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穿

"拷貝數據，只是第一步。"林知夏沒有給周明遠任何喘息的機會，話鋒一轉，直指核心，"數據被拷走之後，被交到了一個精通圖像處理的人手裏，進行了專業的偽造。"

"接下來我要說的，是——這份'偽證'究竟是誰做的。"

她調出那份舉報材料裏的偽造圖像，和一篇幾年前的公開論文，並排放在屏幕上。

"偽造一張足以以假亂真的科研圖像，需要極高的圖像處理功底。而每個人處理圖像，都有自己獨特的'手法'——就像筆跡，或者簽名。"

她的激光筆在兩張圖之間來回比對。

"邊緣處理的方式。特定的算法偏好。還有這種獨特的、幾乎可以當作'個人風格'的圖像調整手法……"

"這份'舉報證據'裏的偽造手法，"林知夏一字一頓聲音清晰，"與這篇幾年前發表的公開論文裏的手法高度吻合，幾乎一模一樣。"

"而這篇論文的第一作者——"

她按下遙控器，屏幕上那個名字被高亮放大。

全場的目光瞬間凝固。

"——蘇曼，蘇老師。"

人群裏，蘇曼那張精心維持的、優雅的臉驟然失了血色。

"不可能！"她猛地站起來，聲音尖銳，再沒了往日的從容，"圖像手法相似能說明什麽？這種捕風捉影的'分析'，根本站不住腳！你這是汙蔑！"

"捕風捉影？"林知夏冷冷地看著她，調出第三組對比。

"蘇老師，您處理圖像時，有一個非常隱蔽的、連您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習慣。"

"您在處理特定邊緣時，會習慣性地使用一種非常規的、特定參數的算法。這個'習慣'，在您過去三篇公開論文裏都留下了痕跡。"

"而這份'偽證'裏，"林知夏的激光筆重重地點在屏幕上那處被放大了無數倍的圖像細節上，"同樣的'習慣'，同樣的非常規參數——分毫不差。"

"這種獨一無二的'手法指紋'，"她擡起頭，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地刺向蘇曼，"全世界能對得上的，除了您——還有誰？"

報告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蘇曼僵在原地，嘴唇顫抖著，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寫滿了被當眾揭穿的驚惶與狼狽。

她精心炮制的、"天衣無縫"的偽證，被林知夏一層一層剝開，將那藏在最深處的、屬於她自己的"指紋"，曝曬在所有人的眼前。

"周明遠，深夜拷走我的原始數據。"林知夏的聲音響徹報告廳，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蘇曼利用她的專業，將數據偽造成'造假'的'鐵證'。"

"然後，兩人聯手，匿名舉報，散布謠言，企圖用一份徹頭徹尾的假貨，毀掉我的學術生涯。"

她環視全場，最後看向那兩個面如死灰的人，一字一頓:

"證據鏈，完整閉環。人證，物證俱在。"

報告廳裏先是死寂，緊接著便如同炸開了鍋。

議論聲、驚呼聲此起彼伏。

調查組的成員神色凝重地交頭接耳；期刊的核查專家頻頻點頭，看向林知夏的目光裏已是毫不掩飾的敬佩。

而周明遠和蘇曼，在那一道道從震驚轉為鄙夷與憤怒的目光中，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灰。

他們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他們機關算盡，自以為把林知夏逼入了絕境。卻忘了，他們的對手，是這個領域最好的成像專家之一。他們用"假"挖的坑，最終被對方用"真"一一填平，並反手將他們拖進了自己親手挖好的深淵。

發言臺上，林知夏挺直了脊背。

她沒有半分勝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種歷經風暴、守住本心後的平靜與凜然。

燈光落在她身上。

那個曾經躲在樓梯間哭、被全世界質疑、被至親背棄的姑娘，此刻正以最強大、最磊落的姿態，站在所有人的面前。

她贏了。憑的不是運氣，不是誰的庇護。憑的是她自己刻入骨血的真本事，和那身從未低過頭的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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