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第87卦 “鄙人不才,姓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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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87卦 “鄙人不才,姓何。”

“我是清都山水郎, 天教分付與疏狂~”

正值蟲鳴刺耳、日光也眩目的夏日,村學說是放了農假,其實只是為了避開暑熱。但今天是今年入伏以來最熱的一天, 氣溫高到連最有精力的皮猴子也受不了了,沒再在田間地頭瘋跑, 而是鉆進了樹林裏。

往常父母是不讓他們來這裏的, 這林子裏有個水潭,水雖然清澈, 但深度不淺, 再加上潭水冰涼,更有抽筋溺水的風險。

但最近, 村裏來了個年輕好看的大哥哥,據說是會飛的修士, 他一直待在水潭邊,相當於多了個看護,因此孩子們多了片玩耍的空間。

以小月為首的一群孩子繞過那些茂密的枝丫, 來到潭邊時, 那名年輕的修士正一如既往地坐在淺灘邊。

他僅脫了鞋襪, 衣擺和褲腿像花瓣一樣浮在水面上, 口中斷斷續續地哼著小調:“我是清都山水郎, 天教分付與疏狂~”

“大哥, 你怎麽又在唱這歌!”小月率先撲過去,意欲掛在他腿上。

夏日酷暑炎炎,雖然潭水清涼, 可只有泡進去的地方能解熱,但她大哥周圍可是一直涼快的!

那年輕修士頭都沒擡,習以為常的半路將小月截住:“說多少次了, 男女授受不親,二妹啊,不準亂撲男人知道不?”

小月被提溜著衣領,無形的力量托著她腋下,這飛翔似的感覺實在是熟悉又好玩。於是她在半空劃動了幾下手臂和雙腿,像只胖鴿子似的撲棱幾下:“可是大哥,我爹媽都說修士能活很長久,活得比我爺爺的爺爺還要久,但是看起來還和你差不多大。所以你看起來年輕,是不是其實已經能當我爺爺的爺爺了呢?”

她歪著頭,那修士一楞,想說些什麽,小月的小弟們已經“撲通撲通”跳下水,濺起大片水花和尖叫。

小孩的尖叫確實是很瘋狂且歇斯底裏,這難免吸引去修士的註意力,而劇烈攪動之下,潭水泛起的層層星光使得修士又一呆。

小月已經習慣她大哥時不時呆一呆的樣子了,她爺爺也是這樣。人老了幹什麽都辛酸。老人總是有太多回憶,無論做什麽都會跳出來礙事,做什麽都顯得一卡一卡。

於是她很體貼地拍拍大哥手臂,但難免又有些倔強:“大哥,我會把你當爺爺孝敬的——但是我爺爺都可以讓我趴在大腿上,村長爺爺也行,所以大哥我為什麽不能坐你腿上啊?”

“我讓你坐我腿上幹嘛?盡孝啊?”修士原本空茫的眼神一下子落回現實,他擡起頭,那些披散的栗色卷發頓時向後滑落下去,露出張好看的面龐來。

雖然不是第一次看,小月還是不由得為大哥的美貌震撼一瞬。

這年輕修士長了張廟觀裏神像一般的臉,沒什麽表情時聖潔、慈悲而高不可攀,一雙淺栗色的眸子透明而寧靜,帶著直直看進人心裏的魔力。但他稍一有表情,那高高在上的淡漠便馬上消散,變作很有感染力的親切。何況大哥向來愛笑,當那雙眼眸裏泛起笑意,凡人累世香火供出的琥珀便融化作香香甜甜的糖炒栗子,連同他唇角的梨渦一起蕩開來。

大哥此刻臉上帶了點半是無奈半是嘲諷的表情,眼睛裏卻全是縱容的笑。

小月捧著臉,乖巧道:“大哥這麽好看,一看很年輕,還不是很需要二妹我孝順——所以大哥,能放我下來了嗎?”

年輕修士將手一松,那股無形的力量又將她一托,送到淺灘外沒水的地方才放下。

小月提起裙擺,小心翼翼地踩著石頭,滴水未沾,踩到年輕修士身邊,和他坐在同一塊大石頭上。

年輕修士往邊上挪了挪,讓出塊空地來:“還是不想沾水?”

“我爹媽不讓我碰,反正大哥身邊已經夠涼快了,我本來也不想和他們一起傻玩!”小月豪邁地將手一揮。

被她打為“傻玩”的小弟們渾然不知,正穿著衣服狗刨式游泳——脫衣服幹什麽呢,容易曬傷,再說了,大哥會幫他們“咻!”一下烘幹衣服的。

年輕修士一只手支在膝上,托住臉,歪頭看小月:“真的一點都不想嗎?”

猶豫片刻,小月還是猶豫點頭:“……想的。但是有點太想了。我爹說我小的時候一看見這個水潭,就和瘋了一樣想紮進去,他們怕我出事,所以再不許我游。”

“那也行。”年輕修士用指尖敲敲自己的臉,他五指修長,做這個動作分外好看,“二妹啊,你不覺得這水潭裏的閃光一天多過一天了嗎?”

小月低頭,看向水面。

層疊的藍色光點閃動,如同星光織就的重紗,已經達到絕不能辯駁是日光或者錯覺的地步了。

大哥又垂下頭,微微向她傾身。他微卷的額發投下陰影,將那雙剔透的眸子完全籠罩在內:“二妹,你真的覺得,正常的水潭會是這個顏色嗎?”

小月情不自禁地咬緊下嘴唇,掙紮片刻後,她說:“我、我不知道……我聽說有的海岸,在起潮的夜裏會有星光一樣的海浪,可能和這個潭水是一個道理……”

“確實如此。”出乎她意料的,年輕修士點點頭,又坐直了身體,他擡腿踢了踢水,濺起一層星光,“這口潭水與南邊海岸的一隅連通,傳說在那裏有一只從海邊居民和海員最深的噩夢裏,孕育而出的蜃。蜃呼吸時,海岸便浮出層層的熒光,美麗,卻會驅走魚群。”

“有人希望蜃去死,有人希望蜃活著,有人卻希望,將蜃永遠困在深沈的夢境裏。”

“小月,你覺得是被所有人懼怕的活著,還是被所有人愛戴著做夢,還是幹脆死了一了百了好?”

那沾著星光的潭水順著年輕修士的衣擺滑落,像給他的衣擺織了層鮫紗。他的語調很溫柔平和,卻聽得小月背後發涼。

小月絞著手指想了一會兒,猶猶豫豫道:“那這些,都是自己選的嗎?”

“哦?”那年輕修士擡起眼,不知是不是潭水裏星光的倒影,有無數星芒凝聚在他眼裏,“我只能告訴你,蜃沒有做出選擇。有人將他拖入夢境,一開始是為了他生;但另一個人,卻開始想他死起來。”

“二妹啊,這潭水裏的星光一天勝過一天,今天就是頂峰了,錯過這一日,就不會再有了。”

“我不知道。”小月垂著眼睛,感覺有股無名的怨在胸口到處亂竄,搞得她心口發脹,肺管子也像被什麽捏著,“最起碼,還是先醒來看看再說吧,畢竟沒有人醒了就不能再睡的道理。”

“感謝你的配合,”年輕修士狡黠一笑,“不過嘛,你不醒也得醒,因為我有話要問你啊——”

小月一楞。

還未等她反應過來,她額上一痛。年輕修士一指彈在她腦門上,卻不知怎的,彈出了洪鐘似的聲響。

霎時間,樹林裏的所有蟬發瘋似的叫起來,所有水潭裏的孩子也歇斯底裏地開始尖叫,尖銳的聲響幾乎能刺破人的耳膜,但抵擋不住那清脆的、悠揚的鐘聲。

年輕修士垂下唇角,很苦惱地捂住耳朵:“餵,你們很吵誒。再怎麽掙紮都是沒用的,因為我說了——你該醒了,支隱月!”

所有聲響戛然而止。

寧靜的、麥浪翻滾的小小村落頓時化作剪影,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白色霧氣,和腳下泛著熒色星點的海水。

小月懵懵懂懂地張開眼,眼前的年輕修士還是熟悉的樣子,只是大哥不知何時換了身黑色的窄袖,只有肩頭滾著一圈銀色祥雲紋。大哥足尖點在海面上,隨著他的動作,熒光一圈一圈泛開來。

“大哥你……”她剛想詢問,卻突然發現,開口時發出的居然是一個陌生的成年男性的嗓音,“啊!”

年輕修士眨眨眼睛,他湊過來——小月這才發現自己居然不用仰頭看大哥了:“支隱月,你還沒醒嗎?”

她,不對,是他,他的眼神逐漸聚焦。故事裏的蜃,總算掙脫幻夢,徹底醒來!

“啊、啊……啊啊!”蜃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尖叫,他揪著自己雪白的長發,崩潰地尖叫,“神經病吧?!讓我女裝當個小女孩,讓自己師弟也女裝當我媽,到底有多喜歡女裝啊!”

他將袖一揮,海上的雲霧盡數斂入袖口,於是泛著熒光的死寂海面頓時顯露出全貌。在離兩人不遠處,有一對相互攙扶著的師兄弟,半身濕透,狼狽地跪倒在海岸邊——正是幻境裏“小月”的爹和娘(性轉版)。

其中,那個師兄震驚又愧疚,表情十分之覆雜,簡直可以用作幻劇演員教程,他看看師弟,又看看蜃,最後猛地一把將師弟推開:“師弟,你怎會、這和我們說好的不一樣……!”

“師兄、你做的一切,他又領情嗎!?”那師弟捂著胳膊,憤恨的雙眼通紅。

蜃又開始尖叫了。

那年輕修士先是捂了一會兒自己的耳朵,見蜃一時半會兒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從芥子裏掏出個小玩意兒,往外一扔,堵住了蜃的嘴巴:“好了,支隱月,我對你們的愛恨情仇沒有興趣,現在,可以冷靜下來談談了嗎?”

“你究竟是誰?你怎麽知道阿月的名字,阿月告訴你了?!”那師兄瞪大了眼睛。

年輕修士一拍腦袋:“對了,還有你倆。”

他一揮袖,堵住蜃嘴巴的東西松開,飛去堵那師兄的嘴了,同時又有張大網飛出來,將師弟整個套住,兜出一個閃亮的光球來。

蜃的腦袋總算開始轉動:“你是誰?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的?”

“鄙人不才,姓何。”那年輕修士又從芥子裏拿出張純黑的面具,蓋到臉上,“北玄南何的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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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新篇章阿卦正式成年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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