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世界二(2)

關燈
第35章 世界二(2)

虞瑤才知道,裴韻有一個單獨關押她的窩棚。

這邊窩棚至少頂部還能遮風擋雨,每個人相互之間還能有照應,關押裴韻的窩棚卻是陰冷狹小,上方漏水。

李婆子帶著虞瑤繞過爛醉如泥的守護雜役,悄悄進了裴韻窩棚之中。

“這孩子可憐,原本是少宗主身邊的侍女,以前看我受傷,還給我送過藥。”

“去年她不知怎的得罪了少宗主,也變成了藥奴。那些加了毒的藥總往她這邊送,折磨得她生不如死,偏偏還又吊著她一口氣……”

窩棚裏,少女身體蜷縮著,露出的肌膚上布滿了各種傷痕,似乎怕她再逃,脖子上仍舊鎖著粗大的鐵鏈……

“她是五年前來這裏的嗎?”虞瑤拿了藥給李婆子,讓她上去給女孩餵藥,忍不住問。

她怎麽也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備受折磨的女孩居然是世界的主角。

李婆子皺了皺眉,仔細回憶,神情糾結:“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五年前來的,好像是這個時候,不過她應該是從青州過來的,和我一樣是青州口音……”

一切都對上了,這個可憐的女孩果然是世界的主角!

本該花團錦簇的世界主角變成了這般模樣,難怪世界線會發生崩塌……

虞瑤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目光覆雜地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女。

少女看起來已經性命垂危,若是沒有得到及時救治,恐怕活不了幾天。

但她不能現在就對裴韻施救:如今有這麽多人看到她來了,裴韻之後若是失蹤,肯定會第一時間聯想到她身上。

曹瑩情緒乖戾,一旦她察覺到自己救了裴韻,恐怕會禍及玉行宗。

而最合適的辦法——

虞瑤想起了原身尋到的一種藥丸:趙瓊沒有靈根,猝然將靈根放入她身體裏要忍受極大的痛楚。

原身心疼趙瓊,尋到的藥丸能制造出假死的假象,等趙瓊度過了靈根痛苦的融合期,三天後便會再次醒來……

虞瑤心中有了主意,面上只扮演著爛好心的仙門中人,待裴韻和其餘人沒什麽兩樣,施舍了一些食物和傷藥,沒多久便離開了。

等到了下半夜,萬籟俱寂,月色如水,虞瑤再次在夜色掩映下出了門。

窩棚搭在半山腰,守著裴韻的雜役喝了酒又睡著了,渾身酒氣,鼾聲如雷。

虞瑤迅速繞過他,進了裴韻所在的窩棚。

出乎虞瑤意料,她到的時候,裴韻居然醒著。

女孩半支起殘破的身體,遙遙看著藥宗山頂的正殿,眸色難辨。

修仙者夜間視力極佳,因為頭發遮掩,虞瑤看不清裴韻的面容,只發現她生了一雙極好看的桃花眼,眼睫纖長,顧盼生輝,眼下有一顆小小的美人痣。

裴韻第一時間就發現了虞瑤的到來。

她瞪大眼望著虞瑤,似乎想要出聲,但虞瑤沒給她出聲的機會,迅速封住了她的聲音。

“我不是壞人,我是來救你的。”虞瑤傳音解釋道。

裴韻眼睛裏布滿了驚恐,似乎並不相信她的話,又試圖弄響鎖鏈。

虞瑤一時間也解釋不清,索性直接制住了裴韻的身體,將假死藥塞進了她的口中。

“這顆藥對你沒有壞處。”

“睡一覺,醒來就好了……”

有那麽一剎那,大概是夜風太涼,虞瑤感覺到後背有些發涼,似乎有冰冷陰暗的殺意貼著脊背掠過……

但她低頭,只看到了裴韻灰敗死寂的眼眸。

“我不會害你的,”虞瑤心中不忍,猜測裴韻不相信自己的話,又繼續解釋:“這是假死藥,三天後你會醒來,到時候我已經帶你離開了藥宗……”

女孩的眼眸裏似乎劃過一絲微弱的光亮,但隨即藥效上湧,女孩的眼眸一點點渙散……

見裴韻失去了呼吸,虞瑤這才放下心來回了房間。

第二天一大早,樂聲陣陣,百鳥齊鳴,一片喧囂嘈雜聲中,曹瑩迎來了她的繼任典禮。

曹瑩穿得極為隆重,絳紅織金廣袖禮服,袍身繡鸞鳳呈祥紋,萬金難尋的鮫珠步搖,霞帔鋪展如雲,行走時流光溢彩。

但曹瑩的臉色似乎有些差,眉宇間的陰戾似乎又增加了幾分。

她站在五色雲層上方,接受著眾人的道賀,眉宇間卻頗有不耐。

虞瑤的父親和幾個相熟的修者都站在了道賀的外層。

他們前一日商量過了:曹瑩雖然天賦異稟,但性情太過跋扈乖張,並非好相與之人。

他們不想得罪,但也不想熱情籠絡。

虞瑤卻擠到了最前方,她沒說什麽話,只觀察著曹瑩的神情動作。

一個弟子急匆匆地跑了過來,湊到曹瑩的耳邊說了什麽,曹瑩的臉色一時間無比猙獰。

“死了?不是說要吊著她一口氣不讓她死嗎?你們怎麽辦事的?”

“所有看顧她的人都殺了!都是一群飯桶!”

曹瑩氣急敗壞,沈著臉思索了一會,又咬牙切齒道:“把她的屍體給我丟到山後面去餵狼!晦氣的玩意……”

虞瑤眼皮一跳,見那弟子離開,也悄無聲息地溜出了人群。

大家都在觀看著曹瑩的繼任大典,沒人註意到她的動作。

虞瑤遠遠地墜在那弟子身後,看那弟子手起刀落,殺了好幾個雜役,又指著另外幾個瑟瑟發抖的雜役中的兩個,讓他們將裴韻的屍體丟去後山。

雜役不敢不聽,一卷草席裹了裴韻的身體,擡著就往後山走去。

“這裴韻也是可憐,得罪誰不好,偏偏得罪了少宗主,現在連全屍都沒一個。”其中一個雜役嘆息出聲。

“別說了!誰能想到少宗主會突然覺醒了天靈根呢?”

“是啊!我前幾年的時候還聽長老們私下議論,說少宗主是雜靈根,是藥宗的笑柄……”另一個雜役也跟著感慨。

他們的路越走越荒涼,地上逐漸出現了一些野獸的痕跡。

兩個雜役是凡人之軀,不敢深入野獸所在地,匆匆將“屍體”往草叢深處一丟,就算是交了差。

兩人走遠,虞瑤才現了身。

她帶走裴韻藏到了山下的客棧裏,保險起見,她又去周圍的亂葬崗尋了一具和裴韻差不多身形的屍體,引來了禿鷲野狼……

虞瑤再次回去的時候,繼位大典已經結束,宴席即將開始。

“做什麽去了?”虞瑤的父親緊皺著眉,沒好氣地問。

“做好事去了。”虞瑤笑吟吟答。

虞掌門瞪了她一眼,也沒再說話。

原本這段時間看女兒很不順眼:畢竟女兒為了一個凡人要死要活,救命的仙草都送給了凡人。

可此時他看虞瑤順眼了許多:女兒就算再糊塗,也不會跋扈囂張,草菅人命。

……

宴席極為豐盛,虞瑤和虞父都沒什麽胃口,草草對付了幾口就打算告辭。

和藥宗掌門辭別的時候,一旁臉色難看的曹瑩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又匆匆叫來了先前的弟子——

“快把她的屍體給我找回來!”

弟子領命匆匆而去。

虞瑤只慶幸自己早有準備,等弟子到的時候,那地方估計只剩下幾根枯骨。

說了幾句客套話後,虞瑤就和虞父下了山。

風口浪尖,虞瑤不敢將裴韻帶回玉行宗,便在山腳下和虞父提出了分開,說要去秘境歷練,可能會外出兩三月。

自從認識了趙瓊之後,原身就喪失了鬥志,整天只想留在門派和趙瓊膩在一起,如今難得見虞瑤又想歷練,虞父自是一口答應。

虞瑤又在山腳下等了一會,見藥宗沒傳來別的動靜,這才回去了客棧。

她退了房,帶著裴韻日夜兼程趕路,直到抵達藥宗的管轄領域之外很遠,她才租了個小院子,布下陣法,住了下來。

假死藥還有一天失效。

虞瑤想趁著這段時間幫裴韻料理好身上的傷口,省得裴韻醒來後受痛。

縱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看到裴韻遍布著傷痕、幾乎沒一塊好肉的軀體,虞瑤還是沒忍住心生慍怒。

藥宗簡直是喪心病狂,居然這麽針對一個不到十六歲的凡人小女孩!

裴韻的骨齡接近十六歲,但她的身體常年虧損,看起來只有十歲左右,臉頰凹陷,瘦得完全脫了形。

外傷倒還比較好處理,難以處理的是裴韻的內傷。

虞瑤探查到:裴韻原本是有靈根的,但她的靈根似乎被什麽東西強行拔出,神魂受到了極大的損害,若是不好好修養,一輩子可能都沒辦法再修煉……

想起裴韻本該一帆風順的命格,以及曹瑩突如其來的天靈根,某種真相呼之欲出。

但如今虞瑤並沒有實力抵抗藥宗。

當務之急是將裴韻的身體調理好,之後再慢慢規劃其餘的事情。

虞瑤強忍著憤怒,小心翼翼清理了裴韻身上的汙穢,給她上好了藥。

琢磨著裴韻即將轉醒,虞瑤又特意在周圍集市買了只大母雞,配上靈藥燉了湯,一直在火上溫著。

裴韻醒來的時間比虞瑤想象中要晚。

到了中午,裴韻才堪堪轉醒。

她一醒來,虞瑤放在她床邊的傀儡小人就通知了打坐的虞瑤,虞瑤立即去廚房盛了雞湯。

虞瑤端著湯進了臥室,裴韻已經坐了起來,見她望過來,立即一臉警惕地盯著她。

“你醒了!小心傷口裂開……”

虞瑤放下雞湯,迅速往前扶著裴韻坐好,這才開始自我介紹:“我叫虞瑤。”

“你放心,我對你沒什麽惡意。”

她解釋著自己早就構思好的動機:“我先前在藥宗看到雜役毒打你,心生憐憫,李婆子又求我救你,我不敢得罪藥宗,所以想了個假死的辦法,偷天換日救了你出來……”

虞瑤說完了話,但裴韻只一聲不吭盯著她,眼眸黢黑如墨。

虞瑤看不穿她的想法,一時間也不知道能再說什麽,只能端起放在了桌邊的雞湯,露出一個溫柔無害的笑:“你身體虧空太多,先喝點湯補一補。”

“這雞湯溫了半天,可香了,你聞聞……”

她舀了一勺湯吹涼,遞到裴韻的唇邊,裴韻看了她一眼,過了好一會,才慢慢垂下了眼,喝下了勺子裏的雞湯。

“我之前被餵了藥,沒了嗅覺。”

見裴韻喝了湯,虞瑤松了口氣,再舀一勺望過去,便見裴韻垂著頭,眼睫顫動,眼睛裏已經盈滿了眼淚。

“湯很好喝,我先前從沒喝過,多謝您。”

她的聲音粗礪,似乎已經很久沒說過話,連哭泣都不敢發出聲音,眼淚大顆大顆流下臉頰。

小女孩哭得實在是太委屈。

看著她哭泣的臉龐,想起她一路行來的艱難經歷,虞瑤只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什麽揪了一下,一陣疼痛。

她眼睛不由得也有一些酸脹,連忙拿出了手帕給裴韻拭淚,輕聲安撫:“一切都過去了!”

“你放心,之後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

她擦幹裴韻身上的淚,又餵裴韻喝完了湯。

喝湯過程中,虞瑤好幾次看到裴韻轉身,用袖子無聲地擦拭眼淚,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雞湯裏加入了安神的成分,喝完雞湯,裴韻又一次沈沈睡了過去。

虞瑤掐著時間,又給她換了藥。

如此循環了一周,裴韻的氣色才總算是好了一些,身上的傷也開始結了痂。

虞瑤這才扶著裴韻慢慢下床走動。

裴韻懂事得讓人心疼。

一能下地,她就主動拿起掃帚開始掃地,當虞瑤發現的時候,她已經掃完了半個庭院。

虞瑤不讓她掃,她又開始爬起來擦窗、擦桌,進廚房……

裴韻沈默寡言,從不解釋她的意圖,直到虞瑤又一次阻止她幫自己洗衣,裴韻才紅著眼眶問她:“您收養我,究竟是為了什麽?”

虞瑤這才後知後覺發現:裴韻極度缺乏安全感,怕被她拋棄,一直想試圖證明她的價值。

虞瑤抿唇,想起了裴韻殘破的靈根。

她也不知道未來能不能修好裴韻的靈根,少不得讓裴韻多方面嘗試,怕給裴韻希望又讓她失望,虞瑤靈機一動。

“我想讓你幫我試藥,我以前從未找人試過藥,你有經驗,能更好地幫我。”

“但在此之前,你得把身體調理好……”

裴韻望著她,或許是因為裴韻消瘦的五官顯得冷峻,有那麽一剎那,虞瑤覺得裴韻的神情似乎帶著些譏誚。

但仔細一看,裴韻的眼眸裏充滿了感激。

“仙子救命之恩,我永生難忘,甘願為仙尊效犬馬之勞。”

“這些事以後再說,”見裴韻似乎將她這番話聽進去了,虞瑤暗中松了口氣,只再次制止:“你先養好身體,我要你試藥的時候,我會主動告訴你。”

這麽說了之後,裴韻之後才不再動不動就搶著幹家務。

之後一段時間,在虞瑤的細心調理下,裴韻的氣色好了許多,她開始自主行走,能在院子裏走上十多圈。

怕她無聊,虞瑤又教著她認字和一些基本的陣法,裴韻學得十分認真。

這一方面裴韻總算是有了主角的待遇:她悟性驚人,展現了絕佳的天賦,幾乎過目不忘。

但或許是她靈根被毀,之前又被灌了太多猛藥的原因,裴韻神魂不穩,時不時就會突然發熱,昏厥。

虞瑤每次嘗試用靈力蘊養裴韻的神魂,只覺裴韻的身體之中似乎有一個無形的黑洞,靈力進入她的身體就宛若泥牛入海,再也尋不到半分蹤跡……

得想辦法穩固裴韻的神魂。

虞瑤想到了夢魂草。

這夢魂草是穩固神魂、療養靈根的聖品,極為稀有,之前原身和趙瓊就是因為夢魂草吵起的架。

但那株夢魂草被趙瓊的劉郎用完了,要想幫到裴韻,得另外再找一株。

當初虞瑤的父親是在別的修者手中買到的夢魂草,那修者說夢魂草是他在游蹤秘境之中找到的。

而游蹤秘境就在離虞瑤不遠的地方。

在目睹裴韻又一次暈倒之後,虞瑤決定進游蹤秘境碰一碰運氣。

經過這段時間的修養,原身剜走半邊靈根的身體也恢覆的差不多了。

游蹤秘境危險,虞瑤也不知道自己幾天能出來,在出發之前給裴韻準備了將近一個月的食物。

怕旁人進來傷害裴韻,虞瑤更是在院子周圍設下了保護陣法,外頭的人不能進來,裴韻也沒辦法外出。

“我有事離開,你照顧好你,遇到危險就摔碎玉佩。”

她不想告訴裴韻真相讓她徒增困擾,只給裴韻簡短地交待了幾句,就禦劍去了游蹤秘境。

游蹤秘境極大,虞瑤在裏面差點迷了路,還有時不時出現的各種妖獸攻擊。

但游蹤秘境之中有許多寶貝,虞瑤一路上收集了不少有用的草藥、材料,甚至因為心境改變,實戰增加,修為也突破到了金丹中期。

九死一生,虞瑤終於找到了一株夢魂草,旁邊卻有實力強大的妖獸看守。

虞瑤和那妖獸打得天昏地暗,花了好幾天才勉強打贏,拔下了夢魂草。

她心中無比高興,風塵仆仆往回趕,卻發現院子外留下的陣法有被人破壞的痕跡。

那人實力極強,差一天就會徹底破開陣法!

虞瑤嚇了一跳,再次加固了陣法,見裴韻好端端待在院子裏,這才松了口氣,又問裴韻這段時間有沒有發現什麽異樣。

對於虞瑤的回來,裴韻十分高興,虞瑤包紮傷口的時候,她殷勤地在一旁遞著傷藥藥粉。

聽到虞瑤的問題後,裴韻皺著腦袋回想了一下,搖了搖頭。

“我這幾天昏迷越來越頻繁了,根本不知道有沒有人來過。”

“我這樣的人真的很沒用,沒有嗅覺,又滿身是病,時不時就會暈倒。”

她難過地垂下了眼,黯然自嘲地笑了笑:“我這樣的累贅只會拖累您,您還不如丟了我……”

“別胡思亂想,你現在這個樣子,我怎麽可能丟下你?”

虞瑤嘆息一聲,想起拿到的夢魂草,心中有些高興,但又不知道夢魂草能起多大效用,只含糊告訴裴韻:“你準備準備,等會就可以開始試藥了。”

裴韻臉上表情一僵,過了一會才露出了一個笑:“那就好。”

夢魂草得來不易,虞瑤不敢假手於人,煉藥過程中容不得半分打擾,縱然裴韻想參與煉制,虞瑤還是拒絕了她。

花了好幾個時辰,虞瑤將夢魂草熬成了一碗湯,喊著裴韻進了藥房。

裴韻的臉色十分蒼白,似是剛剛又暈倒過。

她擠出一個虛弱的笑:“仙子,咳咳,我可能……會受不住這一碗藥,能否等我……”

“那你快喝藥!”

虞瑤急了:裴韻這樣虛弱,蘊養神魂已經迫在眉睫……

裴韻低垂著的眉眼之中迅速劃過一抹譏誚,咬緊了下唇。

虞瑤沒有註意裴韻的神態:裴韻這麽虛弱,她怕裴韻拿不住碗,索性自己拿著藥碗遞到裴韻唇邊,盯著裴韻喝……

裴韻垂下眼,虞瑤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只知道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不間斷迅速喝下了碗裏的藥。

“感覺怎麽樣?難不難喝?”

裴韻喝完藥之後似是有些發楞,虞瑤忍不住詢問:“我在碗裏加了一點靈蜜,應該不會太難喝。”

靈蜜味道香甜,放在藥裏不會損害藥性,是修仙界哄小孩子吃藥用的。

但因為價格高昂,一般人家舍不得用。

裴韻似是過了一會才回過神,漆黑的目光落在虞瑤身上,眼神晃了晃。

口中並沒有那種如同烈火灼燒的感覺,反而清甜可口。

體內藥性溫和,滋養著她幹涸皸裂的經脈,並不是以往那些撕扯著她身體的烈藥,甚至連身體裏那種暗色靈力都不再躁動……

虞瑤到底想做什麽?

裴韻抿起唇,心中頭一次生出了困惑。

母親從小對她非打即罵,她生活在三教九流混雜的下等巷子裏,自小就會看人眼色。

母親死後,她始亂終棄的父親在一個雪夜找到了她,花言巧語哄她來了藥宗,她又墜入了另外的夢魘:父親用各種烈藥損傷她的身體,強行抽出她的天靈根換給了曹瑩,利用完她後,就將她打成了最卑賤的藥奴。

她原本以為自己會死的,但在天靈根被抽之後,她體內似乎生出了一股微弱的、陰冷乖戾的靈力。

這股暗色靈力雖然微弱,卻能聽她號令,攫取、腐蝕掉所有靈根,化解她體內的毒。

在每次曹瑩來打她的時候,她將這種靈力通過接觸,一點點註入了曹瑩的身體,依附在了曹瑩體內的靈根上。

曹瑩當了少宗主,肯定會忍不住又來打她,而此時曹瑩體內的暗色靈力再加一點,便會對她的天靈根形成包圍……

此後,她隨時都能毀掉曹瑩的靈根。

曹瑩想要繼續持有靈根,只能答應她的條件。

她本想以此為起點,與虎謀皮,一步步占領藥宗,殺了所有欺負過她的人的……

她卻沒想到會突然出現一個虞瑤。

虞瑤給她餵了假死藥,帶她脫離了藥宗,每日蘊養她的身體,甚至還教她寫字。

她從不相信虞瑤說的是因為同情收留她:當年父親剛找到她時也是給她編織了一個幻夢……

果然,她還是試探出來了,虞瑤是為了讓她試藥。

確實,藥宗所有最毒的藥都進入過她的口中,以至於她有了一種詭異的能力:藥一入口,她就能分辨出藥的成分用途。

或許是虞瑤從哪裏聽說了她是最好的藥人,才找機會帶了她出來。

這小院只不過是另外的牢籠罷了!

她的暗靈根還是太過弱小,她故技重施,在虞瑤的靈根上也一點點註入暗靈根,但她的速度太慢,她還來不及控制虞瑤的靈根,虞瑤就決定讓她試藥……

虞瑤出去找藥,甚至專門設計了一個陣法防止她逃脫。

她艱難地自學破陣知識,就差一點點即將成功,虞瑤卻回來了。

她原本是做好了被灌一碗猛藥的準備的。

可哪家煉藥會和虞瑤這麽糊塗——

將價值千金的、蘊養神魂的靈藥餵給藥奴喝?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