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真相:來兩個打一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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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真相:來兩個打一雙
胡思亂想的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隨著窗外的夜色濃郁發沈，岑星總算是慢慢睡著了。
躺在柔軟舒適的床上，因為環境陌生，也難得地做了些光怪陸離的奇怪夢境，總之睡得很不安穩。
第二日，岑星也早早地就醒來了。
身邊的舒妙還睡得很沈，她悄無聲息地起了床，簡單打理一番後，出了房間洗漱，最後點燃煤爐，看了眼廚房裏剩下的菜，下了一鍋面條。
等到舒顏她們醒來的時候，面條已經煮好，可以直接吃飯了。
舒顏出門，見到了桌上的面，一時間有些驚訝。
“岑星，你起這麽早？”
岑星對她一笑，“姑姑，我們在村裏都是其這麽早的，剛看到櫥櫃裏有面，我就煮了。”
舒顏聞著空氣裏面條的香氣，心裏越發覺得小姑娘勤快懂事。
她道：“辛苦你了，你先吃著，我去叫茗茗和妙妙起床。”
沒一會兒，其她兩個人都陸續起床。
吃完了一餐飯之後，舒顏讓茗茗自己看著時間去制衣廠附屬小學上學，她拎著包也要去上班了。
母女離開後沒多久，舒妙收拾好，也帶著岑星準備去工廠門口看昨天的招工結果。
關上了門，在去制衣廠的路上，舒妙的神情興奮。
“星星，我們肯定可以通過考試，你到時候是要住宿舍嗎？”
岑星點了點頭。
除了宿舍之外，她也沒有其它的可以住的地方了。
更何況，住宿舍還可以省下不少錢，還比自己一個人在外面住要安全。
聞言，舒妙有些失落。
“我姑姑不讓我住宿舍裏，說怕我會被帶壞，哪有這麽容易被帶壞。”
說著這話，舒妙撇了撇嘴。
岑星彎起唇，細聲同她解釋：“這是因為你姑姑關心你而已，更何況不住宿舍的話，不是還可以多領住宿補貼？”
聽她說了這話之後，舒妙瞬間又高興了起來。
“是哦，每個月可以多一點錢！”
她晃著岑星的手，面上笑容明媚。
“我們是好朋友，雖然不能一起住宿舍，但以後吃飯上班下班我們都能一起！”
這話落在耳邊，岑星一時間覺得有些恍惚。
她眨了眨眼，將“好朋友”這個詞放在唇齒邊默默咀嚼一遍。
再轉頭去看舒妙的神色，同她年歲差不多的少女黑眸澄澈，看向她的臉上滿是真誠。
她好像真的把自己當做好朋友，即使兩人並沒有相處多久。
莫名的，岑星覺得可以信她，輕輕點了點頭。
舒妙是她在羊城交的第一個朋友。
和其他人不一樣，舒妙對她很真誠。
能看出來舒妙的家庭條件大概不錯，但她也不會因為她的出身和家庭瞧不起她。
舒妙或許是真的將自己當成了朋友。
想到這，岑星唇翹起。
兩人很快就走到了制衣廠門口。
昨天貼著的招工告示已經被摘了下來，現在再一看，上面換成了一張紙，站在外面，看得並不太真切，可以猜到大概是招工錄用名單。
此時此刻，制衣廠的門口擠著不少人，擠擠攘攘地往名單前湊，都是為了看清上面有不有自己的名字。
有人擠出來之後臉上帶著濃厚的喜意，有人看著卻是氣鼓鼓的模樣。
舒妙雖然心裏大概有了底，但還是得看到正式的錄用名單出來後才能真正安心。
她往人群裏擠，說了幾聲抱歉之後跟條泥鰍似的一下就擠進了第一排。
定睛一看，一樣就從幾排名字中掃著了兩個熟悉的名字，她瞬間眉開眼笑。
“星星，我倆都通過招工考試了！”她提高聲音對外圍的人喊著。
不少人聽了這話，面上一片艷羨。
聞言，岑星眼裏閃過一抹驚喜。
原本高高提起的心也終於放下了。
通過招工考試了！
可以靠自己賺錢拿工資了，她已經想好了，拿到的第一筆錢要給陳婙買一份禮物。
-
西雲區和紅纓區之間間隔這不短的距離。
陳婙早就提前將去西雲區的路徑打聽清楚了，在看著岑星進了制衣廠考試之後，就坐著長途大巴顛簸了一兩個小時，總算是輾轉到了李建雄所給的地址。
李建雄的工程隊所負責的工地是處在靠近城郊的地方。
現在大概還處於工程施工的前期，工地口附近堆著小山高的沙子和一摞又一摞的水泥、磚頭。
施工區域只是簡單地拉了幾根繩隔開，在工地的進出口處，立了塊寫了施工警示的木板。
現在恰好是上工時間，工地上十幾個工人陸續開始扛水泥、磚頭，攪水泥、砌墻，忙得熱火朝天。
陳婙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便提起了行李，往裏走。
她攔了個空著手倒回來準備繼續忙活的工人，問道：“同志，請問一下剛來的工人是要去哪報道？”
那工人聞言一楞，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後，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你是來工地上找人嗎？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地方，快回去吧。”
陳婙擰眉，再次將剛才的話重覆了一遍。
她自認為說的話不是什麽晦澀難懂的語言。
工人看著她冷淡的臉，知道是自己誤會了，一時間有些尷尬，這才給她指著不遠處臨時搭建的小屋子。
“今天雄哥剛好也在，你去那找就行。”
等到人離開後，工人小聲嘀咕道：“怎麽雄哥什麽人都招了，不會是看那女人長得漂亮吧。”
對他道了謝之後，陳婙便向小屋子方向走去。
忽略一路上落在她身上的各種奇怪眼神，陳婙到了小屋前，敲了敲門。
裏面很快傳來李建雄的聲音：“誰啊？進來。”
陳婙推門，進去。
李建雄原本是翹著腿正在查看這幾天的采購清單，聽見了開門的動靜還以為是哪個工人有事找，結果一擡頭卻對上了一張熟悉的冷冰冰的臉。
屁股下的凳子一滑，他往後仰，險些摔下去。
有些狼狽地壓下凳子，坐穩之後，李建雄咳了一聲。
“你怎麽來了？”
陳婙奇怪看他一眼：“我來上工，不是應該先找你報道？”
“當初說包吃包住，我的行李應該是放哪？”
李建雄現在一看著她就覺得自己曾經被她抓過的手臂隱隱作痛，此時的表情也像是便秘一般難看。
但無論怎麽說，人來都來了，總不能把她趕走，好歹也是個給他賺錢的。
他只能捏著鼻子，站起身來，郁悶道：“你跟我來吧，住的地方環境一般，和你一起住的有個大姐，就這環境，沒更好的了啊，不習慣就快走。”
陳婙聞言點了點頭，卻暗暗將這話記在了心裏。
上輩子，工地上只有她一個女人。
所以現在是還有一個女同志也工地上幹活？
將人帶到了工地最裏面搭建的一個小棚子面前，李建雄道：“就這在，你先收拾收拾，趕快收拾好就開始上工吧，今天給你算半天的。”
“你去和謝金花兩個一起拌水泥。記得，工作可不能偷懶啊！”
說完，他也不方便在這繼續站下去，便一個人離開了。
陳婙站在小棚子面前看了看，這地方搭建的簡陋，就連門口的簾子也開得低，進去還得彎腰。
棚裏面積也不大，但是能有個臨時庇護所，還不用多收錢，比上輩子最開始流浪似的一個月要好太多了。
陳婙掀開簾子進去，將自己的東西暫時放置在地上。
裏面地上擺著兩張大木板，並在一起，褥子在木板上鋪開，有些像是大通鋪。
房間裏還擺著臉盆、桶這些生活用品，其次就是個桌子，屋子雖然小，但也被收拾得井井有條。
把東西放好，綁好頭發，陳婙帶戴上了自制的口罩和買的勞保手套，往工地中心方向走去。
剛才經過的時候便看到有人在那邊拌水泥。
走到那邊後，一眼就看到了地上剩下的些許水泥泥漿。
很快一個頭發衣服上滿是塵土的女同志扛著一袋水泥過來了，將水泥直接拋在了地上。
見陳婙站在一邊，她有些疑惑地看她一眼。
陳婙走到女同志的身邊，向她介紹自己：“謝同志，我是工地新來的，李建雄讓我跟你一起攪水泥。”
謝金花默不作聲地拿了陳婙一眼，隨後點頭，什麽話都沒說。
跟著她走到堆著數袋水泥的地方後，陳婙抓著水泥袋一頭一尾兩個角，一舉扛上了肩頭後，就穩穩地往前走。
一袋水泥有五十公斤，只要使對了勁兒，抗在肩頭並不算太費力。
兩人一前一後來回十幾趟，將最後一袋水泥扔在地上，謝金花將袋子劃開，頭也不擡吩咐道：
“去讓搬磚的人讓一個鬥車出來，待會兒你拿去運沙。”
陳婙應下，往壘著磚頭的方向走。
到地方的時候，攔下一個推著空鬥車回來的工人。
她開口道：“同志，我們拌水泥要運沙了，這鬥車給我們先用用。”
工地上的鬥車不多，又省力，都是緊著運沙用的。
聽了這話，對方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見是個臉都看不清的女人，瞬間笑了。
他混不吝道：“你是從哪來的？怎麽以前從沒見過你，眼睛怪漂亮的，帶勁！”
男人眼神不懷好意，常年在底層打拼，這種直白的惡意是陳婙遭受過最多的。
她眼皮都沒有擡一下：“和這有關系？”
不想和對方多費口舌，她握著鬥車車把，往自己這一拽，鬥車車輪壓過了男人的腳，重量不輕。
他一時不察，立馬就感受到了鉆心似的疼痛，瞬間發出一聲嚎叫。
等到抱著腿緩過來之後，陳婙早就走遠了。
他瞬間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只能自認倒黴，罵罵咧咧地繼續幹活。
用鬥車運沙子比肉、體來回地扛東西要輕松不少，來回幾十車沙後，將連著水管的水龍頭打開，把水泥和沙子拌開，兩人拿著鐵鍬鐵鏟開始拌水泥。
兩人一下午都是在循環這些活，體力勞動確實枯燥，也很累人。
陳婙卻覺得還算輕松，畢竟在幹活的時候可以什麽都不用想，只需要身體行動就好，不用去想其他的事。
忙了一下午，到六點的時候，工地外傳來一聲清脆的敲鐵盤聲。
聽見了這一陣動靜，原本還在忙活的所有人都瞬間放下了手裏的活計，紛紛往外跑。
陳婙將一車沙子倒出來，甩了甩酸疼的手臂，站在原地沒動。
謝金花見狀，提醒道：“吃飯了，再不過去，肉該被搶完了。”
陳婙搖了搖頭：“沒事，我先歇一會兒。”
“謝同志，謝謝你提醒，你先過去吧。”
謝金花看了她一眼，沒有繼續勸下去，大步跑著往工地門口去。
人都走得差不多，陳婙將水龍頭打開，洗了把手，將手上的汙漬清洗幹凈，順帶將口罩也洗幹凈，抹了把臉和脖子。
她蹲在地上，肩上的疼痛和手心的疼痛明顯，手臂也酸得很。
太久沒幹這麽重的活，還能算上嬌氣的身體反應挺明顯。
又洗了一次手，確保洗幹凈手上汙漬後，陳婙站起身來，正打算去打飯吃，還沒走出幾步，就撞見了折身回來的謝金花。
謝金花將她拉住，把一個飯盒塞進她的懷裏。
“幫你打了，回去吃飯。”
她話不多，句句都讓人覺得沈穩。
陳婙看著懷裏的飯盒，沈默一會兒後，跟上了謝金花。
她開口道謝：“謝同志，謝謝。”
她沒有想到兩人只是今天一起幹了一下午的活兒而已，謝金花竟然會願意給她打飯。
飯盒上還帶著點水泥灰的痕跡，陳婙垂眸，隨後將其擦去，那點兒潔癖也罕見地沒有發作。
謝金花沒有說話，只是往兩人住的小棚子那走。
她是個身體強壯的女人，穿著一件衣服，肩背寬闊，看著就讓人心生安全感。
回到了小棚子裏，兩人坐在小凳子上，陳婙將飯盒打開，這才發現自己的飯盒裏除了蔬菜之外，還有幾大塊肉。
上輩子在工地吃飯，她從來都搶不上肉，一是陳婙有潔癖，每次幹完活不先將自己大概清洗打理幹凈就不舒服。
另一方面是，她也不怎麽愛吃肉。
看著碗裏的肉，又看看謝金花。
陳婙將自己的飯盒遞到她面前。
“謝同志，我不愛吃肉，你夾到你碗裏吧。”
這句話剛落下，飯盒就被謝金花推了回去。
謝金花看著她，有些嚴肅道：“我們工地上幹活的不吃肉怎麽行，不喜歡吃也得吃，你看你瘦的。”
工地上的活最費力氣了，幹活的時候，謝金花見她這麽瘦，都怕她被一袋水泥壓倒了。
陳婙聞言，也沒再堅持。
上輩子確實也是因為她肉類蛋白質脂肪攝入得少，因此後期的身體狀況也不太好。
這輩子，總不能也早死。
她還想陪岑星久一點。
兩人的話都不多，一時間屋子裏只剩下沈默，窸窸窣窣地響著碗筷聲和咀嚼聲。
吃完飯後，兩人分別打了水，在臨時搭建的澡間裏洗澡。
再度回到棚子裏，累了一天，兩人的身上都有些疲憊。
桌上放著一盞煤油燈，昏黃的燈光將棚子裏照亮。
陳婙揉了揉肩膀，洗澡的時候看了一眼，肩膀已經被磨破了。
謝金花給她扔了一瓶傷藥，一邊給肩膀上藥，陳婙問：
“金花姐，你是哪裏人？”
“巴蜀。”
陳婙了然，“我是瀟南人。”
“那你是在這幹一個月就走嗎？”
謝金花聽了這話，有些詫異：“幹完一個工程，一天兩塊錢的工資不少，這地方活難找。”
聞言，陳婙正在給肩膀上藥的手一頓。
她垂眸，開始細細地思考她所說的話。
謝金花說現在是準備在李建雄的工程隊一直幹下去，可上輩子她來之後，並沒有見過謝金花。
其中也只隔了一個月的事件，這一個月裏肯定出了什麽別的變故。
距離她想要的那個真相似乎只隔著朦朦朧朧的一層薄霧，馬上要窺見邊緣。
可她還是沒想通其中存在的聯系，正在思考間，謝金花再次開口道：
“也不一定，我看他們老大李建雄也不像是什麽老實人，要是工資少了，我就走。”
陳婙往後看了她一眼，女人此時正在縫下午被磨破的褲子，神情專註。
她試探開口：“那如果一個月之後，李建雄說工資少了二十塊，而且工資從月結變成半年一結了是為什麽？”
謝金花語氣平淡：“還能是為什麽。”
“要麽是建廠房的老板拿不出錢了，要麽就是李建雄想從中吃回扣。”
她這話落在耳中，陳婙突然被點醒。
在上輩子工程結束的時候李建雄說是投資建廠的老板拿不出錢來，卷了錢跑路了。
陳婙和其他工人都是初來乍到，也想不到能夠拿回錢的法子。
李建雄還是包工頭，是工程隊的老大，他說的話唬人，手下的人自然都會信。
而陳婙在那段時間的心情格外低迷，狀態也不好，絲毫沒有意識到他話裏的不對勁。
現在被謝金花的話這麽一提點，才明了原來在將六十塊錢一個月的工資壓到四十塊錢一個月的時候，李建雄就存著想要從中吃回扣的心思。
到了工程結束後，看著手裏多出來的一大筆錢，心思貪婪的人自然更加不舍得放手。
便編造一個投資老板卷錢跑路的消息。
為了四十塊錢也願意來工地上的都是些找不到工作的、文化程度還不高的外地人。
他們這些初來乍到的農民工，也分辨不出真話假話，大部分人自然都傻乎乎地相信了他所說的。
即使是在之後意識到了不對勁，那個時候又還能從哪找到李建雄的人呢。
羊城那麽大，能夠找到一個人的幾率太小。
更何況手上握著幾十個人半年的工資，少說也有幾千塊，李建雄換個地方過日子每天也能過得很滋潤。
她想著這件事，手指按在肩頭破皮處，肩膀上疼痛感明顯，腦袋越發清醒，她放下手。
看向窗外的眸光幽暗，她的手心收攏，慢慢攥緊。
原來上輩子是在李建雄手上吃的虧，時隔十幾年，到現在她才知道真相。
想著李建雄那張臉，陳婙冷笑一聲。
她想清楚了。
上輩子當過蠢貨，這輩子她不可能再重蹈覆轍。
既然李建雄那種人也能夠當包工頭，拉工程隊、承包工程。
那陳婙自己為什麽不能上？
李建雄可以的，陳婙不覺得自己會比他差。
再者，無論如何，陳婙也做不到像是他上輩子那樣，覬覦手下的工人的工資。
那些都是工人揮著一滴滴汗水賺的。
李建雄既然能做出這種事情，那總會露出破綻的。
她在這一兩個月的時間裏，自然要找出苗頭。
上輩子舒服日子過久了，這輩子倒是可以嘗試鐵窗淚的生活。
心裏想著事，陳婙坐在小凳子上一動不動。
謝金花躺在了床上，看著她的背影，好心提醒道：
“陳婙，快點休息，明天還有活。”
陳婙回過神來，應了一聲之後，將藥擦好，回到床上睡下。
有時候不得不說，繁重的體力勞動之後，人的失眠確實可以被治好。
處在陌生的地方，身邊睡著陌生的人。
陳婙闔上眼，身體發沈，思緒也被牽扯著晃晃悠悠地往下墜。
很快便陷入了睡夢。
第二日起來，和謝金花一起去門口領了兩個包子吃。
包子緊實有嚼勁，裏面是滿當當的素餡。
坐在工地門口的石頭上，陳婙斯斯文文地吃著包子。
還有一個多小時才開始上工，這時候也有幾個工人此時是勾肩搭背腳步虛浮剛回來的。
路過工地門口，猛然見到長得普普通通的謝金花旁邊多出來個細皮嫩肉的女人，瞬間兩眼放光。
一個瘦高三白眼的男人瞬間放下了手，走到陳婙面前，同她搭訕。
“哪裏來的女同志？長得好標志，告訴哥哥你叫什麽名字。”
男人的聲音有些熟悉。
陳婙擡頭，這才發現原來是昨天騰鬥車的那個。
她勾起唇，眼裏沒什麽笑意。
看著他冷颼颼問：“昨天腳上的傷好了？”
聽這她清清涼涼的聲音，張豆子瞬間知道了她便是昨天那個女人。
他眼睛瞪大，指著陳婙有些結巴。
“你……你……”
謝金花沒好氣一腳踹在他的小腿：“張豆子，一晚上不見，成結巴了？”
“滾遠點，別挨著你姑姑奶的眼。”
張豆子被她幾句話嗆得臉色漲紅，灰溜溜地回到剛才幾個男人身邊。
領了包子後，那群人紛紛笑話他。
“有沒有用，連個女人都對付不了。”
眾人哄笑一聲，紛紛看向陳婙和謝金花的方向。
不知道是誰最先說了一句：“要我說，雄哥沒事讓女人上工地來幹什麽，讓我們看的心癢癢，活都幹不了。”
陳婙將最後一口包子吃完，聽了這話，站起身來，掃了幾個人一眼。
她面無表情道：“如果連自己那二兩肉都管不住，那就自己劁了。”
他們說的渾話多了去了，哪裏見過像是陳婙這種反應的。
一時間幾個人的臉色都有些難看。
陳婙正要和謝金花回去，忽然想起了什麽，回過頭來，看向張豆子幾個人道：
“對了，下次再讓我聽見這種話，我們派出所見吧。”
“流氓罪要判幾年？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丟下這句話之後，陳婙不再管他們。
兩人回屋裏歇了會兒，謝金花對她道：“他們那群人就是嘴賤，報覆心也重，之後小心點，去哪和我說一聲，不要落單了。”
陳婙看著她眼裏藏著的擔心，點了點頭。
不過她確實有些好奇，不過是幾句話而已，自己真的會被記恨上？
她也很好奇，幾個男人能夠敵過自己的幾招？
從昨天知道自己犯的蠢之後，陳婙心裏就憋著一股氣。
此時更是手癢。
要是他們真要來找麻煩也行。
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
她打一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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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岑星也早早地就醒來了。
身邊的舒妙還睡得很沈，她悄無聲息地起了床，簡單打理一番後，出了房間洗漱，最後點燃煤爐，看了眼廚房裏剩下的菜，下了一鍋面條。
等到舒顏她們醒來的時候，面條已經煮好，可以直接吃飯了。
舒顏出門，見到了桌上的面，一時間有些驚訝。
“岑星，你起這麽早？”
岑星對她一笑，“姑姑，我們在村裏都是其這麽早的，剛看到櫥櫃裏有面，我就煮了。”
舒顏聞著空氣裏面條的香氣，心裏越發覺得小姑娘勤快懂事。
她道：“辛苦你了，你先吃著，我去叫茗茗和妙妙起床。”
沒一會兒，其她兩個人都陸續起床。
吃完了一餐飯之後，舒顏讓茗茗自己看著時間去制衣廠附屬小學上學，她拎著包也要去上班了。
母女離開後沒多久，舒妙收拾好，也帶著岑星準備去工廠門口看昨天的招工結果。
關上了門，在去制衣廠的路上，舒妙的神情興奮。
“星星，我們肯定可以通過考試，你到時候是要住宿舍嗎？”
岑星點了點頭。
除了宿舍之外，她也沒有其它的可以住的地方了。
更何況，住宿舍還可以省下不少錢，還比自己一個人在外面住要安全。
聞言，舒妙有些失落。
“我姑姑不讓我住宿舍裏，說怕我會被帶壞，哪有這麽容易被帶壞。”
說著這話，舒妙撇了撇嘴。
岑星彎起唇，細聲同她解釋：“這是因為你姑姑關心你而已，更何況不住宿舍的話，不是還可以多領住宿補貼？”
聽她說了這話之後，舒妙瞬間又高興了起來。
“是哦，每個月可以多一點錢！”
她晃著岑星的手，面上笑容明媚。
“我們是好朋友，雖然不能一起住宿舍，但以後吃飯上班下班我們都能一起！”
這話落在耳邊，岑星一時間覺得有些恍惚。
她眨了眨眼，將“好朋友”這個詞放在唇齒邊默默咀嚼一遍。
再轉頭去看舒妙的神色，同她年歲差不多的少女黑眸澄澈，看向她的臉上滿是真誠。
她好像真的把自己當做好朋友，即使兩人並沒有相處多久。
莫名的，岑星覺得可以信她，輕輕點了點頭。
舒妙是她在羊城交的第一個朋友。
和其他人不一樣，舒妙對她很真誠。
能看出來舒妙的家庭條件大概不錯，但她也不會因為她的出身和家庭瞧不起她。
舒妙或許是真的將自己當成了朋友。
想到這，岑星唇翹起。
兩人很快就走到了制衣廠門口。
昨天貼著的招工告示已經被摘了下來，現在再一看，上面換成了一張紙，站在外面，看得並不太真切，可以猜到大概是招工錄用名單。
此時此刻，制衣廠的門口擠著不少人，擠擠攘攘地往名單前湊，都是為了看清上面有不有自己的名字。
有人擠出來之後臉上帶著濃厚的喜意，有人看著卻是氣鼓鼓的模樣。
舒妙雖然心裏大概有了底，但還是得看到正式的錄用名單出來後才能真正安心。
她往人群裏擠，說了幾聲抱歉之後跟條泥鰍似的一下就擠進了第一排。
定睛一看，一樣就從幾排名字中掃著了兩個熟悉的名字，她瞬間眉開眼笑。
“星星，我倆都通過招工考試了！”她提高聲音對外圍的人喊著。
不少人聽了這話，面上一片艷羨。
聞言，岑星眼裏閃過一抹驚喜。
原本高高提起的心也終於放下了。
通過招工考試了！
可以靠自己賺錢拿工資了，她已經想好了，拿到的第一筆錢要給陳婙買一份禮物。
-
西雲區和紅纓區之間間隔這不短的距離。
陳婙早就提前將去西雲區的路徑打聽清楚了，在看著岑星進了制衣廠考試之後，就坐著長途大巴顛簸了一兩個小時，總算是輾轉到了李建雄所給的地址。
李建雄的工程隊所負責的工地是處在靠近城郊的地方。
現在大概還處於工程施工的前期，工地口附近堆著小山高的沙子和一摞又一摞的水泥、磚頭。
施工區域只是簡單地拉了幾根繩隔開，在工地的進出口處，立了塊寫了施工警示的木板。
現在恰好是上工時間，工地上十幾個工人陸續開始扛水泥、磚頭，攪水泥、砌墻，忙得熱火朝天。
陳婙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便提起了行李，往裏走。
她攔了個空著手倒回來準備繼續忙活的工人，問道：“同志，請問一下剛來的工人是要去哪報道？”
那工人聞言一楞，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後，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你是來工地上找人嗎？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地方，快回去吧。”
陳婙擰眉，再次將剛才的話重覆了一遍。
她自認為說的話不是什麽晦澀難懂的語言。
工人看著她冷淡的臉，知道是自己誤會了，一時間有些尷尬，這才給她指著不遠處臨時搭建的小屋子。
“今天雄哥剛好也在，你去那找就行。”
等到人離開後，工人小聲嘀咕道：“怎麽雄哥什麽人都招了，不會是看那女人長得漂亮吧。”
對他道了謝之後，陳婙便向小屋子方向走去。
忽略一路上落在她身上的各種奇怪眼神，陳婙到了小屋前，敲了敲門。
裏面很快傳來李建雄的聲音：“誰啊？進來。”
陳婙推門，進去。
李建雄原本是翹著腿正在查看這幾天的采購清單，聽見了開門的動靜還以為是哪個工人有事找，結果一擡頭卻對上了一張熟悉的冷冰冰的臉。
屁股下的凳子一滑，他往後仰，險些摔下去。
有些狼狽地壓下凳子，坐穩之後，李建雄咳了一聲。
“你怎麽來了？”
陳婙奇怪看他一眼：“我來上工，不是應該先找你報道？”
“當初說包吃包住，我的行李應該是放哪？”
李建雄現在一看著她就覺得自己曾經被她抓過的手臂隱隱作痛，此時的表情也像是便秘一般難看。
但無論怎麽說，人來都來了，總不能把她趕走，好歹也是個給他賺錢的。
他只能捏著鼻子，站起身來，郁悶道：“你跟我來吧，住的地方環境一般，和你一起住的有個大姐，就這環境，沒更好的了啊，不習慣就快走。”
陳婙聞言點了點頭，卻暗暗將這話記在了心裏。
上輩子，工地上只有她一個女人。
所以現在是還有一個女同志也工地上幹活？
將人帶到了工地最裏面搭建的一個小棚子面前，李建雄道：“就這在，你先收拾收拾，趕快收拾好就開始上工吧，今天給你算半天的。”
“你去和謝金花兩個一起拌水泥。記得，工作可不能偷懶啊！”
說完，他也不方便在這繼續站下去，便一個人離開了。
陳婙站在小棚子面前看了看，這地方搭建的簡陋，就連門口的簾子也開得低，進去還得彎腰。
棚裏面積也不大，但是能有個臨時庇護所，還不用多收錢，比上輩子最開始流浪似的一個月要好太多了。
陳婙掀開簾子進去，將自己的東西暫時放置在地上。
裏面地上擺著兩張大木板，並在一起，褥子在木板上鋪開，有些像是大通鋪。
房間裏還擺著臉盆、桶這些生活用品，其次就是個桌子，屋子雖然小，但也被收拾得井井有條。
把東西放好，綁好頭發，陳婙帶戴上了自制的口罩和買的勞保手套，往工地中心方向走去。
剛才經過的時候便看到有人在那邊拌水泥。
走到那邊後，一眼就看到了地上剩下的些許水泥泥漿。
很快一個頭發衣服上滿是塵土的女同志扛著一袋水泥過來了，將水泥直接拋在了地上。
見陳婙站在一邊，她有些疑惑地看她一眼。
陳婙走到女同志的身邊，向她介紹自己：“謝同志，我是工地新來的，李建雄讓我跟你一起攪水泥。”
謝金花默不作聲地拿了陳婙一眼，隨後點頭，什麽話都沒說。
跟著她走到堆著數袋水泥的地方後，陳婙抓著水泥袋一頭一尾兩個角，一舉扛上了肩頭後，就穩穩地往前走。
一袋水泥有五十公斤，只要使對了勁兒，抗在肩頭並不算太費力。
兩人一前一後來回十幾趟，將最後一袋水泥扔在地上，謝金花將袋子劃開，頭也不擡吩咐道：
“去讓搬磚的人讓一個鬥車出來，待會兒你拿去運沙。”
陳婙應下，往壘著磚頭的方向走。
到地方的時候，攔下一個推著空鬥車回來的工人。
她開口道：“同志，我們拌水泥要運沙了，這鬥車給我們先用用。”
工地上的鬥車不多，又省力，都是緊著運沙用的。
聽了這話，對方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見是個臉都看不清的女人，瞬間笑了。
他混不吝道：“你是從哪來的？怎麽以前從沒見過你，眼睛怪漂亮的，帶勁！”
男人眼神不懷好意，常年在底層打拼，這種直白的惡意是陳婙遭受過最多的。
她眼皮都沒有擡一下：“和這有關系？”
不想和對方多費口舌，她握著鬥車車把，往自己這一拽，鬥車車輪壓過了男人的腳，重量不輕。
他一時不察，立馬就感受到了鉆心似的疼痛，瞬間發出一聲嚎叫。
等到抱著腿緩過來之後，陳婙早就走遠了。
他瞬間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只能自認倒黴，罵罵咧咧地繼續幹活。
用鬥車運沙子比肉、體來回地扛東西要輕松不少，來回幾十車沙後，將連著水管的水龍頭打開，把水泥和沙子拌開，兩人拿著鐵鍬鐵鏟開始拌水泥。
兩人一下午都是在循環這些活，體力勞動確實枯燥，也很累人。
陳婙卻覺得還算輕松，畢竟在幹活的時候可以什麽都不用想，只需要身體行動就好，不用去想其他的事。
忙了一下午，到六點的時候，工地外傳來一聲清脆的敲鐵盤聲。
聽見了這一陣動靜，原本還在忙活的所有人都瞬間放下了手裏的活計，紛紛往外跑。
陳婙將一車沙子倒出來，甩了甩酸疼的手臂，站在原地沒動。
謝金花見狀，提醒道：“吃飯了，再不過去，肉該被搶完了。”
陳婙搖了搖頭：“沒事，我先歇一會兒。”
“謝同志，謝謝你提醒，你先過去吧。”
謝金花看了她一眼，沒有繼續勸下去，大步跑著往工地門口去。
人都走得差不多，陳婙將水龍頭打開，洗了把手，將手上的汙漬清洗幹凈，順帶將口罩也洗幹凈，抹了把臉和脖子。
她蹲在地上，肩上的疼痛和手心的疼痛明顯，手臂也酸得很。
太久沒幹這麽重的活，還能算上嬌氣的身體反應挺明顯。
又洗了一次手，確保洗幹凈手上汙漬後，陳婙站起身來，正打算去打飯吃，還沒走出幾步，就撞見了折身回來的謝金花。
謝金花將她拉住，把一個飯盒塞進她的懷裏。
“幫你打了，回去吃飯。”
她話不多，句句都讓人覺得沈穩。
陳婙看著懷裏的飯盒，沈默一會兒後，跟上了謝金花。
她開口道謝：“謝同志，謝謝。”
她沒有想到兩人只是今天一起幹了一下午的活兒而已，謝金花竟然會願意給她打飯。
飯盒上還帶著點水泥灰的痕跡，陳婙垂眸，隨後將其擦去，那點兒潔癖也罕見地沒有發作。
謝金花沒有說話，只是往兩人住的小棚子那走。
她是個身體強壯的女人，穿著一件衣服，肩背寬闊，看著就讓人心生安全感。
回到了小棚子裏，兩人坐在小凳子上，陳婙將飯盒打開，這才發現自己的飯盒裏除了蔬菜之外，還有幾大塊肉。
上輩子在工地吃飯，她從來都搶不上肉，一是陳婙有潔癖，每次幹完活不先將自己大概清洗打理幹凈就不舒服。
另一方面是，她也不怎麽愛吃肉。
看著碗裏的肉，又看看謝金花。
陳婙將自己的飯盒遞到她面前。
“謝同志，我不愛吃肉，你夾到你碗裏吧。”
這句話剛落下，飯盒就被謝金花推了回去。
謝金花看著她，有些嚴肅道：“我們工地上幹活的不吃肉怎麽行，不喜歡吃也得吃，你看你瘦的。”
工地上的活最費力氣了，幹活的時候，謝金花見她這麽瘦，都怕她被一袋水泥壓倒了。
陳婙聞言，也沒再堅持。
上輩子確實也是因為她肉類蛋白質脂肪攝入得少，因此後期的身體狀況也不太好。
這輩子，總不能也早死。
她還想陪岑星久一點。
兩人的話都不多，一時間屋子裏只剩下沈默，窸窸窣窣地響著碗筷聲和咀嚼聲。
吃完飯後，兩人分別打了水，在臨時搭建的澡間裏洗澡。
再度回到棚子裏，累了一天，兩人的身上都有些疲憊。
桌上放著一盞煤油燈，昏黃的燈光將棚子裏照亮。
陳婙揉了揉肩膀，洗澡的時候看了一眼，肩膀已經被磨破了。
謝金花給她扔了一瓶傷藥，一邊給肩膀上藥，陳婙問：
“金花姐，你是哪裏人？”
“巴蜀。”
陳婙了然，“我是瀟南人。”
“那你是在這幹一個月就走嗎？”
謝金花聽了這話，有些詫異：“幹完一個工程，一天兩塊錢的工資不少，這地方活難找。”
聞言，陳婙正在給肩膀上藥的手一頓。
她垂眸，開始細細地思考她所說的話。
謝金花說現在是準備在李建雄的工程隊一直幹下去，可上輩子她來之後，並沒有見過謝金花。
其中也只隔了一個月的事件，這一個月裏肯定出了什麽別的變故。
距離她想要的那個真相似乎只隔著朦朦朧朧的一層薄霧，馬上要窺見邊緣。
可她還是沒想通其中存在的聯系，正在思考間，謝金花再次開口道：
“也不一定，我看他們老大李建雄也不像是什麽老實人，要是工資少了，我就走。”
陳婙往後看了她一眼，女人此時正在縫下午被磨破的褲子，神情專註。
她試探開口：“那如果一個月之後，李建雄說工資少了二十塊，而且工資從月結變成半年一結了是為什麽？”
謝金花語氣平淡：“還能是為什麽。”
“要麽是建廠房的老板拿不出錢了，要麽就是李建雄想從中吃回扣。”
她這話落在耳中，陳婙突然被點醒。
在上輩子工程結束的時候李建雄說是投資建廠的老板拿不出錢來，卷了錢跑路了。
陳婙和其他工人都是初來乍到，也想不到能夠拿回錢的法子。
李建雄還是包工頭，是工程隊的老大，他說的話唬人，手下的人自然都會信。
而陳婙在那段時間的心情格外低迷，狀態也不好，絲毫沒有意識到他話裏的不對勁。
現在被謝金花的話這麽一提點，才明了原來在將六十塊錢一個月的工資壓到四十塊錢一個月的時候，李建雄就存著想要從中吃回扣的心思。
到了工程結束後，看著手裏多出來的一大筆錢，心思貪婪的人自然更加不舍得放手。
便編造一個投資老板卷錢跑路的消息。
為了四十塊錢也願意來工地上的都是些找不到工作的、文化程度還不高的外地人。
他們這些初來乍到的農民工，也分辨不出真話假話，大部分人自然都傻乎乎地相信了他所說的。
即使是在之後意識到了不對勁，那個時候又還能從哪找到李建雄的人呢。
羊城那麽大，能夠找到一個人的幾率太小。
更何況手上握著幾十個人半年的工資，少說也有幾千塊，李建雄換個地方過日子每天也能過得很滋潤。
她想著這件事，手指按在肩頭破皮處，肩膀上疼痛感明顯，腦袋越發清醒，她放下手。
看向窗外的眸光幽暗，她的手心收攏，慢慢攥緊。
原來上輩子是在李建雄手上吃的虧，時隔十幾年，到現在她才知道真相。
想著李建雄那張臉，陳婙冷笑一聲。
她想清楚了。
上輩子當過蠢貨，這輩子她不可能再重蹈覆轍。
既然李建雄那種人也能夠當包工頭，拉工程隊、承包工程。
那陳婙自己為什麽不能上？
李建雄可以的，陳婙不覺得自己會比他差。
再者，無論如何，陳婙也做不到像是他上輩子那樣，覬覦手下的工人的工資。
那些都是工人揮著一滴滴汗水賺的。
李建雄既然能做出這種事情，那總會露出破綻的。
她在這一兩個月的時間裏，自然要找出苗頭。
上輩子舒服日子過久了，這輩子倒是可以嘗試鐵窗淚的生活。
心裏想著事，陳婙坐在小凳子上一動不動。
謝金花躺在了床上，看著她的背影，好心提醒道：
“陳婙，快點休息，明天還有活。”
陳婙回過神來，應了一聲之後，將藥擦好，回到床上睡下。
有時候不得不說，繁重的體力勞動之後，人的失眠確實可以被治好。
處在陌生的地方，身邊睡著陌生的人。
陳婙闔上眼，身體發沈，思緒也被牽扯著晃晃悠悠地往下墜。
很快便陷入了睡夢。
第二日起來，和謝金花一起去門口領了兩個包子吃。
包子緊實有嚼勁，裏面是滿當當的素餡。
坐在工地門口的石頭上，陳婙斯斯文文地吃著包子。
還有一個多小時才開始上工，這時候也有幾個工人此時是勾肩搭背腳步虛浮剛回來的。
路過工地門口，猛然見到長得普普通通的謝金花旁邊多出來個細皮嫩肉的女人，瞬間兩眼放光。
一個瘦高三白眼的男人瞬間放下了手，走到陳婙面前，同她搭訕。
“哪裏來的女同志？長得好標志，告訴哥哥你叫什麽名字。”
男人的聲音有些熟悉。
陳婙擡頭，這才發現原來是昨天騰鬥車的那個。
她勾起唇，眼裏沒什麽笑意。
看著他冷颼颼問：“昨天腳上的傷好了？”
聽這她清清涼涼的聲音，張豆子瞬間知道了她便是昨天那個女人。
他眼睛瞪大，指著陳婙有些結巴。
“你……你……”
謝金花沒好氣一腳踹在他的小腿：“張豆子，一晚上不見，成結巴了？”
“滾遠點，別挨著你姑姑奶的眼。”
張豆子被她幾句話嗆得臉色漲紅，灰溜溜地回到剛才幾個男人身邊。
領了包子後，那群人紛紛笑話他。
“有沒有用，連個女人都對付不了。”
眾人哄笑一聲，紛紛看向陳婙和謝金花的方向。
不知道是誰最先說了一句：“要我說，雄哥沒事讓女人上工地來幹什麽，讓我們看的心癢癢，活都幹不了。”
陳婙將最後一口包子吃完，聽了這話，站起身來，掃了幾個人一眼。
她面無表情道：“如果連自己那二兩肉都管不住，那就自己劁了。”
他們說的渾話多了去了，哪裏見過像是陳婙這種反應的。
一時間幾個人的臉色都有些難看。
陳婙正要和謝金花回去，忽然想起了什麽，回過頭來，看向張豆子幾個人道：
“對了，下次再讓我聽見這種話，我們派出所見吧。”
“流氓罪要判幾年？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丟下這句話之後，陳婙不再管他們。
兩人回屋裏歇了會兒，謝金花對她道：“他們那群人就是嘴賤，報覆心也重，之後小心點，去哪和我說一聲，不要落單了。”
陳婙看著她眼裏藏著的擔心，點了點頭。
不過她確實有些好奇，不過是幾句話而已，自己真的會被記恨上？
她也很好奇，幾個男人能夠敵過自己的幾招？
從昨天知道自己犯的蠢之後，陳婙心裏就憋著一股氣。
此時更是手癢。
要是他們真要來找麻煩也行。
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
她打一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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