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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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抉擇
“你是皇子，是北越的女皇子。”
子桑臻皇子不就是皇子嗎？她自幼就清楚自己是皇子，是男是女與皇子有何幹系？
而瑾瑜也沒有過多解釋，揉了揉她的腦袋，“待會去你母後那，我們再說這件事。”
初步成人的子桑臻，面對一切的不適，都透露出一陣有一陣的別扭，瑾瑜挑了柔軟了的棉布給她，但她依舊會覺得別扭。
她走路很是不舒服，但瑾瑜開口就是強調她的禮儀，只能強忍著不舒適，但還是按耐不住抱怨，“真麻煩，還會疼，要是沒有就好了！”
面對滿是抱怨的子桑臻，她倒是溫和，將手上的東西收起來，輕聲教導，“若是沒有，你就失去了女性孕育生靈的能力。”
“沒有就沒有，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子桑臻本就還是個孩子，自然不會感覺有什麽問題。
對此瑾瑜只是笑笑，本來想著不說，但思來想去還是應該糾正一下，“是啊，沒有也確實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但是這是上天給予女性的權利，可以不用，但不能被他人奪走。”
子桑臻並不清楚她的意思，但潛意識覺得是有道理的，蒙蒙圈圈的點頭。
雖然表面上子桑臻答應了下來，但實際瑾瑜跟了子桑臻多年，一眼便瞧出她內心的不滿，不過這是女性需要經歷的事情，現下只能忍。
不過瑾瑜著實有辦法減輕這樣的麻煩，只不過......
她搖了搖頭，不讓自己去多想，她不能引導子桑臻，這是他們三人當初決定好的事，她的人生應當由他們自己選擇。
只不過她們多年前計劃的事情，是否還能繼續實施，都憑子桑臻的一念之差。
-
“殿下，”瑾瑜帶著子桑臻到左廂房，那是子桑沐的住所，“小殿下她長大了。”
子桑沐本還在翻看手上的書籍，沒有將瑾瑜的喊話放在心裏，可這一句“長大了”，霎時讓她明白了瑾瑜此行的目的。
她緩緩閉上雙眼，沈默許久，直到子桑臻踏著這別扭的步伐朝她走來，才緩慢睜開雙眼。
子桑臻望著子桑沐完全不願搭理自己的樣子，有些著急，以為是自己的禮儀有哪不對，一時間有些焦急。
“母後......”心虛又無措。
若是強行要說個所以然，那只能是昨日休息完，她又去找千鈺切磋，可她沒打過，只等半夜趁千鈺睡著後，偷偷把他的眉毛給刮了。
但是現在明明是一大早，就算千鈺此時想要告狀，也不應該這麽早就醒來。
就在子桑臻不管三七二十一想著直接跪下道歉之時，子桑沐好似想明白了什麽，揮了揮手，讓子桑臻過來。
“母後......”子桑臻再次怯生生道。
子桑沐示意她到身邊來，摸著她因為早起趕過來有些淩亂的發根，嘆了口氣，她不忍直視子桑臻的眼睛，將她拉入懷中，感受她此時的溫暖。
“真是抱歉啊，擅自決定了你的前半生。”她輕輕地在子桑臻的額間留下一個吻。
子桑臻並不能理解她此言何意，“什麽擅自決定，我不是很快樂嗎？”
瑾瑜嘴角微張，想說但到嘴的話又閉上，此時並不是她一個外人應該參與進去的，這是他們母女之間的談話。
“你可知曉這兒本就有兩個國家，一個名為北越，另一個名為南臻，而我是南臻的人，只可惜南臻在十五年前就被北越擊敗了，現在的南臻已經是北越的附屬。”
子桑臻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曉的，這些事情瑾瑜都跟她說過的。
子桑沐呼出一口濁氣才出聲，“我是南臻的人，而你不僅僅是南臻的人，你也是北越的人。”
“北越男子當家，南臻多以女子為主。你在南臻就應該是皇子，但是在北越你應該是公主。很抱歉一直跟你說你是皇子，我有我的私心。可你的人生終究是要你自己去走，所以很抱歉，擅自決定了你的前半生。”
子桑臻能感受到母後的情緒不佳，但她無法感受，因為他們四人生活之中，她並未感覺到有什麽不同尋常的地方，沒有對比，自然就不會有區別。
她自然而然擡起頭，用力抱緊了自己的母後，露出那雙明亮的大眼睛，“我們不應該抱歉的，母後。你是我的起源，而我是你的延續啊。”
子桑沐起身將子桑臻拉開，背對著她，“但是你有選擇的權力，是作為繼續這樣裝成男性當皇子，還是恢覆女子的身份當個公主呢？”
她垂著頭，斟酌許久自己的言辭，不解地望著自己的母後，可是負隅頑抗的心要比妥協要更強烈一些，“可是是男是女又如何？我現在不是很好嗎？難道現在的生活還不夠嗎？”子桑臻想得很簡單，就這樣安安靜靜一直在這兒生活不好嗎？
難道之前的生活不夠好嗎？
子桑沐閉上雙眼，從嘴邊擠出話來，“自然是不夠的，當你可以爭奪權力的時候，我不想你就這樣活著。更何況在北越國，你會成為聯姻和生育的工具！而我不想讓你成為那個工具！”
子桑臻想要說些什麽，可立即就被子桑沐打斷了“給你七日時間，好好思考，告訴我是想要當‘皇子’還是‘公主’。”
她轉身伸手慢慢撫摸她的發絲，強忍著不安，“身為皇子的你，我與瑾瑜會助你登上殿堂之上的帝王，若是你想做回公主，那.....我們也是很高興的。”
此話從開始到結束，子桑沐都未曾正眼望著她。
子桑臻在子桑沐跪在地上，瞧不見自己母後的眼神，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也不能知道自己的未來是什麽樣子的。
短短一個早晨，先是經歷了“絕癥”的驚嚇，現在又是被母後給“拋棄”。
她不能理解是為什麽，自己明明什麽都不知道，可現在卻要她選擇。
選擇什麽？
她能做什麽選擇？
男子女子有什麽差別？
因為有了女子因為有了生育的權力，就不給自己奪取其他的權力？哪來的道理！哪來的規定！
當然子桑臻不知道，她怎麽會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
“母後！”子桑沐正準備擡腳離去，子桑臻突如其來的喊聲，讓她停下了決絕的步伐。
她轉身望著子桑臻，此時子桑臻才不經意察覺到子桑沐眼角有一絲淚痕！
到口的質問一瞬間被她吞咽入腹，“母後！為何你那麽想我成為皇子？”
子桑沐望著那張酷似自己的容貌的臉，仿佛一切的時間都回到了最初的那個戰場之上，是自己的過錯，是自己的多情，造成了現在的一切。
她對子桑臻說不出來狠話，也做不到欺騙那個滿心滿眼是自己的孩子。
半晌才回答。
“因為你對我而言就是‘皇子’，無論男女。”
子桑沐的國家本就是無論男女，只要是他們的傳承人，皆可奪取權力，於他們而言，他們的孩子就是“皇子”，也只能是皇子。
但現在是在北越國。她有權選擇任何一方。
她雖然是子桑臻的母親，但她不能強迫自己的孩子按著自己布置好的道路去走，她現在將選擇權還給她。
皇子，還是公主，都隨她。
“但現在，你可以選擇，也必須選擇。”
“北越國的‘皇子’歷經苦難成為人上人，公主只需要安分守己，平安順遂。”子桑沐頓了頓，讓自己的情緒盡量溫和，“無論如何，母後都會愛你。”
言畢，她便離開了，只剩下瑾瑜與子桑臻二人落在原地。
“殿下......”瑾瑜正想與他安慰兩句，外頭傳來一陣咆哮。
“死崽子！你給我做了什麽！”千鈺突如其來的喊話，打斷了此處的僵持。
瑾瑜被這一打斷，偏過頭看過去，只見到一雙很幹凈的眼睛。
而眼睛上再無一絲毛發，顯得額頭異常的寬大，光禿禿的樣子，把子桑臻沈重的心情打散開來。
“噗呲。”
“噗呲。”
見兩人笑了，千鈺的怒火更甚！
“小兔崽子你還好意思笑！待會去多跑十圈！石墩子加十斤！”隨後扭頭看向一邊的瑾瑜，“你也笑我？！”
瑾瑜面對千鈺的質問，猛地收起了笑容，連忙舉手道，“不敢不敢。”
“管你們敢不敢，子桑臻！滾出來！”千鈺簡直吃了火藥，此刻的他看誰都不爽，冷著臉呵斥子桑臻過來。
子桑臻走到門口，瑾瑜喊了他一聲，“今夜來尋我。”
子桑臻一楞，用極其微弱的動作，點了下頭。
-
“腿繃直點！”
千鈺是唯一一個從來沒溫柔對待過子桑臻。
幼時的子桑臻一度以為千鈺對自己不滿，以至於每回都換著法子折磨著她。
起初子桑臻還會哭喊鬧騰，瑾瑜還會安慰她，就連嚴肅的母後臉上都會出現一絲的不忍，唯獨千鈺完全沒有同情的樣子，反倒是因為她的哭鬧，加了一刻鐘的馬步。
但也是因為有千鈺的狠厲，子桑臻除了先天的天賦，還有後天的努力，現在一般的人現在已經近不了她的身。
就連當初的子桑沐也比不過現在的子桑臻，嚴師出高徒並非說說而已，千鈺是真的將自己的畢生所學全權交代出去。
子桑臻也是爭氣，雖然每回訓練都怨懟千鈺，可千鈺對於她而言也是家人的存在，即便是嚴格，也並非是真的虐待和折磨。
他們四人都在北越國的冷宮之中，但千鈺仗著自己的輕功了得，經常出宮，有時是去尋活賺錢，有時是購買東西，而每年子桑臻周歲之日，他亦會帶著子桑臻到宮外玩。
因此子桑臻對千鈺的喜愛，其實並不比瑾瑜母後低。
但今日的子桑臻有意外。
若是今日之前的子桑臻，面對多加十斤的石墩子，頂多是艱難，倒不會撐不住，可現在子桑臻難以承受的不僅是重力，更多的是身體的異變。
小腹額外的脹痛讓她無所適從，險些倒下。
還是千鈺時刻關註著子桑臻的狀態，在她力竭之時，一手接住她，另一手運起內力，推開石墩，免了她被石墩子砸。
千鈺立即上手給她把脈，這一把，收起了自己的神色，如瑾瑜一般，露出那抹讓子桑臻無所適從的神情。
他們究竟瞞了她什麽？
子桑臻並不知曉，她很想問，但又擔心自己沒有立場詢問，只能閉上眼讓自己緩緩身體上的疼痛感。
“為何不告知我？”千鈺眼神中有責備的意味。
子桑臻第一時間想要反駁，可到嘴卻是，“我並無大礙，為何要強調此事？之前六七年不都是這般度過嗎？”
“可你現不同往常！”千鈺望著子桑臻不解的神情陷入了低迷，最後認命妥協，“是我和瑾瑜的錯。”
話畢，千鈺抱起子桑臻，讓她進屋休息。
子桑臻不能理解，為何千鈺突然變了神色，有些掙紮，但千鈺的力量實在是太大了，加上子桑臻此刻有些虛弱，最終還是認命了。
“等下我就去告訴瑾瑜聽！”
“你去說，”千鈺才不把子桑臻的威脅當成一回事。
“......”
暮春宮並不大，瑾瑜想必聽到了子桑臻的叫喚，就在千鈺將她放在床榻上不久，瑾瑜端著一碗紅糖水便進來。
“喝了這個會舒服一些。”
子桑臻偷偷瞧了幾眼兩人，但他們都未露笑意，只能忍著不悅，低著頭慢慢抿著。
瑾瑜坐在子桑臻的床前，這是她今日第一次見到瑾瑜放松的神情，她伸手摸了摸正在喝紅糖水的子桑臻。
“是我們過於得意忘形了，光顧著教你知識和功法，忘了提前教你這些常識。”
“你是女子，成年之後，就是會遭受苦難，就是讓你弱於他人，這是造物主給我們開的一個玩笑。”瑾瑜長舒一口氣，頓了頓，想看看子桑臻的反應，但後者好似毫無驚訝，只是稍稍擡起頭，望著瑾瑜。
“可我並不覺得我會弱於他人，跟母後一樣。”
瑾瑜笑了出聲，“是啊，殿下當初可是以一敵百呢！”
玩笑歸玩笑，該解釋的事情依舊要解釋，“北越國不比得南臻國，南臻國無論男女，只要皇室所出生來便是皇子，有權成為帝王，但北越國的皇子只能是男子，如果你要成為帝王，只能是‘男子‘’。”
“所以，這就是我為什麽是‘女’皇子的原因？”
瑾瑜溫柔笑著撫摸著她的小腹，笑著道，“對啊，你已經擁有孕育生命的權力，這是上天賜予女性的權力，可在北越國眼中，這卻是不配的象征。你是皇子，但在他人面前，只能是男子，因為女子沒有資格......”
“我管他有沒有資格，我本就應該是，應是我的我就接下，不是我的搶我也會搶過來！”
這麽一解釋，子桑臻很快就明白過來，他們隱瞞自己的事情估計與性別相關，幾乎是沒有猶豫，直接詢問其中的重點，“你們瞞著我的性別，讓我成為‘皇子’是為了利用我？”
子桑臻是第一次用質問的語氣詢問二人，子桑臻向來對二位尊敬無比，可現在子桑臻面對唾手可及的真相只覺得背後一寒。
兩人皆未回應子桑臻的質問，這也相當於默認。
子桑臻頓時感到一陣惡寒，情緒湧上心頭，但她還是盡力保持冷靜的姿態，收斂了身為孩童的稚嫩。
那一刻，身為皇族帝王的氣息壓迫而來。
面對這樣的子桑臻，瑾瑜卻深感滿意，子桑臻是他們共同的教育者，她的出生便是為了那個高位所“定制”的存在。
“跪下！”
這一刻，子桑臻不再是他們的孩童，是主人，是帝王，是他們的驕傲。
“回答吾！”
瑾瑜和千鈺幾乎毫不猶豫，徑直跪下，但瑾瑜的臉上是帶著笑意的，這一刻自己是臣，她是君。
子桑臻自然擺正自己的姿態，狠下心，“吾再說一遍，你們在利用吾？”
瑾瑜搖了搖頭，擡頭看向那雙不可置信的雙眼，“您是我們的賭註，我們只是將你培養成才，但最終選擇在您手中，殿下今早已然說過，是公主，是皇子，皆由您自己選擇。”
“我們只是培育者，但生長的方向，我們不會替您選擇。”
瑾瑜跪在地上，從容不迫地詢問子桑臻的態度，“那麽我的小殿下，您會怎麽選擇呢？”
【作者有話說】
重新修了一下，其實我感覺“母後”這個稱呼有點奇怪，但是我不知道應該怎麽稱好，叫“娘親”的話有點失了宮廷的禮儀，要是喊“母妃”有點太掉價了，要是喊“母皇”的話感覺有點太高了，就是她沒有登基。
唉，我也不太清楚，不知道有沒有寶寶們有別的說辭，要是合適的話，我就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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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皇子，是北越的女皇子。”
子桑臻皇子不就是皇子嗎？她自幼就清楚自己是皇子，是男是女與皇子有何幹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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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步成人的子桑臻，面對一切的不適，都透露出一陣有一陣的別扭，瑾瑜挑了柔軟了的棉布給她，但她依舊會覺得別扭。
她走路很是不舒服，但瑾瑜開口就是強調她的禮儀，只能強忍著不舒適，但還是按耐不住抱怨，“真麻煩，還會疼，要是沒有就好了！”
面對滿是抱怨的子桑臻，她倒是溫和，將手上的東西收起來，輕聲教導，“若是沒有，你就失去了女性孕育生靈的能力。”
“沒有就沒有，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子桑臻本就還是個孩子，自然不會感覺有什麽問題。
對此瑾瑜只是笑笑，本來想著不說，但思來想去還是應該糾正一下，“是啊，沒有也確實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但是這是上天給予女性的權利，可以不用，但不能被他人奪走。”
子桑臻並不清楚她的意思，但潛意識覺得是有道理的，蒙蒙圈圈的點頭。
雖然表面上子桑臻答應了下來，但實際瑾瑜跟了子桑臻多年，一眼便瞧出她內心的不滿，不過這是女性需要經歷的事情，現下只能忍。
不過瑾瑜著實有辦法減輕這樣的麻煩，只不過......
她搖了搖頭，不讓自己去多想，她不能引導子桑臻，這是他們三人當初決定好的事，她的人生應當由他們自己選擇。
只不過她們多年前計劃的事情，是否還能繼續實施，都憑子桑臻的一念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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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瑾瑜帶著子桑臻到左廂房，那是子桑沐的住所，“小殿下她長大了。”
子桑沐本還在翻看手上的書籍，沒有將瑾瑜的喊話放在心裏，可這一句“長大了”，霎時讓她明白了瑾瑜此行的目的。
她緩緩閉上雙眼，沈默許久，直到子桑臻踏著這別扭的步伐朝她走來，才緩慢睜開雙眼。
子桑臻望著子桑沐完全不願搭理自己的樣子，有些著急，以為是自己的禮儀有哪不對，一時間有些焦急。
“母後......”心虛又無措。
若是強行要說個所以然，那只能是昨日休息完，她又去找千鈺切磋，可她沒打過，只等半夜趁千鈺睡著後，偷偷把他的眉毛給刮了。
但是現在明明是一大早，就算千鈺此時想要告狀，也不應該這麽早就醒來。
就在子桑臻不管三七二十一想著直接跪下道歉之時，子桑沐好似想明白了什麽，揮了揮手，讓子桑臻過來。
“母後......”子桑臻再次怯生生道。
子桑沐示意她到身邊來，摸著她因為早起趕過來有些淩亂的發根，嘆了口氣，她不忍直視子桑臻的眼睛，將她拉入懷中，感受她此時的溫暖。
“真是抱歉啊，擅自決定了你的前半生。”她輕輕地在子桑臻的額間留下一個吻。
子桑臻並不能理解她此言何意，“什麽擅自決定，我不是很快樂嗎？”
瑾瑜嘴角微張，想說但到嘴的話又閉上，此時並不是她一個外人應該參與進去的，這是他們母女之間的談話。
“你可知曉這兒本就有兩個國家，一個名為北越，另一個名為南臻，而我是南臻的人，只可惜南臻在十五年前就被北越擊敗了，現在的南臻已經是北越的附屬。”
子桑臻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曉的，這些事情瑾瑜都跟她說過的。
子桑沐呼出一口濁氣才出聲，“我是南臻的人，而你不僅僅是南臻的人，你也是北越的人。”
“北越男子當家，南臻多以女子為主。你在南臻就應該是皇子，但是在北越你應該是公主。很抱歉一直跟你說你是皇子，我有我的私心。可你的人生終究是要你自己去走，所以很抱歉，擅自決定了你的前半生。”
子桑臻能感受到母後的情緒不佳，但她無法感受，因為他們四人生活之中，她並未感覺到有什麽不同尋常的地方，沒有對比，自然就不會有區別。
她自然而然擡起頭，用力抱緊了自己的母後，露出那雙明亮的大眼睛，“我們不應該抱歉的，母後。你是我的起源，而我是你的延續啊。”
子桑沐起身將子桑臻拉開，背對著她，“但是你有選擇的權力，是作為繼續這樣裝成男性當皇子，還是恢覆女子的身份當個公主呢？”
她垂著頭，斟酌許久自己的言辭，不解地望著自己的母後，可是負隅頑抗的心要比妥協要更強烈一些，“可是是男是女又如何？我現在不是很好嗎？難道現在的生活還不夠嗎？”子桑臻想得很簡單，就這樣安安靜靜一直在這兒生活不好嗎？
難道之前的生活不夠好嗎？
子桑沐閉上雙眼，從嘴邊擠出話來，“自然是不夠的，當你可以爭奪權力的時候，我不想你就這樣活著。更何況在北越國，你會成為聯姻和生育的工具！而我不想讓你成為那個工具！”
子桑臻想要說些什麽，可立即就被子桑沐打斷了“給你七日時間，好好思考，告訴我是想要當‘皇子’還是‘公主’。”
她轉身伸手慢慢撫摸她的發絲，強忍著不安，“身為皇子的你，我與瑾瑜會助你登上殿堂之上的帝王，若是你想做回公主，那.....我們也是很高興的。”
此話從開始到結束，子桑沐都未曾正眼望著她。
子桑臻在子桑沐跪在地上，瞧不見自己母後的眼神，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也不能知道自己的未來是什麽樣子的。
短短一個早晨，先是經歷了“絕癥”的驚嚇，現在又是被母後給“拋棄”。
她不能理解是為什麽，自己明明什麽都不知道，可現在卻要她選擇。
選擇什麽？
她能做什麽選擇？
男子女子有什麽差別？
因為有了女子因為有了生育的權力，就不給自己奪取其他的權力？哪來的道理！哪來的規定！
當然子桑臻不知道，她怎麽會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
“母後！”子桑沐正準備擡腳離去，子桑臻突如其來的喊聲，讓她停下了決絕的步伐。
她轉身望著子桑臻，此時子桑臻才不經意察覺到子桑沐眼角有一絲淚痕！
到口的質問一瞬間被她吞咽入腹，“母後！為何你那麽想我成為皇子？”
子桑沐望著那張酷似自己的容貌的臉，仿佛一切的時間都回到了最初的那個戰場之上，是自己的過錯，是自己的多情，造成了現在的一切。
她對子桑臻說不出來狠話，也做不到欺騙那個滿心滿眼是自己的孩子。
半晌才回答。
“因為你對我而言就是‘皇子’，無論男女。”
子桑沐的國家本就是無論男女，只要是他們的傳承人，皆可奪取權力，於他們而言，他們的孩子就是“皇子”，也只能是皇子。
但現在是在北越國。她有權選擇任何一方。
她雖然是子桑臻的母親，但她不能強迫自己的孩子按著自己布置好的道路去走，她現在將選擇權還給她。
皇子，還是公主，都隨她。
“但現在，你可以選擇，也必須選擇。”
“北越國的‘皇子’歷經苦難成為人上人，公主只需要安分守己，平安順遂。”子桑沐頓了頓，讓自己的情緒盡量溫和，“無論如何，母後都會愛你。”
言畢，她便離開了，只剩下瑾瑜與子桑臻二人落在原地。
“殿下......”瑾瑜正想與他安慰兩句，外頭傳來一陣咆哮。
“死崽子！你給我做了什麽！”千鈺突如其來的喊話，打斷了此處的僵持。
瑾瑜被這一打斷，偏過頭看過去，只見到一雙很幹凈的眼睛。
而眼睛上再無一絲毛發，顯得額頭異常的寬大，光禿禿的樣子，把子桑臻沈重的心情打散開來。
“噗呲。”
“噗呲。”
見兩人笑了，千鈺的怒火更甚！
“小兔崽子你還好意思笑！待會去多跑十圈！石墩子加十斤！”隨後扭頭看向一邊的瑾瑜，“你也笑我？！”
瑾瑜面對千鈺的質問，猛地收起了笑容，連忙舉手道，“不敢不敢。”
“管你們敢不敢，子桑臻！滾出來！”千鈺簡直吃了火藥，此刻的他看誰都不爽，冷著臉呵斥子桑臻過來。
子桑臻走到門口，瑾瑜喊了他一聲，“今夜來尋我。”
子桑臻一楞，用極其微弱的動作，點了下頭。
-
“腿繃直點！”
千鈺是唯一一個從來沒溫柔對待過子桑臻。
幼時的子桑臻一度以為千鈺對自己不滿，以至於每回都換著法子折磨著她。
起初子桑臻還會哭喊鬧騰，瑾瑜還會安慰她，就連嚴肅的母後臉上都會出現一絲的不忍，唯獨千鈺完全沒有同情的樣子，反倒是因為她的哭鬧，加了一刻鐘的馬步。
但也是因為有千鈺的狠厲，子桑臻除了先天的天賦，還有後天的努力，現在一般的人現在已經近不了她的身。
就連當初的子桑沐也比不過現在的子桑臻，嚴師出高徒並非說說而已，千鈺是真的將自己的畢生所學全權交代出去。
子桑臻也是爭氣，雖然每回訓練都怨懟千鈺，可千鈺對於她而言也是家人的存在，即便是嚴格，也並非是真的虐待和折磨。
他們四人都在北越國的冷宮之中，但千鈺仗著自己的輕功了得，經常出宮，有時是去尋活賺錢，有時是購買東西，而每年子桑臻周歲之日，他亦會帶著子桑臻到宮外玩。
因此子桑臻對千鈺的喜愛，其實並不比瑾瑜母後低。
但今日的子桑臻有意外。
若是今日之前的子桑臻，面對多加十斤的石墩子，頂多是艱難，倒不會撐不住，可現在子桑臻難以承受的不僅是重力，更多的是身體的異變。
小腹額外的脹痛讓她無所適從，險些倒下。
還是千鈺時刻關註著子桑臻的狀態，在她力竭之時，一手接住她，另一手運起內力，推開石墩，免了她被石墩子砸。
千鈺立即上手給她把脈，這一把，收起了自己的神色，如瑾瑜一般，露出那抹讓子桑臻無所適從的神情。
他們究竟瞞了她什麽？
子桑臻並不知曉，她很想問，但又擔心自己沒有立場詢問，只能閉上眼讓自己緩緩身體上的疼痛感。
“為何不告知我？”千鈺眼神中有責備的意味。
子桑臻第一時間想要反駁，可到嘴卻是，“我並無大礙，為何要強調此事？之前六七年不都是這般度過嗎？”
“可你現不同往常！”千鈺望著子桑臻不解的神情陷入了低迷，最後認命妥協，“是我和瑾瑜的錯。”
話畢，千鈺抱起子桑臻，讓她進屋休息。
子桑臻不能理解，為何千鈺突然變了神色，有些掙紮，但千鈺的力量實在是太大了，加上子桑臻此刻有些虛弱，最終還是認命了。
“等下我就去告訴瑾瑜聽！”
“你去說，”千鈺才不把子桑臻的威脅當成一回事。
“......”
暮春宮並不大，瑾瑜想必聽到了子桑臻的叫喚，就在千鈺將她放在床榻上不久，瑾瑜端著一碗紅糖水便進來。
“喝了這個會舒服一些。”
子桑臻偷偷瞧了幾眼兩人，但他們都未露笑意，只能忍著不悅，低著頭慢慢抿著。
瑾瑜坐在子桑臻的床前，這是她今日第一次見到瑾瑜放松的神情，她伸手摸了摸正在喝紅糖水的子桑臻。
“是我們過於得意忘形了，光顧著教你知識和功法，忘了提前教你這些常識。”
“你是女子，成年之後，就是會遭受苦難，就是讓你弱於他人，這是造物主給我們開的一個玩笑。”瑾瑜長舒一口氣，頓了頓，想看看子桑臻的反應，但後者好似毫無驚訝，只是稍稍擡起頭，望著瑾瑜。
“可我並不覺得我會弱於他人，跟母後一樣。”
瑾瑜笑了出聲，“是啊，殿下當初可是以一敵百呢！”
玩笑歸玩笑，該解釋的事情依舊要解釋，“北越國不比得南臻國，南臻國無論男女，只要皇室所出生來便是皇子，有權成為帝王，但北越國的皇子只能是男子，如果你要成為帝王，只能是‘男子‘’。”
“所以，這就是我為什麽是‘女’皇子的原因？”
瑾瑜溫柔笑著撫摸著她的小腹，笑著道，“對啊，你已經擁有孕育生命的權力，這是上天賜予女性的權力，可在北越國眼中，這卻是不配的象征。你是皇子，但在他人面前，只能是男子，因為女子沒有資格......”
“我管他有沒有資格，我本就應該是，應是我的我就接下，不是我的搶我也會搶過來！”
這麽一解釋，子桑臻很快就明白過來，他們隱瞞自己的事情估計與性別相關，幾乎是沒有猶豫，直接詢問其中的重點，“你們瞞著我的性別，讓我成為‘皇子’是為了利用我？”
子桑臻是第一次用質問的語氣詢問二人，子桑臻向來對二位尊敬無比，可現在子桑臻面對唾手可及的真相只覺得背後一寒。
兩人皆未回應子桑臻的質問，這也相當於默認。
子桑臻頓時感到一陣惡寒，情緒湧上心頭，但她還是盡力保持冷靜的姿態，收斂了身為孩童的稚嫩。
那一刻，身為皇族帝王的氣息壓迫而來。
面對這樣的子桑臻，瑾瑜卻深感滿意，子桑臻是他們共同的教育者，她的出生便是為了那個高位所“定制”的存在。
“跪下！”
這一刻，子桑臻不再是他們的孩童，是主人，是帝王，是他們的驕傲。
“回答吾！”
瑾瑜和千鈺幾乎毫不猶豫，徑直跪下，但瑾瑜的臉上是帶著笑意的，這一刻自己是臣，她是君。
子桑臻自然擺正自己的姿態，狠下心，“吾再說一遍，你們在利用吾？”
瑾瑜搖了搖頭，擡頭看向那雙不可置信的雙眼，“您是我們的賭註，我們只是將你培養成才，但最終選擇在您手中，殿下今早已然說過，是公主，是皇子，皆由您自己選擇。”
“我們只是培育者，但生長的方向，我們不會替您選擇。”
瑾瑜跪在地上，從容不迫地詢問子桑臻的態度，“那麽我的小殿下，您會怎麽選擇呢？”
【作者有話說】
重新修了一下，其實我感覺“母後”這個稱呼有點奇怪，但是我不知道應該怎麽稱好，叫“娘親”的話有點失了宮廷的禮儀，要是喊“母妃”有點太掉價了，要是喊“母皇”的話感覺有點太高了，就是她沒有登基。
唉，我也不太清楚，不知道有沒有寶寶們有別的說辭，要是合適的話，我就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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