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第 112 章 “師伯年紀大了,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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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師伯年紀大了,見不……

自從來到寰垠, 何洛書就很少看見瘋子。

修士堅強的心靈狀態自不用說,就算心魔也大多是由於過分執著某事,與一般概念裏的瘋子區別很大。

而凡人, 生理病變導致的精神疾病有靈丹妙藥可以治愈,就連心理的也可以通過屏蔽、淡化記憶來療愈, 而這些操作對於修士來說又不甚困難, 因此寰垠界的凡人們同樣擁有良好的心理健康狀態——除非親近之人惡意不帶去治療。

總而言之,何洛書見慣了各類陽光爬行的修士和凡人, 已經許久沒見到這種……恍若精神病院的場景了。

白松鼠不自覺地往小白虎的胸口毛毛裏埋。

一個大房間內, 或蹲或坐或走,全都是自言自語的人。倒沒有人在大聲尖叫或者嘶吼, 從他們臉上的青紫來看,估計是被人合力制裁了。

看到邢常推開房門, 最近的幾個就撲了上來:“前輩!放我們出去吧!!”

“是啊!不放他們放我出去也行啊!我道侶還在等我!”

“呸你個臭不要臉的,那哪裏是你道侶?是我道侶!”

“我道侶!”

兩人打作一團,順帶牽連了不少其他人。有人意圖趁亂逃跑, 邢常畫筆一揮, 無數墨痕如素練飛起, 將所有人都扯回了原地, 像植樹問題一般合理密植。

白松鼠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 黑眼珠轉了轉。

這些人手腕、腳踝處原本已經都有一道墨痕, 只是先前沈寂著,像個裝飾。

邢常看得好笑,伸手想摸摸師侄的腦袋:“這些人已經被我封了靈氣, 不用怕——明月流!”

他的手伸到一半,被明月流毫不留情地拍開。

邢常已經被迫習慣了,他捂著泛紅的手背, 繼續說:“這些都是各宗門自查出來行為異常的弟子,你也可以看出來,他們的行為比之前的更缺乏邏輯……”

“咚——!”

原本為偽化神威壓所震懾一片安靜的室內,忽然響起沈悶的響聲。

小白虎警覺地擡起腦袋,白松鼠耳尖轉向聲源的方向,邢常看起來倒是習以為常。

只見與門口最遠的角落裏,一個男修士突然起身,開始用頭哐哐撞墻,一邊撞一邊碎碎念些什麽。由於修士強悍的體質,和這棟建築合格的裝修,他的腦袋和墻面都毫發無損,因此他得以體面地流下兩行懊悔的清淚。

“……總之,就是你們看到的這樣。”邢常再次一揮筆,一道墨痕彈上那男修脖子,強行將人按回地上坐好。

他把籃子提高了些,好讓自己可以和一虎一松鼠對視:“怎麽樣?有看出什麽嗎?”

小白虎掃了一眼四周,選擇把下巴擱在自家徒弟頭頂。

何洛書挺直腰桿,一邊努力當一個穩定的下巴支架,一邊喚起了算卦系統——這玩意兒隔著促促織似乎不能自動打開,要不然他估計系統應該早就彈出來了,這麽多人裏面,肯定至少有一個寄靈的宿主……

白松鼠再一次頓住了,像是陷入了無窮無盡的加載。

邢常一開始以為是促促織的連接有問題,但是他很快發現不對,因為從白虎促促織裏,傳來了明月流呼喚何洛書的聲音。

這讓他有些焦急起來,將這一屋子人托付給尉遲燕,自己帶著籃子閃身而出。

“洛書?阿卦?”邢常低聲呼喚著。

就在他關上房門的那一刻,白松鼠驟然活了過來,它毛茸茸的前爪捂著雙眼,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我剛才差點被閃瞎了……”

“什麽?”明月流扳著他的肩膀,眉頭緊鎖。他又密又直的長睫毛顫著,一雙銀眸裏幾乎盛不下擔憂。

何洛書揉揉眼睛,湊到明月流懷裏蹭蹭以安慰焦慮的大貓:“沒事的啦師父,就是剛才我沒做好心理準備,一下子想不到這屋子裏的寄靈竟然如此之多,一時間受到了些精神沖擊。”

“真的嗎?”明月流扳起何洛書的臉,湊近仔細端詳他的眼睛。

栗色的虹膜依舊清澈,眼白也幹凈沒有血絲,只有深黑的瞳仁因為興奮和緊張不斷放大縮小著。

正巧月華明明,流波澹澹,浪濤輕柔地拍打浮煙波的邊緣,掀起柔和的濤聲。明月流索性在他臉上親了親,依次吻過兩邊眼皮。

促促織的小白虎隨著他的動作,自發地給白松鼠舔起毛來。

邢常不想知道他倆到底在幹什麽,但看的懂何洛書無事的信號。他提著籃子等了半盞茶,隨後忍無可忍,拎著籃子飛快地上下左右前後360度飛甩起來。

白松鼠吱哇亂叫起來,等到飛天大擺籃停下,它原本柔順蓬松的毛毛已經全在向心力和地心引力的合作下淩亂了。它顫巍巍地想從籃子裏爬出來,爬到一半險些腳一滑,還是被小白虎即使叼住。

何洛書操縱著促促織舉起兩只前爪,合十,向邢常拜了拜:“掌門師伯,我剛才的發現差點被你甩忘掉……”

“怪你師父,”邢常流利甩鍋,“師伯年紀大了,見不得有道侶的人在師伯面前晃蕩。”

松鼠聽完嘎巴一下死了,小白虎倒是挺精神。它一邊將徒弟護進懷裏,一邊張開血盆小口,發出聲露出四顆虎牙的“哈!”,像是條迷你大蟒蛇。

簡單一輪你損我我損你後,何洛書抖抖尾巴,開始說正事:“師伯,那房間裏的寄靈宿主可不少。”

“是,我估摸著怎麽也得有一半——”

“不。”何洛書打斷了邢常的樂觀推測,“是十成十。”

“十成十?!”邢常驟然提高了嗓音,他總是很淡定溫柔的表情裂開了,震驚的樣子和邢可可一模一樣,“怎麽會——你是不是看錯了?”

何洛書搖搖頭。

他回憶起剛才催動算卦系統時看到的景象,一片白茫茫的光海,那是層疊的光球與系統的箭頭指示。

這寄靈似乎比起之前所得又有所區別,像是新一代產物。它們更小,光芒卻不是很弱,並且在同一個宿主的身上,除了原先就有的腦袋,在丹田、心口處往往還會有一顆寄靈,因此在一個宿主身上平均有兩到三顆。

這些光點密密麻麻,何洛書就是沒有密集恐懼癥也險些給看出密集恐懼來。白松鼠從耳朵尖到尾巴尖一抖,它搓搓臉頰:“師伯,不僅僅是十成十,每個人身上還不止一顆寄靈……”

“不止一個?!”邢常的手這下是真的在發抖了,他的胸口明顯起伏了一下,做了個深呼吸。

“不止一顆?”明月流也皺起眉毛,大貓的狩獵直覺永遠敏銳,“這是新風格的寄靈?”

“大概率是的,”何洛書點點頭,但沒做出百分百的保證,“如果讓我親眼看到,我應該可以得出確切的結論。”

“那正好,我們現在也在中十三州,”邢常喚了個腦子正常的協助的修士過來,“你們走六龍臺到瑞湖州、南臺坡,小林,麻煩你去接下他們。”

那被喚作“小林”的修士長了張可親的圓臉,笑瞇瞇地將頭一點,出門去了。

而何洛書與明月流也是掛斷了促促織,操縱著原本悠閑飄蕩的浮煙波淩空而起。它青綠的垂幔和金銀珠鏈串起的群鳥在月色下翩飛,如同拔地而起的仙山。

如果有未眠的人恰巧在鏡湖上泛舟,又恰巧擡起頭,可以看見在這仙氣飄飄的八角亭中,端坐著兩位神仙般的人物。

……

到了六龍臺附近時,何洛書便收起了代步法器。

鏡湖旁的六龍臺同樣富有鏡湖特色,交錯擺放、鑲嵌的水鏡上泛著永無休止的漣漪,將整座六龍臺都籠罩在一片波光裏。即使夜色已深,六龍臺依舊人流如織,有趁著夜色離鄉的凡人,更多的是無需睡眠,想走就走的修士。

只是今日的六龍臺不知怎的,運行不如往日順暢,往往邁入數個修士才能啟動一次。負責維護此處六龍臺秩序,平時不見人影的修士們此刻全冒出來了,肩上蹲著嘰嘰喳喳指指點點的促促織,滿頭大汗地修陣法。

沒什麽用,六龍臺依舊運轉不暢,總是一卡一卡的。

修士們撓頭撓得更加厲害了,有些路過的器修、陣修看不下去,紛紛加入他們的隊伍。

……然後也開始一起撓頭。

“不對啊,”一名路過陣修叼著金筆,隨手在空中用靈氣寫下好幾排算式,盯著結果直撓頭,“按照結果來看,這個傳送陣法裏應當有什麽靈氣特別充足、特別凝實的東西……”

“高修為的修士嗎?”器修試圖控制變量。

“不可能,雖然現在很少見到化神修士,但所有六龍臺在設計的時候都是考慮過化神通行的可能的。”另一名陣修反駁道,“是不是你算錯了?”

他也從芥子裏掏出紙筆,開始驗算。一開始那名陣修在一旁看著他的公式,看著看著表情更加奇怪了。她拿著金筆,點在一個數上:“你確定這裏是這個值嗎?”

“現場測算的,你要是懷疑這個那就是懷疑我的道統了。”那個陣修繼續奮筆疾書。

“不對,”拿著金筆的陣修擡頭,她的表情迷茫又惶恐,“我剛才測算出的不是這個數值,比這個要更小。這意味著……”

“那個靈氣密度特別高的東西又增加了?!”

兩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這引起了修士們的警覺,他們用神識和眼睛交替掃描觀察,但六龍臺的陣法實在過於龐大,且入口頗多,同時有許多人正在走入,凡人、修士、修士、修士,凡人……

一名背著小花布包的老太太顫巍巍地挪進陣法,她是個實打實的凡人,老得快死掉的那種,身上一點靈氣也無,在她進入陣法的一瞬間,那個象征靈氣濃度的數值卻再往上跳了一跳。

“就是她——!”

然而,為時已晚。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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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一卷又要結束啦,下一卷就是最後一卷,北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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