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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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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將至

論文接收後的第十天,期刊編輯部,又發來了一封郵件。

主編親自來信,說這篇工作"質量卓越、意義重大",編輯部一致決定——將它,作為封面文章刊出。

封面。

林知夏盯著那封郵件,半天沒回過神。

那可是這本頂刊的封面。多少做了一輩子科研的人,窮其一生,都未必能登上一次的,至高的榮譽。

"江硯!"她聲音發顫,抓著江硯的袖子,"封面!他們要把我們的論文,放封面!"

江硯看著郵件,那雙素來冷靜的眼睛裏,也漾開了毫不掩飾的、為她而生的驕傲。他伸手把激動得語無倫次的她,攬進懷裏:"我說過,會的。"

那是初夏最好的時節。研究所門口那幾樹梔子花,開得正盛,白得晃眼,香氣清甜,漫了滿院。

那天傍晚,江硯沒讓她加班。他開著車,帶她出了城,七拐八繞,停在了一片,開滿了梔子花的山坡前。

漫山遍野的白,在暮色裏,溫柔得不像話。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梔子花?"林知夏驚喜地,捧著一捧他遞來的花。

"你五年前那張參會證上,別著一朵。"江硯望著她,聲音很輕,"……早就枯了。但我記得。"

林知夏的心,又一次,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五年。原來這五年裏,他連她身上一朵早已枯萎的梔子花,都,記得。

暮色四合,晚風裹著花香,溫柔地,拂過兩人。

"林知夏,"江硯忽然,握住她的手,神色前所未有的認真,"有件事,我想了很久。"

"嗯?"

"搬來跟我一起住吧。"他望著她,那雙眼睛裏,盛滿了她讀得懂的、滾燙的認真,"我不想,再讓你,一個人,住在那個出租屋裏,加班到深夜,沒人接,沒人疼。"

"我想每天睜開眼,都能看見你。"

林知夏的眼眶,熱了。

她想起了,二十八年來,那一個又一個,孤獨的、沒著沒落的夜晚。想起了,她漂泊了那麽久,從來不敢奢望的,"有個家"的念頭。

"……好。"她踮起腳,把臉埋進他懷裏,悶悶地卻清晰地,應了。

江硯收緊手臂,把她和那一捧梔子花,一起緊緊地擁進懷裏。

良久,他在她耳邊,極輕地說了一句,讓她渾身發燙的話:

"還有。等論文上了封面那天——"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聲音溫柔而篤定,"林知夏,是我江硯的人。"

"我要在那本全世界都看得見的封面上,跟我的'死對頭',正大光明地,官宣。"

梔子花的香氣,漫天遍野。

林知夏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沈穩的心跳,覺得自己,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

那一夜,月色很好。

她第一次,沒有回那個空蕩蕩的出租屋。

江硯的家,比她想象中要暖。

不是溫度的暖,是那種被人妥帖照顧過的暖。客廳的燈調成了柔和的暖黃,沙發上搭著一條幹凈的薄毯,連茶幾上那盆綠植,都修剪得整整齊齊——和他工位一樣,是那種刻進骨子裏的、一絲不茍的講究。

"浴室在那邊。"江硯替她拿來一套嶄新的、還帶著標簽的睡衣,耳尖卻有點不自然地泛紅,"……新的。我前幾天買的。"

林知夏接過來,指尖觸到那柔軟的布料,忽然就明白了——他前幾天就買好了。在她還沒松口的時候。

這個嘴上從不肯多說一個字的男人,早就把她留下來的可能,一遍一遍預想過了。

她抱著那套睡衣,心跳得有點亂,逃也似的鉆進了浴室。

熱水澆下來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的心,跳得有多不像話。隔著一道門,客廳裏那個人的存在感,被無限放大——她甚至能想象到,他此刻是不是也和她一樣,渾身繃得發緊。

等她洗完出來,頭發還半濕著,江硯已經坐在床沿,背對著門。聽見動靜,他回過頭。

那一眼,他像是怔住了。

林知夏穿著那身略大的睡衣,領口松松垮垮地滑下去,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和肩頭。濕漉漉的發尾搭在頸側,水珠順著那道弧度,一路滑進衣領裏。氤氳的水汽,把她那張素來明亮、此刻卻帶著幾分赧然的臉,襯得格外軟。

江硯的目光,落在那道蜿蜒而下的水痕上,停住了。

他的喉結,重重地滾動了一下。那雙素來冷靜自持的眼睛,驟然暗了下去,裏面翻湧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幾乎要將她灼穿的東西——被他死死壓著,卻怎麽也壓不住,正一寸一寸破開那層多年的冰,漫上來。

房間裏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幹了,只剩下兩個人,越來越亂的呼吸。

"……早點睡。"他猛地偏過頭,移開視線,聲音啞得厲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他起身,像是要逃,"我睡沙發。"

"江硯。"

林知夏不知哪來的勇氣,喊住了他。

他的腳步,釘在了原地,背脊繃得筆直。

她站在那裏,攥著睡衣的衣角,耳根燒得厲害,心跳擂得震天響。她能感覺到,他在極力克制——那種克制,繃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弦。

憋了半天,她才小聲地、卻清晰地,說出一句:

"……外面涼。"

那根弦,"啪"地斷了。

江硯轉過身的瞬間,眼裏那點壓了一整晚的暗湧,再也沒了堤壩。他幾步跨過來,一手攬住她的腰,一手扣住她的後頸,低頭便堵住了她的唇。

不再是梔子花山坡上那個克制的、蜻蜓點水的吻。

這一次,是積壓了五年的、決了堤的潮水。他吻得又深又急,帶著一種近乎掠奪的灼燙,又在每一處,藏著小心翼翼的珍重。林知夏被他吻得節節後退,膝蓋抵到床沿,整個人向後倒去,又被他眼疾手快地,穩穩撈進懷裏。

她被他圈在身下,喘息著,攥緊了他的衣襟,指節發白。

他的吻,一路從她的唇,灼到耳側,灼到那截還沾著水汽的鎖骨。所過之處,像有細密的電流,竄過她的皮膚,激得她忍不住,輕輕地,顫。

"知夏……"他撐在她上方,氣息亂得厲害,額角落下的碎發掃過她的臉頰。那雙眼睛裏,是燃到極致的、灼人的光,"我忍了五年。"

"你知不知道,"他低頭聲音啞得幾乎破碎,落在她滾燙的耳畔,"光是看著你……我有多想,把你揉進骨頭裏。"

林知夏的腦子,"嗡"的一聲,燒成了一片空白。

她什麽都說不出來,只能由著他,把那五年的隱忍、五年的克制、五年的愛與渴望,毫無保留地,傾覆在她身上。

燈,不知什麽時候,滅了。

窗外,月色正好。梔子花的清氣,混著滾燙的夜風,一陣陣,湧進來,漫過糾纏的呼吸,漫過那再也維持不住的、最後的距離。

那一夜,很長。

那道橫亙在他們之間許久的、安全的界限,終於被徹底地,跨了過去。

而那個總是冷著臉、把所有情緒都凍起來的男人,在那一夜,褪去了所有的薄霜與克制,把他藏了五年的、滾燙到灼人的全部真心,毫無保留地,交到了她手裏。

後來很久,林知夏都記得那一晚。

記得他眼裏那簇為她而燃、再也不肯收斂的光。記得他每一次輕顫裏那種近乎虔誠的珍重。記得他抵著她的額頭,一遍又一遍,啞著聲音、近乎失控地,反覆說著的那句——

"我愛你。"

"等了五年了……終於,是我的了。"

林知夏埋在他懷裏,眼眶發熱,心卻前所未有地安定。

她把那顆逞強了二十八年、從不敢輕易交出去的心,連同她的餘生,一起放心地,交給了枕邊這個人。

窗外,月色溫柔。盛夏,將至。

盛夏將至。她以為,往後的人生,都會像這漫山的梔子花一樣,開得明媚而溫柔。

同居之後,林知夏才發現,那個傳聞裏"冷得能把空調凍關機"的江硯,私底下,是另一副樣子。

黏人。還黏得不動聲色。

清晨,她想悄悄起床去實驗室,腰上那條手臂卻收得更緊,把她整個撈回溫熱的被窩裏。"再睡五分鐘。"他聲音啞著,氣息掃過她的後頸,燙得她耳根發麻。所謂的五分鐘,往往就沒了下文。

深夜,她在書房改文獻,他會端著熱牛奶進來,本是放下就走的,卻總會"順便"俯身從背後圈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借著看屏幕的由頭,呼吸落在她耳側,一下一下,撩得她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江硯。"有一回,她終於忍無可忍,轉過身去瞪他,"你到底想不想讓我幹活了?"

她本是想兇他的。

可一轉身,兩個人的距離,驟然就近了。他撐在椅背上,把她整個圈在身前,垂眸看著她,那雙素來冷靜的眼睛裏,那點慣常壓著的暗湧,又毫無預兆地,漫了上來。

林知夏的話,卡在了喉嚨裏。

"不想。"他坦然得理直氣壯,聲音卻低了下去,目光落到她微張的唇上,"我想幹別的。"

話音未落,他便低頭堵住了她那句還沒出口的抗議。

文獻,被推到了一邊。

那杯牛奶,涼透了,也沒人記得喝。

他吻得專註而纏綿,一手扣著她的後腦,一手撐在桌沿,把她困在書桌和自己之間,退無可退。林知夏被他吻得發軟,攥著他的衣領,連呼吸都被他盡數奪了去。臺燈暖黃的光,落在兩人身上,把那點暧昧,烘得愈發滾燙。

"五年。"他在她唇齒間,氣息不穩地,低低開口,"我克制了五年。"

"現在,"他抵著她的額,聲音啞得近乎危險,"不想克制了。"

那一晚,書房的燈,亮到很晚。

文獻,到底是沒改完。

第二天,林知夏頂著一雙沒睡夠的眼睛,在實驗室裏被陸則一眼看穿,調侃得滿臉通紅。她又羞又惱,私下裏跟江硯告狀,說他"沒個正形""耽誤她科研進度"。

江硯聽完,難得地,沒反駁。

他只是把她攏進懷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那張冷臉上,慢慢漾開一個極輕、卻饜足的笑。

"耽誤了多少,"他低聲說,語氣理所當然,"以後,我陪你,加倍補回來。"

"科研進度,"他頓了頓,"和別的,都補。"

林知夏:"……"

她埋在他懷裏,臉燒得能滴出火,到底是沒繃住,悶悶地笑了出來。

她想,原來戀愛裏的江硯,藏在那層薄霜底下的,是這樣滾燙、這樣不知饜足的一個人。而這副樣子,他只肯,露給她一個人看。

那段日子,是林知夏這輩子,過得最甜的時光。

甜得,像浸在了蜜裏。甜得,讓她幾乎要忘了,這世上還有什麽風浪。

她不知道——

最盛的花,開在最深的,懸崖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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