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償

談了戀愛的江硯，像是要把過去五年，沒能為她做的事，一件一件，全都補回來。

而他的"補償"，是帶著強迫癥式的、精準到可怕的溫柔。

林知夏隨口提過一句，她那套二手成像設備，因為"手頭緊"，沒買成。第二天，她工位上，就多了一臺嶄新的、型號更好的同款。她驚得跳起來要還錢，江硯只淡淡丟下一句:"實驗室公用設備，走的項目經費。"——後來她才知道，那臺設備，根本不在任何采購清單上。

她加班晚了，樓下永遠停著那輛低調的黑色轎車，車裏溫度恰好，副駕上放著一份還溫熱的、不加香菜的夜宵。

她哼著跑調的歌，他不再皺眉，反而會安安靜靜地聽完然後一本正經地點評:"音準有進步。"——縱容得，毫無原則。

最讓林知夏破防的，是有一回，她忙到忘了吃飯，胃疼得直冒冷汗。她以為沒人知道，結果江硯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二話不說，把一板胃藥和一杯溫水，放到她面前，眉頭緊鎖，難得地，沈了臉:

"規則三。"

林知夏一楞:"……啊？"

"難過了，來找我。"他蹲下身，平視著她，那雙素來冰冷的眼睛裏，是化不開的心疼，"胃疼也算。"

林知夏捧著那杯溫水，鼻子忽然就酸了。

她這二十八年，活得像棵野草。在那個偏心的家裏，她的難過、她的疼、她的累，從來沒人在意。她早就習慣了，把所有的不舒服，一個人，悄悄咽下去——因為從小到大，沒人會問她一句"你疼不疼"。

可現在，有一個人。

這個人，會記得她胃不好，會註意到她忘了吃飯，會在她以為沒人看見的時候，蹲下來，認認真真地問她一句，"疼不疼"。

"江硯"她小聲說，眼眶紅紅的，"我好像……從來沒被人這麽照顧過。"

江硯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伸出手，把她攬進懷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沈默了片刻，才低聲道:

"那以後，"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千鈞，"都由我來。"

"你只管，做你的研究，闖你的天下。"

"剩下的——"

"我來。"

那一刻，林知夏忽然明白了。

原來被人放在心尖上疼著，是這樣的感覺。

像三伏天裏的一杯涼水，像三九天裏的一爐暖火。像，她漂泊了二十八年的、那條沒著沒落的小船，終於，靠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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