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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海風從石屋窗縫裏灌進來。
少了裂空族和巖族的人，石屋寬敞得冷清。雷刃那把斷空往墻角一靠能占半面墻，石堅往門口一坐像堵矮山，這兩樣都沒了，洛琪走出來的時候差點被空蕩蕩的地面絆一跤。
趙瀾辰已經在石屋桌上攤開了一堆東西。報到資料按順序排好，日程表用三種顏色標了時間線，車鑰匙壓在防曬外套上面。他正用手機確認路線，眉頭微皺。
洛琪站他身後看了一眼，比她在基地訓練時見過的戰術地圖還整齊。
“你幾點起的？”
“沒多久。”趙瀾辰頭也沒擡，“方導習慣提前半小時到場，預留四十分鐘車程，七點一刻出發。早飯在車上。”
石屋角落，小奇的屏幕陣列亮了一整夜。左邊是雷刃那邊實時回傳的數據，石堅的勘測信號還在持續。右邊是徽章能量分析界面。
石屋門口，小飛坐在門檻上。人形狀態，銀發被海風吹得有點亂，手肘撐著膝蓋，手指輕輕敲著膝頭。眼睛往北邊看。
洛琪走到他旁邊站住。
小飛隔了一陣才開口：“洛琪，你要小心些，我總感覺危險就在周邊。”
洛琪重重地嗯了一聲。
海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礁石上鹹腥的潮濕氣。海浪推上礁石根部散成白沫，跟過去幾個月裏每一個早晨一樣。
趙瀾辰從桌邊站起來，把防曬外套和報到流程遞給洛琪。日程表上廣告邀約和拍攝日程分開列好，輪胎公司那行被他畫了個問號。
洛琪掃了一眼，“這個公司怎麽了？”
“這個公司是賣輪胎的，快瀕臨倒閉了，這個時候還要花錢請人代言，感覺不大靠譜。”趙瀾辰說，“而且找流量女星給輪胎做代言也是少見。這個問號至少要畫到他們講清楚創意為止。”
洛琪忍不住笑了。
小奇從屏幕後面探出頭，摘下一邊耳麥。洛琪問他雷刃那邊有消息沒。
“石堅還在勘測，”小奇說，“地下結構比預想的大，掃描信號被金屬殼壁反射回來一部分，說明底下那個東西不只是散碎殘骸，是完整的。”
洛琪點點頭，接過趙瀾辰手裏的外套。
”走吧。”
海邊拍攝基地離望海崖不遠，沿海公路往南四十分鐘，路盡頭拐進一片礁石區。
臨時片場已經搭起來了。帳篷、器材箱、軌道、綠幕、燈光架沿著礁石間平緩地帶鋪開，海風比望海崖那邊大，浪頭撞在礁石上濺起來的水花能飛到器材箱蓋上。場務們正在給設備罩防雨布，嘴裏念叨著下午風會更大。
趙瀾辰停好車，洛琪推開車門，鹹腥的海風灌了滿鼻子。
一個戴棒球帽的中年男人從監視器帳篷那邊走過來，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確定。他看了洛琪一眼，上下掃了一遍，目光跟基地訓練時老周第一次打量她的方式差不多。
“方導。”洛琪先打的招呼。
方導點了下頭，“劇本看了？”
“看了。”
“第一場是礁石救援，明天拍。今天先拍定妝照，下午圍讀。”
“好。”
旁邊制片人快步走過來，自我介紹姓鄭，說話快，手裏同時翻著兩份表格，“軍方下午派技術顧問過來，動作團隊已經到了，在B區搭訓練架。”
方導聽到“動作團隊”幾個字，側頭看了洛琪一眼，“聽說你在基地訓練過？”
“練了一陣。”
“那就好，省了磨合。”
洛琪跟著場務往化妝帳篷走。趙瀾辰在旁邊，手裏日程表已經翻到了今天的頁面。路過B區的時候她往那邊掃了一眼，繩梯、護墊、威亞架正在往架子上掛。
然後她的腳步停了一下。
人群邊上，一個人正低頭翻劇組工作證，防曬衫裹著瘦削的肩膀，走路的姿勢沒變。那人擡起頭，也看到了洛琪。
蘇晴。
兩人對了一秒鐘的眼。蘇晴先笑了，收起工作證朝她走過來。
“琪琪！”
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的弧度還是那個弧度。蘇晴走到她面前，手裏工作證晃了一下，“沒想到吧？我也進了這個組。”
洛琪看了一眼工作證上的字，特約演員，劇組臨時宿舍編號都印上去了。
“前兩天才確認的，”蘇晴把工作證揣回口袋，“之前遞了資料試了一段戲，通知說過了。沒想到你是女一號。”
她說“女一號”三個字的時候笑得挺自然。但洛琪註意到她目光在自己身上走了一圈，從臉到衣服再到旁邊的趙瀾辰，掃得很快。
洛琪啟動鑒定術掃了一眼。人類，健康，沒有異常能量波動。情緒標簽閃了一下，「有一絲酸澀。跟之前一樣，但更淡了。」
“住劇組宿舍？”
“嗯，離片場近，挺方便的。”
“那挺好。”
蘇晴說要去化妝間報到，揮揮手轉身走了。步子輕快，馬尾在肩膀上一甩一甩的。
從頭到尾趙瀾辰沒說話。蘇晴身影拐進化妝帳篷的那一刻，洛琪餘光看見他握著日程表的手指收了一下，她沒有轉頭看他。
到了門口，另一道聲音從側面插進來。
“洛琪！”
洛琪轉頭，一個壯實身影正從B區訓練架那邊大步過來。
老秦，洪勝動作班底的副手，之前在《江湖遺錄》跟洪勝學破隙拳時天天在訓練場打交道。老秦到她面前咧嘴一笑，“洪哥說你進了這個組，讓我多照應。”
洛琪謙虛地笑了笑，“練了一陣。”
“練了一陣？”旁邊的年輕人插話了，“上次你在訓練場一個人打洪哥兩個替身，那叫練了一陣？”
許銘，洪家班的武術助理，當初在《江湖遺錄》片場趙瀾辰安排他保護洛琪，被洛琪反手摔了三回後看她眼神裏多了層偶像光環。
此刻許銘看她的眼神還是那道光，腰板不自覺挺直了，“洛琪！又見面了！這段時間有沒有需要我保護的？”
老秦笑罵回去，“人家現在用不著你保護。”
“那不一樣！”許銘一本正經，“保護任務是永久有效的。”
洛琪被這倆人逗笑了。經紀公司當初就希望洪勝師父能看在她的份上參與這部戲。洪勝自己檔期排不開，但把老秦和許銘派了過來，動作班底的核心都在。這份人情她記著。
“我師父那邊忙嗎？”
老秦點點頭，“另一個組趕進度，他走不開。這邊交給我和許銘，你放心拍你的，動作這塊我們給你兜著。”
洛琪說了句“謝謝秦叔”。在全新的片場裏撞見兩張熟面孔，陌生的礁石和帳篷忽然沒那麽陌生了。
上午的流程按部就班。
試裝。軍裝造型往身上一套，洛琪站在鏡子前看了兩秒，發現這套作戰服比她在深海穿的那套輕了至少三個重量級。攝影師按了幾張，翻著顯示屏上的預覽點了點頭。
定妝照拍完，圍讀在片場旁邊的臨時會議室。方導坐桌子一頭，劇本攤開，旁邊貼滿彩色便簽。男一號是個三十出頭的演員，不紅但臺詞功底紮實，念臺詞的時候眼睛不飄。幾個配角有熟面孔，互相點了下頭。
蘇晴坐在角落，劇本翻開擱在膝蓋上。她的戲份只有三場，臺詞不超過十句，但每句臺詞下面都畫了熒光筆。
圍讀到救援場景時方導停了一下，擡頭問老秦，“老秦，這場礁石滑下去的動線，洛琪從這塊礁石跳到那塊間隔多遠？”
老秦湊過去看了看方導攤開的礁石實景照片，拿手指量了一下比例尺，“兩米六七。幹礁面摩擦力夠，濕的加半米助跑。洛琪在訓練場跳過比這遠的。”
方導看了洛琪一眼。洛琪笑了笑。
圍讀繼續。方導對洛琪的臺詞節奏挺滿意，只在兩處動作描述上改了改，“從礁石滑下去的時候別用手撐，直接側身滑，落地接一個翻滾。真正的救援隊員在那種情況下不會信任手的摩擦力。”
老秦在旁邊點頭，“側身滑對肩關節壓力小，我明天讓許銘先走一遍。”
許銘在隔壁訓練區聽到自己名字，大聲回了句“收到！”，手裏的繩梯差點掉下來。老秦頭都沒回，“繩梯掉地上了重掛。”
“沒掉！沒掉沒掉沒掉！”
整間會議室都笑了。
洛琪低頭翻劇本，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中午休息。趙瀾辰把盒飯遞過來，在她旁邊坐下。洛琪一邊吃一邊看片場，場務在調燈光，道具組在搬假巖石塊，蘇晴在另一頭跟幾個群演聊天。
海風吹過來，道具組的泡沫巖石塊在地上滾了一小段，被場務一腳踩住。一切看起來都挺正常的。正常的劇組第一天。
但小飛早上的話在她腦子裏轉了一下。
趙瀾辰從她手邊把空了的礦泉水瓶拿過去，換了一瓶沒開過的放在原處，瓶口已經擰松了。她看著趙瀾辰，感覺到安心。
下午兩點，小奇的通訊跳進來。
“星友大人，石堅勘測結果出來了，雷刃找你。”
洛琪走到片場側面的礁石後頭，把耳麥塞好。趙瀾辰站在她旁邊面朝片場方向，剛好把外人的視線擋掉。
“什麽情況。”
雷刃的聲音壓得低，海風在耳麥裏把每個字都扯得有點散，“北邊平原底下，約一百五十米深。人工開鑿的大型空腔，長軸超百米。是船。機械族的船。”
石堅在頻道那頭補了一句，“外殼完整。能源核心低頻運轉，維護模式。不像被遺棄的殘骸，像停在那等人回來開。”
小奇興奮得語速提了一檔，“機械族造的船，數據庫裏有對應工程協議格式！但協議至少三代更疊，匹配錯了會觸發安全鎖。給我點時間。”
“影刃呢？”
“空腔另一頭，離船約三百米。六個人的能量特征聚在一起不動，像是在開會。”雷刃停了一拍，“外圍防守不嚴，自動哨戒低功率待機，沒有巡邏隊。”
洛琪手指在礁石上輕輕敲了兩下，“別急。繼續觀察，摸清哨戒規律和影刃換崗節奏。不要驚動他們。”
“明白。”
通訊掛斷。洛琪在礁石後面站了一會兒，把耳麥摘下來遞給趙瀾辰。
“地下有艘飛船。”
趙瀾辰眉毛動了一下。
下午圍讀繼續。方導逐一過完剩餘場次，收工的時候天色還早。洛琪跟趙瀾辰往停車場走，路過B區時許銘正掛在繩梯頂上往下翻，看見她過來利索地倒掛金鉤，“洛琪！明天我去給你當安全員！不許拒絕！”
“行。”
許銘在半空中敬了個禮，繩梯被他晃得左右搖擺，老秦在底下罵了聲“你當這是秋千呢”。
車開出片場，沿海公路往北。洛琪把車窗搖下來一半，後視鏡裏片場的帳篷和綠幕逐漸縮小，最後被拐角的礁石遮沒了。
傍晚的望海崖被暮色籠了一半。
小飛還坐在石屋門口，還是朝北。洛琪走到他旁邊站住。
隔了一陣，小飛才開口：“洛琪，我總感覺有什麽東西在靠近。不是現在，但快了。”
洛琪沒說話。她站到礁石邊上往北看。暮色從東邊海面推過來，北邊山脊線只剩模糊的剪影。那個方向有雷刃他們在摸哨戒規律，有影刃在守他們的船，還有一艘完整的機械族飛船停在一百五十米深的巖層底下。
海風跟昨天一樣從北邊往南推。但有什麽不一樣的東西混在裏頭，一種更輕更淡的東西，還沒靠近就已經在試探。
明天開機。海邊的戲。
她把徽章從領口拿出來握在手心。藍光從指縫漏出來，在暮色裏格外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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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瀾辰已經在石屋桌上攤開了一堆東西。報到資料按順序排好，日程表用三種顏色標了時間線，車鑰匙壓在防曬外套上面。他正用手機確認路線，眉頭微皺。
洛琪站他身後看了一眼，比她在基地訓練時見過的戰術地圖還整齊。
“你幾點起的？”
“沒多久。”趙瀾辰頭也沒擡，“方導習慣提前半小時到場，預留四十分鐘車程，七點一刻出發。早飯在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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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屋門口，小飛坐在門檻上。人形狀態，銀發被海風吹得有點亂，手肘撐著膝蓋，手指輕輕敲著膝頭。眼睛往北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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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飛隔了一陣才開口：“洛琪，你要小心些，我總感覺危險就在周邊。”
洛琪重重地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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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瀾辰從桌邊站起來，把防曬外套和報到流程遞給洛琪。日程表上廣告邀約和拍攝日程分開列好，輪胎公司那行被他畫了個問號。
洛琪掃了一眼，“這個公司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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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奇從屏幕後面探出頭，摘下一邊耳麥。洛琪問他雷刃那邊有消息沒。
“石堅還在勘測，”小奇說，“地下結構比預想的大，掃描信號被金屬殼壁反射回來一部分，說明底下那個東西不只是散碎殘骸，是完整的。”
洛琪點點頭，接過趙瀾辰手裏的外套。
”走吧。”
海邊拍攝基地離望海崖不遠，沿海公路往南四十分鐘，路盡頭拐進一片礁石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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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瀾辰停好車，洛琪推開車門，鹹腥的海風灌了滿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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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導點了下頭，“劇本看了？”
“看了。”
“第一場是礁石救援，明天拍。今天先拍定妝照，下午圍讀。”
“好。”
旁邊制片人快步走過來，自我介紹姓鄭，說話快，手裏同時翻著兩份表格，“軍方下午派技術顧問過來，動作團隊已經到了，在B區搭訓練架。”
方導聽到“動作團隊”幾個字，側頭看了洛琪一眼，“聽說你在基地訓練過？”
“練了一陣。”
“那就好，省了磨合。”
洛琪跟著場務往化妝帳篷走。趙瀾辰在旁邊，手裏日程表已經翻到了今天的頁面。路過B區的時候她往那邊掃了一眼，繩梯、護墊、威亞架正在往架子上掛。
然後她的腳步停了一下。
人群邊上，一個人正低頭翻劇組工作證，防曬衫裹著瘦削的肩膀，走路的姿勢沒變。那人擡起頭，也看到了洛琪。
蘇晴。
兩人對了一秒鐘的眼。蘇晴先笑了，收起工作證朝她走過來。
“琪琪！”
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的弧度還是那個弧度。蘇晴走到她面前，手裏工作證晃了一下，“沒想到吧？我也進了這個組。”
洛琪看了一眼工作證上的字，特約演員，劇組臨時宿舍編號都印上去了。
“前兩天才確認的，”蘇晴把工作證揣回口袋，“之前遞了資料試了一段戲，通知說過了。沒想到你是女一號。”
她說“女一號”三個字的時候笑得挺自然。但洛琪註意到她目光在自己身上走了一圈，從臉到衣服再到旁邊的趙瀾辰，掃得很快。
洛琪啟動鑒定術掃了一眼。人類，健康，沒有異常能量波動。情緒標簽閃了一下，「有一絲酸澀。跟之前一樣，但更淡了。」
“住劇組宿舍？”
“嗯，離片場近，挺方便的。”
“那挺好。”
蘇晴說要去化妝間報到，揮揮手轉身走了。步子輕快，馬尾在肩膀上一甩一甩的。
從頭到尾趙瀾辰沒說話。蘇晴身影拐進化妝帳篷的那一刻，洛琪餘光看見他握著日程表的手指收了一下，她沒有轉頭看他。
到了門口，另一道聲音從側面插進來。
“洛琪！”
洛琪轉頭，一個壯實身影正從B區訓練架那邊大步過來。
老秦，洪勝動作班底的副手，之前在《江湖遺錄》跟洪勝學破隙拳時天天在訓練場打交道。老秦到她面前咧嘴一笑，“洪哥說你進了這個組，讓我多照應。”
洛琪謙虛地笑了笑，“練了一陣。”
“練了一陣？”旁邊的年輕人插話了，“上次你在訓練場一個人打洪哥兩個替身，那叫練了一陣？”
許銘，洪家班的武術助理，當初在《江湖遺錄》片場趙瀾辰安排他保護洛琪，被洛琪反手摔了三回後看她眼神裏多了層偶像光環。
此刻許銘看她的眼神還是那道光，腰板不自覺挺直了，“洛琪！又見面了！這段時間有沒有需要我保護的？”
老秦笑罵回去，“人家現在用不著你保護。”
“那不一樣！”許銘一本正經，“保護任務是永久有效的。”
洛琪被這倆人逗笑了。經紀公司當初就希望洪勝師父能看在她的份上參與這部戲。洪勝自己檔期排不開，但把老秦和許銘派了過來，動作班底的核心都在。這份人情她記著。
“我師父那邊忙嗎？”
老秦點點頭，“另一個組趕進度，他走不開。這邊交給我和許銘，你放心拍你的，動作這塊我們給你兜著。”
洛琪說了句“謝謝秦叔”。在全新的片場裏撞見兩張熟面孔，陌生的礁石和帳篷忽然沒那麽陌生了。
上午的流程按部就班。
試裝。軍裝造型往身上一套，洛琪站在鏡子前看了兩秒，發現這套作戰服比她在深海穿的那套輕了至少三個重量級。攝影師按了幾張，翻著顯示屏上的預覽點了點頭。
定妝照拍完，圍讀在片場旁邊的臨時會議室。方導坐桌子一頭，劇本攤開，旁邊貼滿彩色便簽。男一號是個三十出頭的演員，不紅但臺詞功底紮實，念臺詞的時候眼睛不飄。幾個配角有熟面孔，互相點了下頭。
蘇晴坐在角落，劇本翻開擱在膝蓋上。她的戲份只有三場，臺詞不超過十句，但每句臺詞下面都畫了熒光筆。
圍讀到救援場景時方導停了一下，擡頭問老秦，“老秦，這場礁石滑下去的動線，洛琪從這塊礁石跳到那塊間隔多遠？”
老秦湊過去看了看方導攤開的礁石實景照片，拿手指量了一下比例尺，“兩米六七。幹礁面摩擦力夠，濕的加半米助跑。洛琪在訓練場跳過比這遠的。”
方導看了洛琪一眼。洛琪笑了笑。
圍讀繼續。方導對洛琪的臺詞節奏挺滿意，只在兩處動作描述上改了改，“從礁石滑下去的時候別用手撐，直接側身滑，落地接一個翻滾。真正的救援隊員在那種情況下不會信任手的摩擦力。”
老秦在旁邊點頭，“側身滑對肩關節壓力小，我明天讓許銘先走一遍。”
許銘在隔壁訓練區聽到自己名字，大聲回了句“收到！”，手裏的繩梯差點掉下來。老秦頭都沒回，“繩梯掉地上了重掛。”
“沒掉！沒掉沒掉沒掉！”
整間會議室都笑了。
洛琪低頭翻劇本，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中午休息。趙瀾辰把盒飯遞過來，在她旁邊坐下。洛琪一邊吃一邊看片場，場務在調燈光，道具組在搬假巖石塊，蘇晴在另一頭跟幾個群演聊天。
海風吹過來，道具組的泡沫巖石塊在地上滾了一小段，被場務一腳踩住。一切看起來都挺正常的。正常的劇組第一天。
但小飛早上的話在她腦子裏轉了一下。
趙瀾辰從她手邊把空了的礦泉水瓶拿過去，換了一瓶沒開過的放在原處，瓶口已經擰松了。她看著趙瀾辰，感覺到安心。
下午兩點，小奇的通訊跳進來。
“星友大人，石堅勘測結果出來了，雷刃找你。”
洛琪走到片場側面的礁石後頭，把耳麥塞好。趙瀾辰站在她旁邊面朝片場方向，剛好把外人的視線擋掉。
“什麽情況。”
雷刃的聲音壓得低，海風在耳麥裏把每個字都扯得有點散，“北邊平原底下，約一百五十米深。人工開鑿的大型空腔，長軸超百米。是船。機械族的船。”
石堅在頻道那頭補了一句，“外殼完整。能源核心低頻運轉，維護模式。不像被遺棄的殘骸，像停在那等人回來開。”
小奇興奮得語速提了一檔，“機械族造的船，數據庫裏有對應工程協議格式！但協議至少三代更疊，匹配錯了會觸發安全鎖。給我點時間。”
“影刃呢？”
“空腔另一頭，離船約三百米。六個人的能量特征聚在一起不動，像是在開會。”雷刃停了一拍，“外圍防守不嚴，自動哨戒低功率待機，沒有巡邏隊。”
洛琪手指在礁石上輕輕敲了兩下，“別急。繼續觀察，摸清哨戒規律和影刃換崗節奏。不要驚動他們。”
“明白。”
通訊掛斷。洛琪在礁石後面站了一會兒，把耳麥摘下來遞給趙瀾辰。
“地下有艘飛船。”
趙瀾辰眉毛動了一下。
下午圍讀繼續。方導逐一過完剩餘場次，收工的時候天色還早。洛琪跟趙瀾辰往停車場走，路過B區時許銘正掛在繩梯頂上往下翻，看見她過來利索地倒掛金鉤，“洛琪！明天我去給你當安全員！不許拒絕！”
“行。”
許銘在半空中敬了個禮，繩梯被他晃得左右搖擺，老秦在底下罵了聲“你當這是秋千呢”。
車開出片場，沿海公路往北。洛琪把車窗搖下來一半，後視鏡裏片場的帳篷和綠幕逐漸縮小，最後被拐角的礁石遮沒了。
傍晚的望海崖被暮色籠了一半。
小飛還坐在石屋門口，還是朝北。洛琪走到他旁邊站住。
隔了一陣，小飛才開口：“洛琪，我總感覺有什麽東西在靠近。不是現在，但快了。”
洛琪沒說話。她站到礁石邊上往北看。暮色從東邊海面推過來，北邊山脊線只剩模糊的剪影。那個方向有雷刃他們在摸哨戒規律，有影刃在守他們的船，還有一艘完整的機械族飛船停在一百五十米深的巖層底下。
海風跟昨天一樣從北邊往南推。但有什麽不一樣的東西混在裏頭，一種更輕更淡的東西，還沒靠近就已經在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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