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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 鴉羽城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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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鴉羽城會議

◎掌聲如浪潮如波濤,一陣又一陣,聲響之渾厚劇烈,就像是窗外忽然下起了瓢潑暴雨,甚至讓菲比感覺有風襲來,震耳欲聾。◎

退開的人墻,在眼前讓出一條走道,讓菲比等人毫無窒礙的一路前行。

以前被當裝神弄鬼時期,可沒這種待遇,不少人會假裝沒看到、故意擋道的。

看來,這個把她們當詐騙集團近兩年的城市,是真正相信了她,願意給出敬意了。

離奇的是,終於洗刷神棍嫌疑、被另眼相看當下,她竟不覺得喜悅,只覺得壓力很大、還不如回到從前那種漠視,很想回家大吃之後洗洗睡覺、然後每天宅在家打滾不出門。

但她不行。

從菲比嬌小的高度來看,眼前不少高大男性們,高墻一樣密密麻麻擋去了眼前大部分視野,壓迫感驚人。

明明沒有人阻撓與言語尖銳,現場卻有種難以言喻的抗拒感。

就像迎來陌生同類的動物,或者遭砂礫入侵異物的牡蠣,不歡迎異物的氛圍無比強烈。

“他們只是需要點時間接受現實。”

陪在菲比身邊前行的羅素,目光維持向前,稍稍側臉過來對菲比道:“畢竟妳對鼠獸人、城中建築毀壞範圍、異位區域的預測都精準過份,這都是遠在天邊的聖女塞西莉亞,沒為我們做的預言。”

被羅素這番安慰所驚嚇,菲比猛地轉頭看旁邊少年,想著這家夥竟然是會安慰人的類型嗎!

他們先前關系太過惡劣,她對這家夥的了解實在不多。

俊美卻淩厲的外貌、如楓的似火發色、一如刺猬的防衛之心……這些就是菲比對羅素的印象,除此之外,就沒有了。

所以當那少年放輕嗓音安撫她時,著實叫她大吃一驚。

如果菲比是當年那玻璃心的十八歲女孩,面對這般變故與陌生環境,真的需要大量哄慰,而如今重活一次的她……依然十分玻璃心需要人好聲哄著。

所以羅素那番話,完全說在菲比心坎上。

就算已被命運無情踩踏過、能以“隨便啦哲學”自我療傷行走江湖,但還是很需要人溫軟暖言相慰的。

與菲比共事過的人們,都明白順她毛是很重要的工作,沒想到這羅素,不過與她並肩同戰了一晚,就看出這真理!

真是!太優秀了!

在揮灑熱血為鴉羽城激烈大戰後,今日,菲比終於得到了正式參與指揮會議的權利。

一如她縮著下巴,謹慎帶笑面對眼前如海生人,這些前黑手黨下屬們,也以覆雜目光,凝視著渾身謎團的這個武裝小團體。

在菲比這隊人抵達不久前,大家剛聽取了鴉羽城災變後的初步報告。

然而即使不聽那所謂“報告”,他們用自己雙眼也看得出,這鼠獸人徹退後的清晨,滿目瘡痍猶若煉獄。

整個世界都是死亡的氣味。

燒灼焦臭與血腥氣味揉撚成一根繩,不斷穿進幸存者的鼻腔,提醒沒有殖民帝國入侵、眼前卻又成戰場的這個事實。

就在這個萬念俱灰的境地,所有人都想起了菲比,那個長久以來被唾棄嘲弄、卻始終沒有放棄鴉羽城的真正先知。

就像無邊暗夜裏,忽然發現了持續陪在身邊的星星,即使光芒黯淡,卻在心中閃耀。

大家都心有餘悸的說,鴉羽城十分幸運。

一如蕾拉雪崩滅村事件,就算沒多少人相信預言,卻都聽進了耳裏,在昨日一戰,對鼠獸人的了解於戰鬥起到很大作用。

還有,眾人都沒料到的,先知竟然領隊親征了。

在混亂危險的昨夜,那支強大驍勇到不可思議的隊伍出現,還有不少救援隊伍,為他們助陣,因此多救了許多平民,也少死了許多同伴。

先知明明可以獨善其身,在堅固防事裏頭躲藏的,那本來就是份該被保護的珍稀能力。

可是菲比沒有這麽做,她即使知道將暴露魔女身份也在所不惜,也要上那狂風暴雨似的戰場,盡上一份力。

在同伴們熱火朝天討論的時刻,那時羅素一如既往安靜在旁邊聽著,聽著這些他早已知曉的話題。

想著,連他這樣自閉的家夥都聽到消息了,想必整個城都知道了吧?

看來未來一個月的茶餘飯後話題,應該就是先知魔女與她的同伴了。

不論如何,在這樣未知艱困境地裏,有這樣如同神話英雄橫空出世的先知魔女為鄰,暫時可以說是十分幸運。

之所以說當前情況“暫時”算是幸運,是因為之後會演變成什麽情況,會是共榮的好結果、還是被視作魔女同夥圍剿的更壞結果,沒有人會知道。

不只是此時會議室裏的鴉羽城高層,外頭避難所得到消息的民眾們,也不約而同這樣想著。

在鴉羽城災後重大會議首次登場,菲比再怎麽神經大條,也能嗅聞出當前情勢詭異。

那是種,迎接陌生團體進入指揮系統的不安,卻又不得不為之。

相對旁邊蕾拉那老母雞般緊緊攬住她手臂、警戒四周的焦慮不安,菲比老神在在多了。

這世,她菲比至少是提點鴉羽城避禍的功臣,前世,他們這些人,不過是在地貌大搬移後萍水相逢成為鄰居的、默默無聞的商會分支。

那時的情況,棘手多了。

然而,不管前世還是今生,當前這種鳥情況下,彼此是什麽詭異來頭、有什麽奇怪過往與目的,都不再那樣重要。

因為無論如何,短期間內兩方都必需互相合作,抵禦內憂外患,直到找到外援、找到歸返文明之路──如果那條路還存在的話。

黃光之災這史無前例的惡劣災變,已經無人能夠預料等在前方的是什麽了。

誰知道那些巨人世界般的森林湖泊裏,有沒有更多像這種老鼠獸人般的鬼東西?

誰知道隔壁那狂妄的殖民國走狗之城,之後會不會倚仗強大火力、沒兩天就沖過來做出殘酷之舉?

喔對,現在獸人掉落的首飾都有攻擊魔法了,以後真無法預料還會發現些什麽。

消失的後勤民生物資運送道路、連綿不斷的巨大森林山野、不知道何時會再來犯的詭異獸人、一切未知的新世界與明日……

如今黃光大災帶給人類的,是仿佛時光倒流回溯,歸返最原始的、什麽都沒有的洪荒初始環境。

這也是菲比那麽執著於民生的原因,除了希望大量人口能和平地活著,還受不了文明倒退帶來的混亂、貧乏與不便。

菲比與眷族們,很快被帶到了非常靠前的一處座位。

剛坐下,面前就被飛速擺滿了熱騰騰飲料與佳肴,其上菜速度之快,讓人覺得此處的侍者受到了軍事化的教育。

對大餐伸出魔爪之時,菲比不忘摸摸旁邊,那默默為她聚攏肉食的傑登腦袋,習慣性的、一個愛憐般的撫觸動作。

被摸頭的男孩傑登存在感之彽,要不是被菲比輕撫,也許難有人註意到其小小一團坐在那處。

隊伍中最年幼的十歲童兵傑登,身形因長期不良,顯得十分瘦小,在良好的照顧下,如今也能好好藏起獸類特征了。

只要不走近細看,少有人能遠遠看出其獸人身份。

此時傑登一如往常的面無表情,也一如往常的專註關切菲比任何些微動靜,發現需求,並滿足之。

這年幼的男孩總是處於沈默狀態,善於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且茫茫的眼神看起來總在放空。

但所有知情者都知道,在地獄業火般戰地裏打滾過的傑登,絕對不是在神游,而是眼觀八方,在習慣性戒備。

菲比的莊園裏沒有奴隸,只有血脈相連的眷族、自由的下屬與家臣,所以傑登是自由身,只是在旁人眼中,往往無法認同。

在各國、在這個時代這個世界,普遍來說,還是把獸人族視做財產。

所以剛剛在菲比他們入場時,那走在最後邊的傑登,雖不引人註目,但經過昨夜戰役,太多人知曉其獸人身份,簡直就將那已足夠議論紛紛的耳語,帶向了另個高峰。

眾人用餐同時,馬丁子爵已在會議高臺上坐定。

副官向著子爵恭敬的點了頭,便站上了發言臺,而他甫站上發言臺,全會場便十分自主的安靜了下來。

只見那頭發花白的肅穆副官清清喉嚨,首件事便道: “在會議開始前,先為各位介紹我們的盟友,尊貴的菲比閣下與其部屬。”

臺下沒吃幾口就被點名的菲比眼發直,想著這還真是單刀直入呀!

本來還在各種雜緒中神游,這剛被點名,伊格爾就不著痕跡扶臂撐起她、起身回頭,向著身後淺淺的欠身回禮。

其動作之流暢之專業,讓人深深懷疑伊格爾的副業,應該是傀儡偶戲師。

但這樣轉身,菲比才發現,會議廳裏頭一片黑壓壓的,真的是坐滿了人,連走道都肩靠肩的擠著不少人。

“想必各位已都有耳聞,青星城與菲比閣下的莊園,因為昨夜事件,忽然的與我們城市接壤了,該商會展現了驚人的無私與付出,在昨夜亂事裏,於稀少人手中勻調出精良護衛予我城西南區,達到了僅有兩位數傷亡的驚人成就。”

說到此處,主持人沈沈頓了頓,強調道:“昨夜除了菲比閣下援助的西南區,各區的傷亡人數,都是百人起跳,證明了我方仍有極大的學習空間。”

這段褒外貶己的說法,在會場帶來了段滲人沈默,讓仍然站著的菲比感覺背脊發毛,雙眼不知往哪擺。

她幼犬那般擡眸,看向旁邊高自己一個頭的伊格爾,試圖求解,誰知道前方卻忽地響起了如雷掌聲,驚回了她目光。

如浪潮如波濤,一陣又一陣,聲響之渾厚劇烈,就像是窗外忽然下起了瓢潑暴雨,甚至讓菲比感覺有風襲來,震耳欲聾。

就連站在旁邊待命的執事、侍者與侍女們,本不該有其他動作的他們,都以極大的力量在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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