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分手

林知夏想了一整夜。

天亮時，她做了一個決定。

一個，她以為最理智、最體面、最能保護自己的決定。

那天下午，聯合實驗室裏沒什麽人。江硯坐在工位前，看著圖譜。林知夏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

"江硯"她開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平靜像在談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有件事，想跟你說。"

江硯擡起眼。

"咱們那個約定，"林知夏扯出一個笑，"一個月，早就到期啦。數據也交了，節點也過了，周師兄那邊……我自己能搞定。"她頓了頓，把那句話，盡量說得雲淡風輕，"所以，這場戲，是不是，可以散了？以後走廊裏見，還是老規矩——你走你的，我過我的。"

她說完，心跳得厲害，卻還是維持著臉上那個滴水不漏的笑。

她告訴自己，這樣最好。在動真情之前，在被傷得體無完膚之前，趁早收手。她和江硯，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一場假戲而已，散了就散了。

江硯沒有立刻回答。

他靜靜地看著她，那雙眼睛深處，翻湧著一些林知夏看不懂的東西。機房告白那晚，他眼裏那點好不容易透出來的、灼熱的光，在她這番話裏，一寸一寸，黯了下去。

實驗室裏，安靜得可怕。

林知夏幾乎以為，他會問"為什麽"。她甚至，做好了被他追問的準備。

可江硯沒有。

他只是垂下眼，遮住了那片驟然冷下去的情緒，過了很久，極輕地吐出一個字:

"好。"

就一個字。

沒有挽留，沒有追問，沒有半分猶豫。

林知夏的心，沒來由地，狠狠一沈。

她不是盼著他答應嗎？她不是怕他逼問嗎？可當他真的、這樣幹脆地、說出那個"好"字時她卻覺得，心裏某個地方，空了一大塊，涼得發疼。

"那……那就這麽定了。"她別過臉，聲音有點發飄，"謝謝你這一個月。"

"嗯。"江硯重新拿起筆，垂著眼，看著那份圖譜，仿佛剛才那場對話，從未發生。

只是那支筆，握在他手裏，很久很久，都沒有，落下一個字。

林知夏轉身，逃也似的，走了。

她沒有回頭。

所以她沒有看見，在她身後，那個一向克制隱忍的男人，擱下了筆，擡手極輕地按了按眉心。也沒有看見，他那雙重新結了冰的眼睛裏，那抹一閃而過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失落。

他等了五年。

好不容易，等到她，站在他面前。

可她，還是轉身走了。

"……沒關系。"他對著空蕩蕩的實驗室，極輕地又一次，對自己說。

只是這一次，連他自己都聽得出來，那句"沒關系"裏有多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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