過鳩占鵲巢的故事嗎？”
“你猜故事的最後，實情要是被發現了，會是什麽後果？”
“以後別來我面前蹦跶。”
“多看你一眼都覺得惡心。”
說完，她用手帕擦了擦施煙被他碰過的地方，帶著人走遠。
站在原地的沈玦感受到小腿上的刺痛，面上溫文爾雅的表情逐漸龜裂。
身後兩個跟班道：“小叔，你沒事吧？”
沈玦看著兩個人離開的背影，再結合剛才莫名的話，不知為何，內心有些不安。
“你們去查查，最近沈惜時和施煙兩個人都和誰走得近。”
聞言，身後兩個跟班面面相覷，有些難辦。
“可……小叔，被沈惜時發現她會揍我們的。”
沈玦咬牙：“那你們就別讓她發現！！！”
“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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