驗收會

交叉課題的節點驗收會，定在了周三下午。

所裏來了不少人。除了兩個組的成員，還有幾位評審專家，連難得露面的所長，都坐在了第一排。江硯作為項目負責人，主講;林知夏作為成像和方法的核心，配合答辯。

當那組完美的整合數據，投在大屏幕上的那一刻，會議室裏，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亞像素級的漂移補償，拉滿的信噪比，結構與功能兩套數據精準疊合，那段神經環路活體三維圖景，纖毫畢現，精細得令人嘆為觀止。

"這個分辨率……"一位頭發花白的評審專家，扶了扶眼鏡，難以置信，"活體狀態下能做到這個程度？怎麽做到的？"

江硯言簡意賅地，把技術框架講了一遍，講到最關鍵的成像穩定方案時，他頓了頓，側身看向林知夏:"這部分，請林老師來講。她是第一作者。"

林知夏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

她不怵。這是她的看家本領，是她的戰場。

她調出那套"低溫梯度固定加微流控承載"的方案，一邊講，一邊在白板上飛快地推演。那些天馬行空又自成體系的思路，從她嘴裏流淌出來，行雲流水，擲地有聲。臺下幾位專家，從最初的審視，到漸漸地，頻頻點頭，眼裏的讚許，藏都藏不住。

"漂亮。"那位花白頭發的專家，等她講完，由衷地讚了一聲，"這套方法，本身就是一篇頂刊。年輕人，了不起。"

所長也笑著點頭:"周翰林啊，你這個學生，是個寶貝。"

周翰林教授捋著胡子，笑得見牙不見眼:"那是那是。"

林知夏的臉，微微發燙，心裏頭，卻像揣了個小太陽，暖烘烘的，亮堂堂的。

她偷偷瞥了一眼主講臺旁的江硯。

他正看著她，那雙素來結冰的眼睛裏，是毫不掩飾的——驕傲。像是在看，他這世上最珍視的東西，終於在所有人面前，發出了它本該有的光。

驗收，毫無懸念地，順利通過。

可就在這一片融洽的氛圍裏，角落裏，有一道目光，陰沈得像一片化不開的烏雲。

周明遠。

他坐在後排，盯著白板上林知夏的名字，盯著主席臺上那對被所長、被專家、被全所交口稱讚的"金童玉女"，端著茶杯的手，指節悄然泛白。

憑什麽。

憑什麽林知夏一個外來的、靠運氣的丫頭，能站在那裏，被所有人捧著。憑什麽江硯那座他攀附不上的冰山，偏偏只對她破例。憑什麽——這篇註定要登頂刊的成果，第一作者的名字，是林知夏，而不是他周明遠。

會後，人群散去。周明遠沒有像往常那樣上前"關心"，只是遠遠地，看著林知夏被一群人簇擁著，談笑風生。

他端著冷掉的茶，慢慢踱出會議室。走廊拐角，他停下腳步，掏出手機，盯著屏幕上一個新存的號碼，沈默了片刻。

那個號碼的備註，是兩個字:

蘇曼。

他唇角，極緩慢地，勾起一個誰也看不見的弧度。

——這盤棋，才剛剛，落下第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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