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6 ? 滅鎮

關燈
76   滅鎮

◎上個時空原本活下的那些人,此世竟然都沒能活下。◎

猛然擡起涕淚滿布的臉,菲比忽然明白,還有許多前世友人的未知結局等在前方,生或死,就等在這個活生生煉獄的某處,等她向前走去,索取答案。

可是恐懼與悲痛交加,她太激動了,已是抖的一步都無法繼續走了。

伊格爾很明白這點,因為才將菲比從積著血水的地上拉起,那位茶發軍師便完美發揮自己的執事專業,將主子以盡量不影響自己行動的方式,背到身後。

“把自己變輕點,菲比。”

茶發青年淡淡提醒著,並接過旁人遞來的手帕,像照顧孩子那般,為菲比拭去臉上滿滿涕淚與臟汙。

平時,菲比都是不需要提醒的,只要好玩拿人代步、或撒嬌讓人背,都會十分體貼的使用重力異能,把自己體重大量輕化。

此時的菲比,伊格爾都把她背起向前走了十幾步,她卻只是呆呆望著前方,抖的像是冬日雨中的幼雛。

讓人無奈,又讓人心痛愛憐。

部份隊伍被派去搜索城鎮,其餘靜默跟在菲比旁邊,不時用眼角餘光小心觀望。

相較大悲大慟的菲比及能與其感同身受的眷屬、知曉內情的親信家臣們,近日才結盟的鴉羽城隊伍,明顯無知的多,更似局外人。

不過,痛失所愛與同伴的心情,他們還是懂得。

誰沒在這母國病弱的亂世,失去過幾個親友呢?

這殘敗城鎮固然被侵害的讓人不忍直視,可之於他們依舊是陌生人,之於菲比,卻完全不同了。

先知的力量,想必讓那少女看到很久很久之後,並真實的仿若身歷其境。

與這些已是屍骨的人們,究竟積累了多少時光與情感,都是他們這些外人無法想象的。

羅素忍不住就想起初見菲比的時刻。

那少女笑得明媚,即使許多人面上神情都明顯不信,她依舊來與鴉羽城代表們一個個握手。

被嘲弄是騙子也分毫不動搖,笑意依舊,眼神就像看著不懂事稚童的長輩。

還有菲比初次參與鴉羽城會議那天。

她在眾人面前、以先知魔女身份正式初登場那天,那家夥是如何縮著下巴,謹慎帶笑面對眼前如海陌生人,沈著優雅,像個無可挑剔的女王。

再看看此時的她。

忘記身處何方的嚎啕大哭著,把自己弄的臟兮兮狼狽不堪,窩在執事背上,讓人背著向前走,像個迷路又一路摔跌、剛被尋獲的幼兒。

每種面目都是菲比,無比反差,卻都讓羅素難以移開目光。

很快的,菲比與夥伴來到鎮裏的聖堂,並發現,鎮內最不忍直視的一處,竟在這裏。

因菲比能力而高高飄起的大量螢石燈,在空中發散暖色光芒,爍爍描繪出陰暗雨日裏的聖堂內景象。

眾人看見了聖堂內部高聳屋頂與精致莊嚴浮雕,當然,還有滿地讓人不敢細看的死亡。

就連外行人都能看出,大量的男女老少被特意集中到此寬廣聖堂,刑求,然後斷氣。

鎮民的信仰被以酷刑踐踏,拖行血跡、斷肢、殘破軀體等……密集的充斥該處。

絕望恐懼與憤怒,甚至就那樣僵固在一張張死者臉孔上,將這個信仰之所,變作拆骨斷筋的絕境。

這麽殘酷的作法,讓菲比與眷族們更加懷疑這所有,都是某憎恨異教的一神教作為,那個有時比魔鬼更可怕更強大的一神教。

能同菲比那樣預知未來、同時又是勢力龐大一神教忠誠信徒的,有誰呢?

以目前所知,那便只有先知聖女所屬的、力量所向披靡的熾銀殖民帝國。

伊格爾走在這滿地猙獰裏,步伐匆匆,菲比則在他背上望著這一切。

眼前那麽多那麽多的死屍,讓她很快就在裏頭看見了熟人臉孔,或者該說,每張舊世幸存鎮民的臉孔,她竟都諷刺的在這聖堂裏看見了。

一個都沒漏下。

上個時空原本活下的那些人,此世竟然都沒能活下。

一個都沒有,連垂死的活口都沒有。

上輩子小鎮幸存者裏,幫她制作出大量精良裝備的工匠、將傳家技能書都贈予她們的書商、熱情制作魔法餐點的老板娘……

全部,這世都不能再伴她左右,全都以極度不人道的方式被迫離世。

最後,不意外的,菲比看到了她心心念念的霍莉,她一路上還在跟尤金讚揚的霍莉。

再也無法冷靜,也沒有理由冷靜了,她對霍莉發狂般伸出手臂,像瘋了般放聲尖鳴,野獸那般嚎哭,恨極怒極悲傷至極。

伊格爾這次沒再多說什麽,只是蹲下,放開了那激烈掙紮的少女,任她撲向那具遺體,哭號的好似隨時會斷氣。

菲比緊緊死抱著霍莉,就好像唯恐有人將她們分開那般。

可是明明抱的那樣緊那樣偏執,她卻甚至不敢多看霍莉這副身軀。

因為剛剛僅僅那麽一眼,便覺得自己幾近喘不過氣,若再細看,她不知道能不能承受。

匆匆掃過的一眼,菲比便看到了霍莉被拔光的指甲,變形的腳底板與膝蓋。

此時抱緊了好友,則看到了耳上僅存唯一一個的,嬌小淺藍色牡丹耳環,以及殘破的另一耳。

原來自己收到的回信是假的,信物耳環則是被從耳上直接扯下的。

菲比沒有家人,上個時空長伴左右各處征戰的霍莉,是戰友是摯友,但日日相處、僅年節短暫回家的霍莉,已經跟家人沒兩樣了。

人生中難以分割的存在,這樣冷冰冰的在懷裏,菲比感覺被割開了靈魂,很痛卻沒有真實感。

不敢相信,不想相信。

這怎麽可能發生呢?

身為半個領隊,菲比這行為在戰地裏是不稱職的,但都在硝煙彌漫戰地打滾過的眾人,其實都能理解她。

任誰都有過折了夥伴的可怕經歷,但除自己無人幸存的慘況,卻不是人人都體會過。

菲比此刻,就陷進了類似的狀態裏。

明明眼前慘狀的兇手不是自己,但只有自己幸存的現實,狠狠撲向她。

自責、恐慌、崩潰、痛苦、憤怒與絕望排山倒海。

“到底為什麽?伊格爾,你那麽聰明,拜托你告訴我到底哪裏做錯了啊!”

彌漫死亡腥臭的聖堂裏,原本還懷抱微弱希望的菲比,此時終於理智全無,她空出一只手,抓著伊格爾衣角滿腮涕淚的尖銳吼叫起來。

她腦中,還那麽鮮明存在著多人的名諱與記憶,活生生的,閃亮滾燙的。

本來可以並肩同行的,此時卻物品般倒在面前地上,那條陰陽永隔的線鮮血淋漓,像在嘲諷一切的無可挽回。

自己到底是有多愚蠢,才能讓事情變成這樣?

“現在我們該做的不是分析,而是該完成所有任務,盡快離開。”

即使被主眷的情感分血聯系影響,伊格爾依舊沒有隨菲比情緒起舞,在家主呼喚他前,一直完美守在自己的崗位上,有條不紊指揮著隊伍。

“屍體殘肢都盡可能帶走、不要混裝,行前菲比條列的那些家藏寶物,現在尋到了多少?”

滿地汙血的聖堂,鬼影幢幢光影晃晃,除了坐在地上已失去思考能力的菲比,人人都步伐匆匆,精準齒輪那般,井然有序進行著行前就已分配好的工作。

今天在副官位置上的,是武裝執事羅妲。

她手上拿著清單快步來到伊格爾身旁,匯報進鎮就分散行動小隊員們的情況。

“店鋪陳列的配方、技能書、武器全部都被拿走了,倉庫存貨也全都空了,就連鎮民身上的有價值物品都被全數洗劫。”

“那就只剩藏在家中秘處的那些了吧?蕾拉回來了嗎?”

“我在。”

非常實時的,蕾拉帶著左右兩位隨行護衛,僅僅抱著一個大布包抵達聖堂。

在鎮門口安撫了菲比後,她便匆匆去進行自己的任務,那便是收集菲比提及的那些鎮民珍藏物品。

前世,菲比在鎮民帶領下重回這塊傷心地,取走了故鄉親友藏於各角的珍貴物品。

這世,那些人都被刑求後離世,沒人知道那些寶物在酷刑逼供後,還有多少殘餘。

本來大家都覺得,提前通知還做了許多準備,事情一定會很順利,是伊格爾堅持要菲比覆述當年細節,將鎮民自願告知的藏物地點都記錄下來,以防萬一。

“我們的對手可是聖女,就算該小鎮擁有舊世界不了解的技能、技術或物品,亦不代表他們這次一定能擊敗入侵者。”

然後,伊格爾的未雨綢繆竟一語成讖。

“只有這些,我們可以走了。”

蕾拉目光不忍,一眼便越過了重重人群、看見了伊格爾身後傴僂跪坐的菲比,那位哭得喘不過氣的可憐模樣,狠狠擰痛了她的心。

努力收回視線,蕾拉將目光再次對上當前負責指揮的伊格爾:“只是有件事,你必需先知道,那就是暴雪森林被奪走了。”

此話剛落,鴉羽城隊員困惑,但菲比這邊的隊員,卻都沈下臉色。

“暴雪森林”幾乎是菲比前世的招牌魔法技能。

多虧了這技能,每次與人打架,人家第一個動手殺的就是她,十分看得起這技能。

那本雙元素技能書,不只能同時以冰雪與草木元素魔法攻擊與束縛敵人,還是本成長型技能書,就是這小鎮鎮民割愛的傳家技能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