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到五年的家宴

那個江硯松口答應的"周末回家吃飯"，因為風波一拖再拖，直到深秋的一個周末，才終於成行。

林知夏跟在江硯身側，再一次踏進那座曾經令人窒息的江宅時，心情已經與上一次截然不同。

上一次，她是被審視的、被斥為"攀附"的外人。

這一次——

"來了？"江崇山親自迎到門口。

那位曾經威嚴冷硬的老者，此刻臉上竟帶著一絲不太自然的、卻努力想要溫和的神色。

桌上擺了滿滿一桌菜。

林知夏一眼就註意到——那些菜裏，沒有一道放香菜。而且有好幾道都是少油少辣的清淡口味，是照顧江硯那點從小落下的胃不好。

她心裏微微一動。

席間氣氛起初還有些拘謹。父子倆畢竟決裂了五年，那道溝壑，不是一頓飯就能徹底填平的。

可江崇山卻一反常態，主動地找著話題。

他問林知夏課題組的進展，問得很專業，也很認真——以一位學界泰鬥對一位優秀後輩的那種平等的欣賞與探討。

他又笨拙地給江硯夾菜:"這個你從小愛吃。"

江硯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那是一道他母親在世時常做的菜。

"……嗯。"他低低地應了一聲，眼眶幾不可察地紅了一下。

飯吃到一半，江崇山忽然放下筷子，沈默了片刻，望向江硯那張酷似亡妻的臉，緩緩開口:

"你媽要是還在……"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她要是能看見你現在這樣——有自己熱愛的事業，有一個這麽好的姑娘在身邊……她一定會很高興。"

桌上安靜下來。

江硯垂著眼，握著筷子，肩膀微微發顫。

那個把所有情緒都凍起來的男人，在父親這句關於母親的話裏，那層凍了五年的堅冰，終於徹底化開。

"爸，"他擡起頭，聲音啞得厲害。那是五年來，他第一次主動地向父親剖白，"這五年……我也有不對。"

"我怪您沒陪著媽。可我自己，也逃了。我不敢面對那個沒有媽的家。所以我寧可跟您賭氣，也不肯回來。"

"對不起。"

江崇山怔怔地看著兒子，那雙威嚴了一輩子的眼睛裏，瞬間湧起一層水光。

他伸出手，重重地按在江硯的肩上，那只手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

"……都過去了。"他哽咽著，"都過去了。"

"以後"他看著江硯，又看看身邊的林知夏，那張蒼老的臉上露出一個釋然的、溫暖的笑，"常回家。"

林知夏坐在一旁，看著這對決裂了五年的父子終於冰釋前嫌，悄悄地紅了眼眶。

她伸出手，在桌下握住了江硯的手。江硯反握住她，掌心的力道溫暖而堅定。

那一刻，林知夏忽然明白——

她給江硯的，從來不只是愛情。她還把那個五年前因為喪母、因為父親冷漠而冰封了的少年，重新帶回了有溫度的人間；把那個幾乎要散掉的家，重新焐熱。

而江硯給她的，也不只是愛情。他讓那個二十八年求而不得、總覺得自己"不配被愛"的姑娘，第一次相信——她值得被這樣珍重地愛著。

他們彼此救贖，也彼此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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