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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 心靈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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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心靈支柱

◎他們牽手漫無目的的走著,像一雙不知道該去哪的孩子──他們也的確是雙無人在意、無人看顧的孤兒。◎

冬季遠走,春回大地。

有風徐徐的午後,淺色貝殼砂海灘被艷陽照的無比光亮,身為魔女的菲比,明顯比眷族雷克斯對日光有更強的不適反應。

她頭戴長檐遮陽帽,撐著洋傘,步伐有些蹣跚,與雷克斯比肩光腳散步於潮濕海砂上。

海天一色,波光瀲灩。

發出沙沙浪濤聲的海水,拂過沙與浪交界處,在兩人腳下映照出整片波光粼粼的藍天,就像在天空行走般。

他們的足與踝,被浪一遍遍沖刷,春季因日光而加溫的海水,還是有著冷意,卻阻止不了兩人想踏浪的心。

雷克斯是因為初次體驗海浪,菲比則想著日後要見海並不容易。

黃光末日把青星城挪移的十分內陸,前往新大陸後,她又被分到了遠離海濱的城市,因此今日來看看海,真是個十分優秀的陪伴魔王哥哥方案。

菲比長裙裙襬不小心被浪花浸濕,她幹脆放手讓其被強烈海風拉扯,於空中飄飛。

雙足深陷於濕涼細沙,就算她有重力異能,還是被海浪與刺人強烈日曬弄的分心,走走絆絆,逐漸跟不上雷克斯步伐,於是習慣性的伸手,去拉少年衣袖作為支撐。

原本一直專註看向海面的雷克斯,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是微微瞠目,有些詫異的一眼。

好似走個沙灘也能讓菲比拉他衣袖求助這情況,是雷克斯想也沒想過的事。

端詳著她,少年面上依舊是那讓人看不清的笑,好像忽然領略這世上真會有連沙灘都走不好的呆子,但雷克斯依然反手牽住了菲比手掌。

少年放慢了腳步,維持牽手姿勢,以自己的手臂托起菲比手肘,穩住了其平衡,陪她繼續走那太過濕軟的海砂。

雷克斯的手掌粗硬,采摘棉花與做粗工殘留的繭子已消失,變作因練劍與槍枝新生的繭,透過菲比薄薄紗質衣袖透了過來。

她的體重很大一部份,都被雷克斯向上與她交握的手臂支撐,這樣被充分扶持的情況下,要摔倒也不是件易事。

這一牽,卻讓菲比腦子有些混亂。

雷克斯的手出乎她意料的有力,且大而溫暖。

這其實算是她與雷克斯的第一次長時間牽手,那和挽手臂或爬高爬低稍微攙扶,是完全不一樣的沖擊感。

這樣又驚愕又莫名安心的時刻,不由得讓她想起很多東西。

想起這家夥不只是那眾人仰望而畏懼的魔王,還是個活生生的人,就像她一樣。

想起自己孑然一生,在那艱辛的童年,總羨慕他人有親人牽著前行。

當然,也想起了與前生首席眷族伊格爾首次牽手時,那種毀天滅地的絕望──是的,只有在面對大量同伴死傷的慘烈時刻,伊格爾才願跨過男女界線,給予她些家人似的安慰。

真是離奇,沒想到這世,第一個這般緊緊握住她手的,竟然從伊格爾,變做了這家夥。

同樣都是首席眷族,卻是截然相反特質的兩人。

從前的伊格爾總是唯恐菲比誤會,鐘表般恰到好處的關切,多半分太多,減半分太少。

那裏頭不言自明的,更多是責任、憐憫與陪伴,與此刻雷克斯隨興卻發自內心的一牽一扶,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那個時刻菲比才忽然領悟,能填補內心空洞的羈絆形狀,其實有非常多種。

重活一世,該做的事、可以做的事堆積如山,她此刻卻才明白,自己的心終歸要有個寄托,才能夠走得更遠更安穩。

她這種依賴癥患者,更需要有個人供給扶持與陪伴,才能夠省下恐慌的時間,好好發揮。

誰能想到,在伊格爾還沒出現的日子裏,雷克斯竟先悄悄頂上了他的位子,支撐起她對茫然未來的恐懼。

從半路結伴的戰友,到撐起心靈的支柱,自家魔王假哥哥,並沒有花費伊格爾那般漫長時光,他甚至沒有努力,就是展現自己本質、自然而然。

世事果然無常,重活一次,人生依舊讓菲比訝異。

自己的心也同樣讓人訝異。

他們牽手漫無目的的走著,像一雙不知道該去哪的孩子──他們也的確是雙無人在意、無人看顧的孤兒。

太陽逐漸西下,海天一片橘紅,晚霞漫漫。

浪濤輕緩翻湧細沙,填滿每吋聽覺,就像這片廣大海域安眠的呼吸起伏,耳際被海風與海水的嘩嘩聲填滿,屬於海的鹹腥氣味亦在感官裏充填。

她與雷克斯在海濱步步留下濕涼足跡。

身旁少年體溫熨燙人心,而他們比肩牽手,似親人又似情人。

明明最初,雷克斯是被她當做覆仇的籌碼與武器,莽撞並選上納為己有,結果,她生出依戀,開始與其密不可分。

分血讓彼此產生連結與情感,又更放大了這份感受。

比她對伊格爾日積月累的依戀淡薄,可是同樣無法割舍。

兩人走著,各自在心中咀嚼心事,然後天光就漸漸暗了。

黃日緩緩落到海平面上,漲潮濕潤沙灘再次鏡子般映照天上濃雲與夕陽,而她與雷克斯涉水而過,跟著執事們去吃海鮮大餐。

“今天,我讓他們準備了南方國風味的烤大章魚,還有酸辣蝦湯,雷克斯你一定都得試試!”

說到吃的,而且還是聖樹大陸風味的美食,菲比老樣子立刻介紹的眉飛色舞,口舌生津,並永遠以“你絕對不會失望的”作為結尾,引來不遠處同行執事、侍者的低笑。

夕陽暮色,炊煙晚風,遠遠近近無憂無慮的嘻笑聲。

要是每天都能這樣與親友們安逸度日,那就好了。

與雷克斯的海濱之旅回來後,日子有若潺潺溪水,淅瀝瀝的繼續流動著。

菲比忙歸忙,閑下來和雷克斯虛度光陰的平靜時刻,還是真心覺得這段時日,可以寫成本小說,名叫“我成了先知魔女,而魔王成了我的假哥哥真青梅竹馬”。

肯定很多人會存錢買來看,因為太過曲折離奇。

穿越時空前的她,根本想都沒想過,有朝會與魔王這樣安逸並肩生活,似家人似手足似老夫老妻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菲比忙碌的程度只增不減,幾乎日日,都與盤石商會一同為那末日般的黃光之災做準備與宣傳。

在數個僻遠山區,他們以高薪與保密合約招募工人,蓋倉庫蓋庇護所與高墻,屯鹽,屯幹糧,也屯醫療用品、燃料與一切災難會用到的可久放物。

這年頭還被視作“魔鬼作物”的馬鈴薯,更是一片又一片的大量去種植。

那投進手邊全數資金也在所不惜的拼命,自然是為了讓自己與盟友在黃光災變後,能有更多仰仗與力量。

黃光之災,大自然與動物、魔物們將一夕間變大。

人類世界將小若森林落葉裏的田鼠之國,再尋常的針葉樹,人們都要像山巒那般的仰望與繞行,麥穗甚至能長得跟成人一樣高。

屆時,大量交通要道、城鎮將毀於一旦,就連想前往賴以維生的田地、河川湖泊、有醫療場所的大城,都要跋山涉水。

因此,現在能多準備一些物資與庇護所、多讓些人相信她的預言,就能多救些人。

同時,菲比當然自始至終都全力在尋找其他魔子魔女,還有伊格爾。

魔子魔女這塊十分古怪,她能找到的前世熟面孔,不是消失了、被轉移了,就是收容設施已經毀壞。

“兩種可能,一是聖女那邊已提前預知,先行將人帶走或處理了,二則是魔子魔女們也如您這般得到預知能力,自行逃脫了。”這是盤石商會顧問同伴們的結論。

未知總是讓人忐忑,菲比僅能自我安慰,筆談中主人說過,不是每位魔族都能穿越時空。

她有能力找到的那幾位,與主子確認過都是穿越者,這也代表他們都成功改變現狀,啟程離開危險的原處了。

魔族那邊沒消息就是好消息,伊格爾部份,卻真的無消無息、好似人間蒸發。

菲比明明已對盤石商會、各方情報組織極盡的利誘、嚇唬與勸說,商會也都極為重視此事,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人就是找不到。

伊格爾的下落,就像被刻意隱藏般,總是斷斷續續,飄忽不定。

汲汲營營,黃光之災前一年的初夏,菲比終於首次得到了伊格爾消息。

卻是壞消息。

盤石商會行館裏,蟬鳴寥落,從開啟的窗扉漫入,窗簾浮動,而帶著熱意的日光被窗框切割,一塊塊落到她巨大的辦公桌上。

菲比雙手緊抓資料,雙目圓睜,屏住了呼吸,連眼都忘了眨,眼眶卻不受控制的越來越紅。

原來,伊格爾如此難追蹤,是因為他有意隱姓埋名躲藏,只為避開不願侍奉而得罪的黑手黨,還因此負傷累累。

最糟的是,伊格爾下落又斷在一家醫院裏。

那個跟菲比命一樣重要的執事軍師,依然沒找到。

“伊格爾他生了重病,身體很差,沒有多少時間能活了,我跟你們說過的……他非常重要,沒有他的輔佐,我就什麽也做不了。”

幾乎被這情報嚇呆了,菲比木然望向幹部們,嗓音飄忽的強調著

她很慌。

這是上個時空沒有的情節,也是她這呆蠢廢物 不曾預料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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