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指相扣

淩晨兩點十七分。

後處理進度條，"叮"的一聲，走到了頭。

最終的整合圖像，緩緩地在屏幕上鋪展開來。

林知夏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

完美。

漂移補償得嚴絲合縫，信噪比拉滿，結構與功能兩套數據，精準地疊合在一起，那段神經環路精細到極致的活體三維圖景，纖毫畢現地，呈現在屏幕上。

這是她做過的，最漂亮的一組數據。也是江硯那個項目，等了整整一個月的，命門所在。

"成了……"林知夏的聲音都在抖，她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難以置信地，又確認了一遍參數，"成了!江硯，你看!分辨率、信噪比，全達標了!這是——這是能上封面的數據!"

她激動得語無倫次，轉過頭，眼裏亮得像盛了一整片星河。

而江硯，正站在她身側，看著屏幕上那組完美的圖像。

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此刻，竟也極其罕見地，松動了。

他笑了。

不是那種禮節性的、敷衍的弧度。是眼角真真切切彎起來的、連那層結了三年的薄霜都徹底化開的——林知夏從未見過的，江硯的笑。

那一刻，他整個人忽然就不冷了。

"成了。"他低聲重覆，聲音裏，是藏不住的、和她一樣的雀躍。

"成了!"林知夏被這笑感染，鬼使神差地擡起手，"擊個掌!"

江硯低頭看了一眼她舉起的手掌。

然後，他擡起手，跟她重重地，擊了一掌。

清脆的一聲響，在寂靜的機房裏，格外清晰。

可擊掌之後，兩個人的手，卻沒有像尋常那樣分開——

不知是誰先動的，他們的十指，鬼使神差地交握在了半空。

扣得嚴絲合縫。

誰也沒有，先松開。

機房裏，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儀器低低的嗡鳴，和兩個人，漸漸失了節奏的心跳。

林知夏垂著眼，盯著那兩只緊緊相扣的手。他的手掌微涼，骨節分明，掌心卻有一點細汗，正一點一點把她的手，焐得溫熱。

她的耳根，燒了起來。

這一次，沒有周明遠的逼視，沒有需要"演給誰看"的理由。這間深夜的機房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沒有任何人，需要他們，假裝。

可他們的手，依舊緊緊地扣在一起。

林知夏的心跳，擂得震天響。她能感覺到，身側那個人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灼熱得，幾乎要將她點燃。

她緩緩地擡起頭。

四目相對。

江硯正垂眸看著她，那雙不再結冰的眼睛裏，盛著一種她再也無法欺騙自己、說那是"演技"的東西。

那是熾熱的、洶湧的、壓抑了太久太久的——

情意。

空氣，仿佛凝固了。兩個人的距離，近得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林知夏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

就在這一刻，那個被她藏了一路、燒了一路的問題，再也按捺不住，沖到了嘴邊。

她聽見自己，用一種連自己都覺得陌生的、輕得發顫的聲音，問出了口:

"江硯"

她望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們……第一次見，是什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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