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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92卦 何洛書歪頭笑笑,他笑起來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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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92卦 何洛書歪頭笑笑,他笑起來很……

山風吹得林木簌簌響, 風裏還夾雜著一股蘭花的清香氣。

太陽剛落山,已經入了夜,上山的客人少了, 只有些零星的往山下走。據說那會算卦的散修入夜後就不再為人答疑解惑,因此很少有人頂著最深的陰影往山上走, 要麽直接在山頂的荷頂祠留宿, 要麽天亮前再來爬,去搶頭香或者頭卦。

何洛書獨自一人往上走, 周圍一只促促織都沒有。在下山前, 他很少有這樣孑然的時刻,甚至連出山伊始都不多。

那時候幾個師兄師姐不放心, 促促織輪班陪他,從一開始的經常出聲, 到偶爾指點,再到後面純粹當個氣氛組,大約花了四個月。

四周很安靜, 由於是剛入夜, 白天的小動物們已經睡下了, 夜行的還未出動, 四周只有幾聲零星的草蟲叫。

山林黑的嚇人, 雖然有修士隨手鋪了石板作路, 但到底也是與現代旅游山上平坦寬敞的水泥大路沒法比。即使是築基修士,夜視優秀,也不得不專心致志地走。

何洛書也想禦劍飛上去。但一是不知道山頂上什麽情況, 稍微節儉著些花精力;二是這野山居然還算在汀蘭城內,按照規定,這些大城市都是禁止禦劍飛行的, 何洛書並不想賭。

於是他靈機一動,把自己的促促織喚了出來。白松鼠晃晃蓬松的大尾巴,周身籠著一層朦朧靈光,像是顆小星星。

何洛書腦子裏那是靈光又一閃,他當下從地上撿了根長樹枝,控制著促促織爬到樹枝最頂端,而他將樹枝那樣平著拿,構成了個白松鼠提燈,將道路照得明晰。

白松鼠不由得翹起尾巴,抖抖耳朵,自豪之情溢於言表。

真聰明,不愧是我,我真是天才!

何洛書也翹著嘴角。

一人一鼠,就這麽以一個略顯怪異的姿勢上了山。

爬到山頂對於築基巔峰的修士來說,只是小意思。雖然這個運動量夠前世的何洛書渾身上下酸痛三天的了。

但他如今已經可以說是脫胎換骨,在敲響荷頂祠的門扉時,他呼吸都未亂,頗為從容。

“叩叩叩。”

“天色已晚,客人請回吧。”從門後傳來個清冷的聲音。

“可若我偏要進呢?”何洛書將樹枝扛到肩上,白松鼠配合地竄到樹枝中段,像個配重。

門後的人沒想過會有這麽流氓的回答,沈默片刻,答道:“若客人嫌下山腳程太遠,可以來此借住一晚,但是今日已經收卦。”

“我也不是來求卦的,”何洛書抖了抖腿,增加自己的流裏流氣,“聽說了這荷頂祠裏有個能掐會算的散修,在下那是心癢難耐啊,馬上就動身,一路橫跨整個寰垠南部,緊趕慢趕來和您較量下卦數。怎麽,你怯戰了?”

“荷頂祠不歡迎惡客。”門後的聲音依舊平靜且清冷。

“可笑,您難道是這荷頂祠的主人嗎?”何洛書好險才憋下一句“臭外地的”,把不知怎麽回事冒出來的地道腔調收起來。

不知是他這話說得有道理,還是門後那人忍不下他的挑釁了,在一聲插銷拔開的聲響後,大門應聲而開。

站在門後的是個人如其聲的清冷美人,身量纖細窈窕,四肢修長,像是跳舞出身的。他一頭烏發披散著,發梢像是融進了夜色裏。而那雙眼睛,是煙霧似的紫,淡漠而美麗。

何洛書看的卻不是這些,他微微瞇起眼。

無他,在這漆黑的夜裏,突如其來的光亮實在蜇人眼睛。

——根本不用什麽準備,他的算卦系統和瘋狗似的跳了出來,使勁加亮那散修胸口的一團光球,明度堪比大功率手電筒。要不是這光只有何洛書一個人能看見,否則整個汀蘭城怕不是都會以為天怎麽又亮了。

如今只是微微瞇眼,已經是何洛書下山三年什麽妖魔鬼怪都見過,才勉強維持住的體面。

這寄靈怎麽不在腦子裏,改在胸口了?

想到散修那雙煙紫的眼睛,難道因為他是妖?目前何洛書在寰垠遇見的所有人或者人形生物,除了明月流雙親都是人類但有雙銀色眼眸,其他發色、瞳色不常規的都不是人。

不過無所謂,帶著寄靈的,全都劃到敵對陣營就行。

何洛書沖著散修笑笑,內心警惕已經提到最高:“感謝閣下撥冗露面了,不知怎麽稱呼?”

“煙夢水。”

什麽鬼名字啊,真的有人姓煙嗎?就算是妖,起名的時候也太愛看話本了吧?

何洛書壓下心中的吐槽。眼見著自稱“煙夢水”的美人已經徑自轉身,向內院走去,他三步並作兩步跟上:“那……煙道友,貿然來訪,沒打擾到祠中原本借住的香客吧?如今荷頂祠中住著幾人?”

“道友既然能掐會算,不如自己算算。”煙夢水的腳步不緊不慢,他領著何洛書繞過一道道小路,明明沒有燈,一切拐彎卻爛熟於心。

何洛書裝模作樣地挨個捏捏手指頭:“是嗎?那我算來,今晚的荷頂祠,一名香客也沒有。煙道友,從前想必在這山上也是挺風光的,不然不會在此地落腳停留。現如今,山下人人沈浸夢境,人人自己都當個先知,搞得山上門庭冷落,心裏不會有落差嗎?”

“凡人裏算卦的騙子都知道算卦要點的不止指尖,還有下面的關節。”煙夢水避開了何洛書的問題,只淡淡提了一點。

“那不是因為我在明知故問嗎?”何洛書笑笑,隨手撥弄了一下鬢發。

他仍然未收起促促織,只是它的光芒卻收斂了,只堪堪照亮他半邊側臉,映得他虹膜雪亮。

“明知故問不是個好習慣,”煙夢水語調平平,“不如讓我們平鋪直敘。”

“——你連夜上山,故作囂張,如今又裝模作樣,是想得到什麽?”

“一個答案。而且已經得到了。”

煙夢水腳步一頓:“我不記得我有回答過你任何有價值的問題。”

“你的嘴是沒有,”何洛書歪頭笑笑,他笑起來很純良,甚至有些天真無辜,“但你的行為回答了啊。說起來,還要感謝道友你一直帶著我在這裏繞圈子,否則我也不能這麽快知道——你一個幫手也沒有啊。”

煙夢水瞳孔驟縮,然而比他反應更快的是何洛書的網。三年間捉了不少寄靈,何洛書如今下網的速度已經爐火純青。

美人被困在網裏,無助而絕望地掙紮著,烏發淩亂,面容因脆弱而更誘人了。然而何洛書不為所動,他看起來甚至有些驚訝。

他浮誇的張開嘴,一手捂在嘴前:“不會吧?不會你以為這樣可以誘惑到我吧?拜托,你長得沒比我好看多少誒!”

煙夢水從收緊的繩網中掙紮著擡頭,烏發下投來的一眼陰郁又憤恨,看得人越發有征服欲。

何洛書倒是完全沒想這個,他維持著浮誇的驚訝,眼神卻微沈。

不對勁。

為什麽寄靈沒有冒出來?

根據最新抓到的寄靈,孔空又陸續改良了幾個版本,照理來說這一網下去,寄靈早該被抓出來了。

何洛書還想再說些什麽,探探對方的底,誰知煙夢水突然停下掙紮。

“——!”

何洛書意識到事情不對,想要後退,然而已經來不及了,幾乎是電光火石之間,深沈的紫色煙氣從煙夢水的唇縫裏溢出,帶著糜爛的花開到極致時的香氣。

那顆被他藏在胸口的蜃氣化成的珍珠散發出一股刺骨的寒涼,然而沒來得及起效,何洛書還是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他大爺的,輕敵了!

何洛書的面容微微扭曲,帶著強烈的不甘,被迫閉上了眼睛。

……

何洛書“噌”的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周圍一靜。

“怎麽了?”一名英姿颯爽的女子從門外走進來,她眼中是全然赤誠的關心,“不舒服嗎?煩了的話,娘親馬上讓宴會結束。”

四周的景物晃動著,不知怎的有些聚不上焦,讓人無端發困。何洛書使勁眨著眼睛,眼前的女人面容熟悉又陌生,明明是朝夕相處的面容,卻讓人無端覺得生疏。

等等,真的是朝夕相處嗎?

殘存的印象如同被水泡爛的書冊一般攪在一起,回憶使人越發生困,何洛書有一瞬間眼神失焦,大腦陷入空白,仿佛下一刻就能睡過去,進入舒適的長眠。

仿佛有個聲音在何洛書耳邊蠱惑:“睡吧,睡吧,沒有人會怪你的。大家都愛著你、包容著你,不過在宴會上小憩片刻罷了,你走了那麽遠那麽辛苦,大家都會理解的……”

何洛書打了個哈欠,眼角滲出一點淚花。

“要睡一會兒嗎寶?”女人很殷勤。

“不用,我只是有點困——”何洛書不知為何,一句“媽媽”卡在喉嚨裏,他含糊了過去,轉身簡單向宴席上的賓客們告辭,隨後低聲對這個“母親”說,“家裏什麽時候種了紫牡丹?我不喜歡,拔掉吧。”

“寶貝,那不是紫牡丹,是夢溪紗,一種專門助眠的花。”女人的面容扭曲了一瞬,但很快恢覆了輕聲細語,“你不是最近老是說睡不好嗎,媽媽特地讓人種了給你調養的,而且你看,它們多好看啊?”

女人的聲音似有魔力一般,在天地間帶起低沈悠揚的共鳴,又像是絲線一樣綿綿延延、悠長不絕。

何洛書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大片單層瓣的紫色花朵,花瓣蜷曲,碗口大的花朵在風中搖曳著,重疊出濃艷逼人的深紫。輕微晃動間,傳來一陣幽微的甜香。

他的瞳孔渙散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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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老是把荷頂祠打成蓮頂祠然後打不出來……

一小碟餃子醋要來了!還有碟更大的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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