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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卦 ——早知道你是這般狼心狗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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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卦 ——早知道你是這般狼心狗肺的……

在一番小小的禮讓後,洛層林和葉存雲的飛劍也進入軌道,由夫子在前面指路。

何尋琴的飛劍平穩,晃得本就疲憊虛弱的何洛書困意漸生。他使勁睜開眼睛,然而眼皮以一種不可抵抗的趨勢向下墜著。薄薄的眼皮快速眨動,在眼前蒙上一層朦朧的黑影。

這影子越來越低,越來越昏沈,被眨出的淚花一折,眩出層層的暈影,看得何洛書更加頭腦發昏。

他的頭一點、一點,最後一下點在母親肩上,很突兀地睡著了。

昏沈間,他聽見風的聲音,被母親撐起的靈氣防護罩濾過,高空的呼嘯減弱成隱約的雜音。

又有一點濕潤的雲氣沾到他的手背,像誰滴下的淚水。

……

“啪嗒。”

深青的衣擺上暈開一圈水跡。

那是葉存雲常穿的顏色。

他擡起手,用力擦過眼角,擦得那一片皮膚都泛起紅色。

在他的對面,站著個穿黑袍的男人,身形壯實,肩膀寬闊,長發松散披在袒露的胸膛。

雖然同樣是黑衣,但祖宗的黑衣和這男的的黑袍完全不一樣。祖宗的黑衣和母親偶爾出任務時穿的黑衣是同一款式,樸實的黑布料,收窄的袖口方便行動;肩上盤亙銀線繡的祥雲紋,在昏暗光線下也熠熠生輝,顯出一種威嚴和肅正。

這男的黑衣前襟大敞,面料上全是騷包的暗紋,意義不明的堆疊和珠寶首飾在日光下也晃眼。

他的臉上,此刻也帶著和衣著一樣令人不適的輕浮笑意。他張開嘴,說了些什麽,何洛書聽不清。

只知道這話語徹底點燃了葉存雲的怒火,強烈的、幾乎將人撕成兩半的憤怒和痛苦燒得整個夢境都在動搖。

葉存雲壓著嗓子,全身上下都在發抖,但是他眼角再沒有溢出一滴淚。

何洛書聽見他嘶啞的聲音:“我以為我很了解你,如今看來,我沒有一日看清過你,你也一日沒有看清過我!”

“——早知道你是這般狼心狗肺的畜生東西,我那日就不該救你。”

黑衣男人發出一聲輕嗤,他的話語仍然像隔著水一般模糊不清,但是何洛書能夠勉強辨別出他的意思,似乎是什麽繼續留下當替身之類的老套強調。

然而在葉存雲又一次拒絕和厲斥後,仿佛終於意識到豢養的小動物有自己的想法,收起那層虛假縱容的黑袍男人立刻露出了獠牙,他以凡人無法抵抗的速度和力度,徑直掐住了葉存雲的喉嚨!

年輕的夫子拼命掙紮起來,但他的反抗在修真者面前,像幼鳥一般無力和孱弱,只能感受著脖頸處的窒息感越來越強,眼前越來越暗——

“咳咳!”

何洛書奮力掙開那虛無的拘束,他睜開眼睛,母親的體溫依舊溫暖而恒定,是最可靠的錨點。

察覺到他突然的嗆咳和呼吸變換,何尋琴微微偏過頭,關心道:“小寶,不舒服嗎?要媽媽再慢一點嗎?”

何洛書搖搖頭,抱緊了母親的脖頸。

飛劍此刻正在降落,傾斜的失重感喚醒了他。

葉存雲試圖做最後的掙紮:“要不就送到這裏吧,家裏新撿了只狗,重傷而且警覺,很怕生人。萬一傷到孩子或者驚裂狗的傷口……”

洛層林裝聾作啞:“夫子您說什麽?風太大——我聽——不——見——!”

“狗?”何尋琴雙目一凝,先前與何洛書說話時的柔軟蕩然無存,她將崽往道侶懷裏一拋,在飛劍柄上一踏一拋,竟然憑空禦風而立,雪亮劍身已經落入手裏。

“等——!”

葉存雲發出一聲驚叫。

然而為時已晚,向來雷厲風行的本屆誅邪令攜長風而入,正正與出來探勘情況的黑袍男人撞個對臉。

“是你!”黑袍男人又驚又怒,英俊邪氣的臉龐被情緒扭曲,顯露出幾分狼狽。

何尋琴則相反。她咧開嘴角,露出一排雪亮的牙齒,露出一個勝券在握的、野獸捕獵前的笑容:“是我。這次你還想逃到哪裏去?”

“在梅城裏,可再沒有給老鼠鉆的下水道了。”

“不!是不是有什麽,誤會!”葉存雲掙紮著想要撲上前,被一手抱娃的洛層林另一手按住。

那頭劍光在靈氣驅使下,暴漲如流星颯沓,直直將黑袍男人按在地上,如同黏在粘鼠板上的耗子,動彈不得。

何尋琴撕下他一截衣擺,蓋在對方頭上,遮住了那張青腫的臉和被打出的兩行鼻血。然後才回頭,露出個盡可能純良的微笑,為緩和師生關系做最後的努力:“讓您受驚了,夫子。”

努力完全白費了呢媽咪,眼睛裏殺氣都沒收幹凈,比起慰問更像準備殺人滅口。

何洛書在心底嘆口氣,關鍵時刻還是得靠自己。

他扯扯葉存雲的袖子,故意夾了點嗓子,讓幼兒時期本就清脆的聲線更可愛一點:“夫子,這個人,壞!騙人!”

葉存雲的掙紮陡然頓住。

笨蛋爸媽才意識到問題所在,兩人畢竟當誅邪令和誅邪令的賢內助當久了,“先斬後奏”幾乎刻進行事原則,哪經歷過什麽需要和別人解釋的場面。

兩人連忙你一言我一語,客客氣氣地解釋了地上這男的,不是什麽落水無助小狗,而是殺了一鎮的人,還意圖斷絕他們輪回轉世可能,從此世到來生統統敲骨吸髓,就用來覆活一個人的魔君。

葉存雲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他雙唇翁動,艱難地擠出詞句來:“他就是,在太溪州葉家鎮,作亂的那個魔君……?”

何尋琴直接點了頭,點完才突然靈光一現,意識到“葉家鎮”和葉夫子之間的聯系,一呆。

洛層林的手也僵住了,他驟然繃緊的肌肉硌得何洛書屁股疼。

然而他也一個字沒說。

撿回來精心照料的心靈寄托,突然變成殺光鄉裏的魔頭。

有些情緒只有當事人自己才能消化,旁人唯一能做的,只有給他時間和空間。

葉存雲的眼眶一點點紅了起來,他的身體開始顫抖。

一開始的幅度極其輕微,到後來,他牙齒咯咯作響的打戰聲連何洛書都能聽見。

何尋琴往邊上退了兩步,讓出足夠發揮的空間。

葉存雲踉蹌著上前一步,緊接著是幾個大步,他顫抖著,撲到黑袍男人身上——

擡手就是用盡全力的一拳!正中何尋琴剛剛打出的傷口!

黑袍男人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方才何尋琴揍他的時候嫌煩,已經順手用靈氣封上了他的嘴。

凡人孱弱的拳頭,本來打不動一位魔君。要知道能被稱為“仙君”或者“魔君”的,都是金丹期的修士。

但是一位誅邪令的手筆“珠玉在前”,為凡人的覆仇開辟了道路。

葉存雲一言不發,他咬著牙喘著粗氣,將全身力氣都集中到拳頭上,只將所有的痛苦、糾結和自責,通通發洩在這拳頭裏。

一拳!

又是一拳!

洛層林拉住了他的手肘,強行將他從頭腦空白的暴力中喚醒。年輕夫子拳峰上已是鮮血淋漓,自己磨出的傷口和魔君橫飛的血肉混在一起。

何尋琴也跟著皺起眉毛,她把劍往夫子手裏塞:“夫子,您用這個吧,這魔修的血裏不知道會不會有臟東西。我聽說有傷口沾了別人的血,然後得病了的。”

年輕夫子的嘴唇幾度開合,總算從純粹的憤怒中,找回一點自己的聲音:“我……這是你的任務吧?傷太重或者死了,你恐怕不好交代……”

“沒事,您放心。”何尋琴使勁塞,“我是金丹我了解,金丹的修者,就算捅成糖葫蘆靶也還能活!”

葉存雲顫抖著吸進一口氣。

暗色的血痕順著劍身滾落,又在猛地一揚一插間飛濺開來,和新出現的血跡混雜在一起。

文弱的書生拄著劍,把全身的力氣都放在上面。

剛經歷過一場歇斯底裏的發洩,他的碎發全都被汗黏在額頭上,襯著漲紅的膚色,顯得有些狼狽。他邊發抖邊喘氣,說話間一直在舔嘴唇,試圖讓自己顯得體面一些:“你是,金丹?”

何尋琴動作一頓。

雖說這種繁華的大城市一直是修士和凡人混居的場所,但是出於某種不成文的約定,一般只有練氣和築基階段的修士會在城內久居。

練氣不能禦空,築基必須依靠器物,何尋琴能夠憑空而立,就證明她絕不僅有築基這個境界。

“是的,我和層林是外派的誅邪令,駐紮在此地。不是有意隱瞞夫子,只是孩子年幼,誅邪令又樹敵頗多,怕照顧不周,所以一直以築基的身份低調行事。”

葉存雲說哦。

空氣一時陷入尷尬的沈默。

黑袍男人在地上抽動著,暗色的血慢慢暈開,竟然顯出一點隱約的碎金色。

見自家崽的夫子似乎有些好奇,洛層林很殷勤地答疑解惑:“這些金色是金丹期的象征,金丹已成,徹底超凡脫俗。”

只是沒地方放視線落點的葉存雲:“……”

他又說了一次哦。

再擡頭,看見何洛書在母親懷裏趴著,一聲不吭,年輕夫子以為終於找到話題脫身,如釋重負:“哦、對,這麽久沒動靜,孩子是不是睡著了?”睡著了我們就各自打道回府——

孩子突然擡頭,一雙眼睛雪亮:“沒有哦。”

大人們紛紛沈默。

何洛書也不是故意砸臺階的,只是他有些事,還沒看完。

他伸出手,使勁去夠夫子的手掌,葉存雲配合。

孩子細幼的五指覆蓋在年輕書生沾血的掌心,他操縱著靈氣,極度不熟練地驅使著它們覆蓋上葉存雲帶傷的拳峰,形成一層薄膜。

葉存雲一怔。洛層林連忙接手工作:“還是小寶貼心。”

貼心的崽眨著眼睛,栗色的虹膜在陽光下透亮的像琥珀:“夫子,我沒有睡,在算命。”

葉存雲面上的表情總算松動,在層層浮冰之後,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來。他放柔聲音,像是平時授課一般問話:“是嗎?那你看到什麽了?”

春夏之交,傍晚的斜陽明媚而溫暖,熏風卷著幾片常開的紅梅瓣吹進小巷,沾上血跡時,化作一點熒光,飄悠著升上天空。

有幾點路過夫子的唇角,恰恰好把這個笑映得很溫柔。

“我看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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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見(快速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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