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望金殿
關燈
小
中
大
遙望金殿
林卿華悠悠醒轉，仍在自己的閨房內。
頭很疼，她扶著額頭按了按，一聲痛吟驚動了照顧她的雯嬤嬤。
雯嬤嬤走進房裏，替她掀開了床帳，看著她的臉色，很是擔心。
“大小姐怎麽昨夜在院裏喝得這樣醉，湯藥已經溫好了，我端來給大小姐喝了吧？”
林卿華閉了閉眼，緩緩坐起來，點了點頭。
她認清了自己在何時何地，她不可能做濟世的江湖女俠，只是雲安林氏的高門貴女，背負著成為帝後的命運。
三年前的那些事，究竟是真的發生過，還是她大夢一場？
林清雲聽聞了她醉倒月下受了風寒之事，得了空又來看她。
林卿華面色還有些差，笑著和他說：“不過是風寒，大驚小怪，怎麽如今你也像娘一樣了？”
林清雲卻沒有被她的玩笑逗得開心，猶疑片刻又問她：“若是你現在後悔了，哥哥也能去求皇上取消婚約，你說好不好？”
他剛及第受賞時，本就要搏著功名去求這恩典，可林卿華那時搖了頭，說她願嫁。
明明她的態度始終堅決，他是林卿華的同胞哥哥，卻始終覺得有哪裏不對。
那時聽了林卿華的阻攔，沒有請旨退婚，可他從沒有放松過觀察她的心情和態度。
他剛和她說完江湖逸聞，當夜便在院中醉酒。
怕是她觸動了心事，想到自己終將寂寞宮闈，與民間之樂永隔，心有不甘。
不料，林卿華還是搖頭：“我不過貪杯，娘親今年釀的桂花酒香得很，怎麽又提到婚約之事了？本來還想邀你一道飲幾杯，這幾日大夫不讓我喝了，你自己去找雯嬤嬤拿吧？誰讓你之前沒準時回來，那幾壇子好東西可都被我拿來了，現在算我好心，分給你吧！”
林清雲笑罵了一句：“小鬼頭！”
林清雲第一次面聖是在殿試時，此前，他對皇上有過許多想象。
他不僅是將來會娶自己親妹妹的男人，更是他林清雲要效忠的君主。
等他真正擡起頭看見這位皇上的臉，卻發現與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天子很年輕，樣貌甚至比許多他見過的清俊才子還要出色。可同時他有一雙深邃的眼。
林清雲自負才名，在踏入殿中前，便知道結果一定如他所願。
他在對上天子的目光時，居然生平少有的緊張了。
龍椅上的少年郎並沒有他想象中睥睨天下萬物的高傲，也不似傳聞中還有乳臭未幹的青澀。
他隨意地坐在那兒，身子微微前傾，問殿下幾人：“朕不問你們文中錦繡，今日，朕想聽諸生說說，何為善政？”
他的眼神如同一潭深水，明明很靜，卻無法讓人小覷。
他沒有格外多看林清雲一眼，金殿之外的一切才名盛譽，他統統不在乎，他眼中，只是他們這些殿試的考生，是否有資格做他的臣子。
他心裏那片隱秘的偏見，開始消散。
天子欽點的狀元郎，林清雲沒想過這一刻會是這樣的心跳如雷，熱血沸騰。
他一直知道自己會是狀元，可親耳聽到欽點的旨意，他俯下身，字字鏗鏘：“臣林清雲，叩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
林清雲一向驕傲到不把其他人的文采放在眼中，可那場殿試的榜眼與探花，被他深深記在了心中，能被這樣的天子看重，已非等閑之輩。
聽他們在殿上高談理想，大膽批判，林清雲才覺得，他入仕的日子，一定會很有趣。
看著天子時而頷首，時而拍掌，眉峰蹙起，或是唇角微揚，林清雲才確認，這就是他要效忠的君主。
他及第後授翰林修撰，入了翰林院。
第二年，入禦前問策，天子大讚他的文章政論。
於是很快，他奉旨開始巡按地方，此番赴京述職，便是得了特旨才可以回雲安。
林卿華將滿二十一歲，林清雲將成為送親使，隨她一同入京。
幾年來的君臣相處，林清雲不得不從心底感恩這位明主，他很英明，也很仁厚，林清雲漸漸對這樁婚事已經失了抵觸之心。
他想，如果卿華願意，這說不定真是一樁好姻緣。
可直到如今，他也不能十分確定她的心意。
若卿華只是擔心連累母家……
“我曾與你提過，我在京中結識了一位好友。科舉時，他與我一同進了殿試。我後來看過他的文章，行文大膽，劍走偏鋒，歷來君主忌憚這樣乖張的臣子，可皇上不僅點了他做探花，如今也放在禦前，時常召對問策。”
林卿華若有所思，林清雲不知道她明白自己的暗示沒有，又繼續說：“我們林氏學的是正道規矩，說得難聽些，是有些古板，從前我從不覺得真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但我一對上這人，政見上總與他到了爭鋒相對的地步。他屢屢用出格的觀點駁倒我，偏偏一下朝堂，總有法子讓我無法生他的氣。一來二去，我便與他成了好友……”
“安佑懷，這名字一聽是不是比咱們雲安的袁大儒還要規矩，偏偏他不做尋常儒生，一張口連陛下與先祖都敢冒犯。皇上能毫無芥蒂地容下他，也會采納他的政見。安兄從未因言行過分而獲罪，證明咱們這位皇上，並非濫用權威、獨斷好殺之輩。”
也應當不會因為解除婚約而降罪。
林卿華一笑：“這些年，你說起許多皇上的事情，他一定是個讓你敬重的好君主。”
林清雲有些訕訕，他本該全力站在妹妹這邊，卻總是不知不覺替君主說好話，實在不該。
林卿華卻無法對他說，正是因為天子不拘一格，她才更要搏一搏。
林清雲是她的親哥哥啊，自然是盼著她能與自己的夫君“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與他能有同樣選擇愛人的機會。
可林卿華偶爾閉上眼，還會看見學士互辯，看見命不由己的女子，看見流離失所的百姓……
她的自由，她的愛人，她的婚姻固然可貴，可還有更重要的……
她避過了林清雲想要試探她的話題，反而說：“聽起來，那位安佑懷很有趣啊！哎呀，我可真想見見，是什麽樣的人能把你林清雲說得心服口服。”
其實她心裏得意得很，那時她料準他們二人會成為至交好友，果然成了真。
一別三年，安兄如願以償，能在朝堂上一展抱負，不知他可還記得那個扮作“謝卿”的女子？
還有那一把劍。
她如今卻只是雲安林氏的林卿華，轉瞬便身披華裳，頭戴鳳冠，拜別生身父母。
雲安林氏的祠堂外站滿了人，都是來送別帝後的。
她發上的鳳釵像有千斤重，承著這些人的榮耀，承著爹娘的期待，也將承著天下的責任。
她跪在蒲團上，沈穩地叩下最後一個頭。
父親紅著眼，而母親原本緊緊握著她的手，也被勸著松開了。
林卿華強忍住淚，用只有她們二人可以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女兒不孝。”
今後，再無法承歡膝下，常伴左右。
還好，還有林清雲可以陪她走這段路。
遠赴京城遙遙數千裏，這條路林清雲走了無數遍，這一遍最是小心，他不是護著黃金萬兩，不是護著碧璽珍珠，而是護著他最親的妹妹，去履行那個自她出生起就存在的婚約。
他親自扶著妹妹入轎，珠玉環翠發出碰撞的輕響，明明是如此脆弱的材料，卻在互相碰撞後仍然保持的自身的光彩。
宮中早早將嫁衣與鳳冠送到雲安，那套鳳冠霞帔趕制了半年，沈重得幾乎壓彎人的脖子。
離開家的這一日要整齊穿戴，自即將進入皇城的幾日前開始，她便要整日穿戴。
除了從小就伴著她的雯嬤嬤，身邊還多了一位秦嬤嬤，據說是皇上的乳母，一路照顧她。
林卿華卻覺得她似乎更像一位看管者，不讓她有任何退縮的念頭探出來。
林卿華感覺自己正在完全變成一位真正的帝後，像大雄寶殿裏的佛像，沒有喜怒。
她自出發起，再沒有出過轎子，若非時時有人進出照料，轎中就像是沒了她的氣息似的。
林清雲能感覺到她一路上的壓抑，可不管如何問她，她的答案都是一樣。
可明日便要入京，他很擔心她。
“卿華，你要不要出來走走？”
林卿華在兄長的攙扶下出了轎子，沈重的發冠與發釵飾物令她行走的每一步都萬分小心。
天色不早，已有月亮掛在天邊。
又是殘月。
護衛們燃起了篝火，映照著林卿華一身端正朱紅的長裙，她褪去了稚氣，已漸漸有了母儀天下的氣度，隨行的護衛都低下頭，不敢看她。
林清雲陪著她，身後有雯嬤嬤和幾個丫鬟替她提著裙擺，林卿華什麽也沒說，只和兄長靜靜地走到了遠離送親隊伍的湖邊。
雯嬤嬤心疼地看著林卿華被扯緊壓迫的長發，鬥膽開了口：“大小姐，要不摘下來歇一歇，我一會兒再幫你戴回去？”
林卿華還沒回答，林清雲便已經讚同了。
“是啊，早該這麽偷溜出來放松放松了！”他試著緩解林卿華的心情，“我上朝時都在膝上墊軟墊呢！”
林卿華走到了這裏，方才在轎中便有的感覺越發強烈。
她由著雯嬤嬤摘下那些累贅，丫鬟們又收好她脫下的過長的外袍，好讓她行走如常。
她一言不發，所有的感官都在周圍的寂靜中。
山腳的樹林在淺淺的月色下搖晃斑駁的暗影，唯有一片白色衣袂，在樹邊轉眼不見。
她就這樣本能地向著那片白色追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林卿華悠悠醒轉，仍在自己的閨房內。
頭很疼，她扶著額頭按了按，一聲痛吟驚動了照顧她的雯嬤嬤。
雯嬤嬤走進房裏，替她掀開了床帳，看著她的臉色，很是擔心。
“大小姐怎麽昨夜在院裏喝得這樣醉，湯藥已經溫好了，我端來給大小姐喝了吧？”
林卿華閉了閉眼，緩緩坐起來，點了點頭。
她認清了自己在何時何地，她不可能做濟世的江湖女俠，只是雲安林氏的高門貴女，背負著成為帝後的命運。
三年前的那些事，究竟是真的發生過，還是她大夢一場？
林清雲聽聞了她醉倒月下受了風寒之事，得了空又來看她。
林卿華面色還有些差，笑著和他說：“不過是風寒，大驚小怪，怎麽如今你也像娘一樣了？”
林清雲卻沒有被她的玩笑逗得開心，猶疑片刻又問她：“若是你現在後悔了，哥哥也能去求皇上取消婚約，你說好不好？”
他剛及第受賞時，本就要搏著功名去求這恩典，可林卿華那時搖了頭，說她願嫁。
明明她的態度始終堅決，他是林卿華的同胞哥哥，卻始終覺得有哪裏不對。
那時聽了林卿華的阻攔，沒有請旨退婚，可他從沒有放松過觀察她的心情和態度。
他剛和她說完江湖逸聞，當夜便在院中醉酒。
怕是她觸動了心事，想到自己終將寂寞宮闈，與民間之樂永隔，心有不甘。
不料，林卿華還是搖頭：“我不過貪杯，娘親今年釀的桂花酒香得很，怎麽又提到婚約之事了？本來還想邀你一道飲幾杯，這幾日大夫不讓我喝了，你自己去找雯嬤嬤拿吧？誰讓你之前沒準時回來，那幾壇子好東西可都被我拿來了，現在算我好心，分給你吧！”
林清雲笑罵了一句：“小鬼頭！”
林清雲第一次面聖是在殿試時，此前，他對皇上有過許多想象。
他不僅是將來會娶自己親妹妹的男人，更是他林清雲要效忠的君主。
等他真正擡起頭看見這位皇上的臉，卻發現與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天子很年輕，樣貌甚至比許多他見過的清俊才子還要出色。可同時他有一雙深邃的眼。
林清雲自負才名，在踏入殿中前，便知道結果一定如他所願。
他在對上天子的目光時，居然生平少有的緊張了。
龍椅上的少年郎並沒有他想象中睥睨天下萬物的高傲，也不似傳聞中還有乳臭未幹的青澀。
他隨意地坐在那兒，身子微微前傾，問殿下幾人：“朕不問你們文中錦繡，今日，朕想聽諸生說說，何為善政？”
他的眼神如同一潭深水，明明很靜，卻無法讓人小覷。
他沒有格外多看林清雲一眼，金殿之外的一切才名盛譽，他統統不在乎，他眼中，只是他們這些殿試的考生，是否有資格做他的臣子。
他心裏那片隱秘的偏見，開始消散。
天子欽點的狀元郎，林清雲沒想過這一刻會是這樣的心跳如雷，熱血沸騰。
他一直知道自己會是狀元，可親耳聽到欽點的旨意，他俯下身，字字鏗鏘：“臣林清雲，叩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
林清雲一向驕傲到不把其他人的文采放在眼中，可那場殿試的榜眼與探花，被他深深記在了心中，能被這樣的天子看重，已非等閑之輩。
聽他們在殿上高談理想，大膽批判，林清雲才覺得，他入仕的日子，一定會很有趣。
看著天子時而頷首，時而拍掌，眉峰蹙起，或是唇角微揚，林清雲才確認，這就是他要效忠的君主。
他及第後授翰林修撰，入了翰林院。
第二年，入禦前問策，天子大讚他的文章政論。
於是很快，他奉旨開始巡按地方，此番赴京述職，便是得了特旨才可以回雲安。
林卿華將滿二十一歲，林清雲將成為送親使，隨她一同入京。
幾年來的君臣相處，林清雲不得不從心底感恩這位明主，他很英明，也很仁厚，林清雲漸漸對這樁婚事已經失了抵觸之心。
他想，如果卿華願意，這說不定真是一樁好姻緣。
可直到如今，他也不能十分確定她的心意。
若卿華只是擔心連累母家……
“我曾與你提過，我在京中結識了一位好友。科舉時，他與我一同進了殿試。我後來看過他的文章，行文大膽，劍走偏鋒，歷來君主忌憚這樣乖張的臣子，可皇上不僅點了他做探花，如今也放在禦前，時常召對問策。”
林卿華若有所思，林清雲不知道她明白自己的暗示沒有，又繼續說：“我們林氏學的是正道規矩，說得難聽些，是有些古板，從前我從不覺得真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但我一對上這人，政見上總與他到了爭鋒相對的地步。他屢屢用出格的觀點駁倒我，偏偏一下朝堂，總有法子讓我無法生他的氣。一來二去，我便與他成了好友……”
“安佑懷，這名字一聽是不是比咱們雲安的袁大儒還要規矩，偏偏他不做尋常儒生，一張口連陛下與先祖都敢冒犯。皇上能毫無芥蒂地容下他，也會采納他的政見。安兄從未因言行過分而獲罪，證明咱們這位皇上，並非濫用權威、獨斷好殺之輩。”
也應當不會因為解除婚約而降罪。
林卿華一笑：“這些年，你說起許多皇上的事情，他一定是個讓你敬重的好君主。”
林清雲有些訕訕，他本該全力站在妹妹這邊，卻總是不知不覺替君主說好話，實在不該。
林卿華卻無法對他說，正是因為天子不拘一格，她才更要搏一搏。
林清雲是她的親哥哥啊，自然是盼著她能與自己的夫君“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與他能有同樣選擇愛人的機會。
可林卿華偶爾閉上眼，還會看見學士互辯，看見命不由己的女子，看見流離失所的百姓……
她的自由，她的愛人，她的婚姻固然可貴，可還有更重要的……
她避過了林清雲想要試探她的話題，反而說：“聽起來，那位安佑懷很有趣啊！哎呀，我可真想見見，是什麽樣的人能把你林清雲說得心服口服。”
其實她心裏得意得很，那時她料準他們二人會成為至交好友，果然成了真。
一別三年，安兄如願以償，能在朝堂上一展抱負，不知他可還記得那個扮作“謝卿”的女子？
還有那一把劍。
她如今卻只是雲安林氏的林卿華，轉瞬便身披華裳，頭戴鳳冠，拜別生身父母。
雲安林氏的祠堂外站滿了人，都是來送別帝後的。
她發上的鳳釵像有千斤重，承著這些人的榮耀，承著爹娘的期待，也將承著天下的責任。
她跪在蒲團上，沈穩地叩下最後一個頭。
父親紅著眼，而母親原本緊緊握著她的手，也被勸著松開了。
林卿華強忍住淚，用只有她們二人可以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女兒不孝。”
今後，再無法承歡膝下，常伴左右。
還好，還有林清雲可以陪她走這段路。
遠赴京城遙遙數千裏，這條路林清雲走了無數遍，這一遍最是小心，他不是護著黃金萬兩，不是護著碧璽珍珠，而是護著他最親的妹妹，去履行那個自她出生起就存在的婚約。
他親自扶著妹妹入轎，珠玉環翠發出碰撞的輕響，明明是如此脆弱的材料，卻在互相碰撞後仍然保持的自身的光彩。
宮中早早將嫁衣與鳳冠送到雲安，那套鳳冠霞帔趕制了半年，沈重得幾乎壓彎人的脖子。
離開家的這一日要整齊穿戴，自即將進入皇城的幾日前開始，她便要整日穿戴。
除了從小就伴著她的雯嬤嬤，身邊還多了一位秦嬤嬤，據說是皇上的乳母，一路照顧她。
林卿華卻覺得她似乎更像一位看管者，不讓她有任何退縮的念頭探出來。
林卿華感覺自己正在完全變成一位真正的帝後，像大雄寶殿裏的佛像，沒有喜怒。
她自出發起，再沒有出過轎子，若非時時有人進出照料，轎中就像是沒了她的氣息似的。
林清雲能感覺到她一路上的壓抑，可不管如何問她，她的答案都是一樣。
可明日便要入京，他很擔心她。
“卿華，你要不要出來走走？”
林卿華在兄長的攙扶下出了轎子，沈重的發冠與發釵飾物令她行走的每一步都萬分小心。
天色不早，已有月亮掛在天邊。
又是殘月。
護衛們燃起了篝火，映照著林卿華一身端正朱紅的長裙，她褪去了稚氣，已漸漸有了母儀天下的氣度，隨行的護衛都低下頭，不敢看她。
林清雲陪著她，身後有雯嬤嬤和幾個丫鬟替她提著裙擺，林卿華什麽也沒說，只和兄長靜靜地走到了遠離送親隊伍的湖邊。
雯嬤嬤心疼地看著林卿華被扯緊壓迫的長發，鬥膽開了口：“大小姐，要不摘下來歇一歇，我一會兒再幫你戴回去？”
林卿華還沒回答，林清雲便已經讚同了。
“是啊，早該這麽偷溜出來放松放松了！”他試著緩解林卿華的心情，“我上朝時都在膝上墊軟墊呢！”
林卿華走到了這裏，方才在轎中便有的感覺越發強烈。
她由著雯嬤嬤摘下那些累贅，丫鬟們又收好她脫下的過長的外袍，好讓她行走如常。
她一言不發，所有的感官都在周圍的寂靜中。
山腳的樹林在淺淺的月色下搖晃斑駁的暗影，唯有一片白色衣袂，在樹邊轉眼不見。
她就這樣本能地向著那片白色追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