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   所謂和平

◎希望無數時間線裏的所有個體，都能得償所願與萬世和平。◎

今天大獲全勝，卻不代表可以高枕無憂，世界各地戰爭還在繼續，而且很大可能永遠不會結束。

只要代表神跡、悲憫、聖潔完美的先知聖女存在，熾銀帝國各色優勢便會繼續存在。

深入敵營綁架那位聖女，這事老早就被拿出來討論，卻被西格德嚴肅否決。

他說，預知裏千辛萬苦如此做過，得到的結果，卻是幾日後又出現了個頂替的聖女，還具有相同能力。

所謂“聖女”不是特定某人，而是個即使人沒死、也能被移轉的異能──那是對手聖樹賦予追隨者的力量。

一如魔族是聖樹大陸其聖樹的追隨者，整個熾銀帝國貴族，也是該國聖樹的追隨者。

於“一個世界僅能存活一棵聖樹”的魔力亂流與爭奪前提下，兩邊的爭鬥亦是至死方休。

只要熾銀帝國那棵聖樹活著，就會代代存在能看見時時變化未來的聖女、聖子，那般睜眼說瞎話的自稱神選先知。

以宗教之名自稱正統，大言不慚地讓天真平民信服，讓遲疑者搖擺，並以利益引誘清醒者，集結所有力量對付對手聖樹，以及其背後魔族。

這個重量級情報，真是太可怕了。

明明結界穩固、餐桌上白中帶粉的發光荷花光照暖色柔和，餐點熱茶又都精致可口，幾個軍官就是起了雞皮疙瘩，有種深夜聽聞鬼怪故事的陰森感。

就算還是沒全信這說詞，卻也更明白了這敵人的神通廣大。

什麽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聖女的預知異能，卻是比那更難以壓抑控制的存在。

這邊在和和氣氣用餐談公事，菲比與羅素那邊，則帶人跟著魔域主們殺進了巨人寶庫。

小心提防著外人，她依循著預知裏的知識與訣竅指揮作戰，還是軟磨硬泡的花費近兩周時間，才好不容易清空巨人寶庫魔物，將其變做了自己的領地。

魔域主們自然是主戰力，他們呼相支持、輪番上陣，半個人都沒折損，也沒有半途自己打成顆球，能完成如此低目標眾人期待，亦讓菲比很是欣慰。

人類指揮官則由菲比、西格德、羅素三人輪流擔任，以保證腦子與體力都是優良狀態，才不會做出錯誤決策。

而巨人寶庫最終魔域主很奇妙的，不是巨人也不是寶物，而是只三頭守門巨犬，只是為了完全控制這魔域，其魔域主註定是無法作為夥伴的。

於是，當那只比起狗更像魔鬼的如山獸類，在長時間圍攻下重重倒地，遠處等待已久的人手立刻行動起來，計算著距離與面積，在魔域各處都裝上抑制沙漏。

當那些仿若承裝星辰的沙漏，終於成功運作起來，整個魔域那陰冷凝滯的氣息也逐漸散去，變得幹燥舒適。

菲比知道，這是因為魔域法則抵抗外來者的意志，緩緩消失，因而讓區域裏魔力慢慢變得不具侵略與排外性。

之後隨時間流逝，整體魔力質地還會變得更加普通、適合人們居住。

耳邊是震耳欲聾歡呼，人人都知取得巨人寶庫做公會領地，意味著些什麽。

就像熾銀帝國在預知中說過的，擁有這塊風水寶地，遇上什麽變故都能東山再起──

這話雖有些浮誇，卻也清楚說明此片魔域的獨特與關鍵。

仰頭看那些高高堆積、快要掩蓋天花板的大量珍寶，菲比都不用細看，就能看出都是上上品。

看看那鑲石，不只都是四聖石，還都是質量優異的四聖石，在庫房昏暗燭光中，好像都在自主發光似的剔透晶亮。

也難怪熾銀帝國冒著違法風險，也要在畢業前進攻這塊土地，就連那些等級高高在上的魔域主，此時也都到處摸摸看看呢！

相對不務正業的魔域主們，人類這邊顯然認真的多。

家臣老早拿著專業工具到處丈量去，而菲比接過羅素遞來的地圖，兩人低頭研究，看看圖再左顧右盼的，明顯再估量些什麽。

占地極廣的魔域，充滿了大大小小房間，要在哪處造城作為公會中心，可是個大問題。

除了選址外，還要鋪路，這堆滿龐然珍寶的寶庫，都是光溜溜、鏡面似的高級石板地，可不適合馬車或蒸汽車行駛，就連騎獸在上頭都容易打滑。

再來就是建築民用住宅與防禦工事，以防不識相的對手哪天又忽然打過來……

喔喔，近期要同時處理的，當然還有占據多個房間的如海珍寶。

當魔域被占領、使用了抑制沙漏，整體魔域法則可說就被鎮壓了。

物品取走後也不會再消失，也就是說，整個巨人寶庫的奇珍異寶，都能被取來研究、使用，甚至是拆分，都不會有問題。

難以計數的巨大寶物，不只要一一清潔分類整頓，還要研究功能、思考最高效運用，最重要的自然還是，以普通人體型該如何駕馭這些寶貝。

若不幸遇上毀壞破損的，就拆分使用。

寶庫裏的寶物質量，可說是切碎都是好東西的，尤其是那些鑲石，真叫人切開也不是、不切也不是。

工作量看似多得讓人絕望，但菲比知道自己這邊能做到的。

舊世界還多的是人手，能夠慢慢運來，就連魔域主中也不少是知識分子、學者或工匠什麽的，開出報酬，肯定會有人願意相助的。

“笨重裝備可以脫了，菲比，”旁邊的羅素，突然就將地圖交給家臣，哈哈大笑脫下身上黑亮重甲：“都忘記戰鬥結束了，這身武裝太不舒服，早就該脫了！”

“咦咦！”她也才猛然發現，手上竟還捉著那枝兩人高長杖，真是太高興又太多雜務，連這麽小的事情都忘了。

仰頭與羅素相視而笑，這個已經很是熟悉常做的動作，卻忽然讓菲比從那雙酒紅色眸子裏，看見了柔情似水，與那裏頭僅有自己的倒影。

還有鼻尖那充滿存在感的異性氣息──忽然意識到，和平後很可能會出現的追求，菲比頓時就慌張地吞了口口水，不著痕跡將目光放回地圖。

眼神結束了交會，她卻還想著羅素剛剛那個無比柔和的神情。

那家夥最近時常露出類似的、只針對他一人的柔和神態。

思緒沿著記憶向前，想起與那家夥初見，與現在可說是天差地別……

成為恩人時，曾以為這差距已經夠大，結果時光來到今日，菲比才真正明白，“珍視”這樣的感情，真的可以看到一個人最柔軟的那面。

太多這樣的小細節，叫她已經難以欺騙自己，這般特殊對待已經遠遠超過了報恩。

與幾位執事分別帶隊，去實地記錄個房間細節，好帶回去於會議上細細討論。

巨人系列魔域都又大又高，每個房間彼此距離極遠、本身空間也很大，移動都須依靠騎獸。

他們統一騎著駿馬模樣的雪白傀儡，在廊道上跑成一陣風，喀啦啦馬蹄擊打在堅硬地面，發出清脆密集聲響，又帶來陣陣回音，有種行在幻境的詭異失真感。

這個終於得償所願當下，菲比其實也是覺得不真實的。

遙想當初，那個誤以為自己穿越時空的當下，是何等無助茫然？她跌跌撞撞的、又哭又笑的，終歸走到了這步。

從那個空無半人、只有盛大蟲鳴鳥叫的荒野郊外，到至親好友環繞相守的心安當下，這旅途好似很漫長又好似轉眼即逝，她付出了很多努力，也得到了很多收獲。

好似在不祥命運中，浮萍似飄飄蕩蕩，終於有了落腳地，不再像預知中，那般的弱小不堪宛若鼠輩，任人打罵驅趕卻無力自我維護。

最初本想著要“收集魔王”做盟友，互助互利對抗熾銀帝國與聖女，卻在看見預知當年冬季，就確定了窒礙難行。

與那些魔王，說白點就是陌生人，彼此沒有信任基礎，是很難密切合作的，這點就算到了聖樹大陸，仍是相同的，大家首選都找親朋好友抱團奮鬥，才能夠放心些阿！

誰能想到呢？“魔王”這邊都還未成功拉攏，解放“魔域主”的點子就來了。

跟瞻前顧後、攜家帶眷的魔王相比，魔域主就簡單得多，甚至僅要將其帶出那牢籠似的魔域，就有很大機會願意攜手合作。

畢竟再怎麽說，菲比這邊都是給予他們自由的恩人不是嘛！只要不挾恩圖報，雙方互利共生的機會就很大了。

本想著要做出好名聲，再去拉攏魔王們，如今看來也不需要了。

魔域主跟魔王是很相似的存在，同樣強大、一夫當關萬夫莫敵，只是被關進了魔域這樣沒出口的鳥籠中。

如今已經知道如何解放他們，也就不需要再去尋找魔王合作了。

魔王至少還是自由自在生活的，魔域主可憐多了，同樣的時間資源用在魔域主身上，肯定是效益更大、也是幫助更大的。

這般看來，當初“收集魔王”的初衷，還是成功的，魔域主也算是種魔王呀！

殊途同歸，大概就是這樣的狀況了吧？

疾駛在長長空廊的他們，小的就像巨人建築物裏的螞蟻列隊，又像是宇宙裏微不足道的塵埃，可是他們卻依然認真過著自己的人生。

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億萬時間線都在進行著自己的故事，菲比對自己的際遇心懷感激，就算是短暫的、在未知中沈住氣的冷戰和平，那也是和平！

也希望無數時間線裏的所有個體，都能得償所願與萬世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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