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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案追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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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案追蹤

花紅和柳綠對視一眼,收回剛才那樣討好的姿態。

“我們可什麽都不知道。”

謝含秋道:“現在不說,官府也會傳你們到公堂上說。”

二人臉色一變,才配合起來。

花紅暗罵了一句“晦氣”。

林卿華定了定心神,開口問道:“趙吉常來找你們嗎?”

柳綠認命回答:“也不算經常,畢竟我們的價兒可不便宜,他只是偶爾定個包夜。”

“他一個人?”

花紅沒好氣道:“就他一個人,起先還愛點我們兩個,後來大概是錢不夠了,一回就點我們其中之一。”

謝含秋抓住了重點:“他第一次是什麽時候來的?又什麽時候開始點一個人?”

兩人回憶了一會兒。

花紅扶著頭答道:“那時間可久了,我和柳綠是六年前開始掛的牌,他有錢就來捧場,他呀,賭鬼一個!那會兒手氣好。”

柳綠補充道:“三四年前,我聽說輸了一大筆錢,約莫大半年沒來醉香樓。後來不知怎麽的,沒被賭場打死,反而又有大把銀子揮霍了。風流了好幾個月,在醉香樓大出風頭。”

林卿華問:“他最後一次來這兒是什麽時候?”

花紅立刻翻了個白眼。

柳綠給自己倒了杯溫茶,喝了才說:“不就十日前。他在我們這不算常客,錢少,人又粗,咱們其實巴不得別來呢!”

林卿華心裏有了盤算,那張欠條大約也能找到出處了。

“那賭坊在何處?”

花紅直接說了名字:“萬勝賭坊,就在咱們這條街隔壁。”

謝含秋知道她問完了,準備要帶她走,卻見林卿華並未起身。

她在猶疑、忐忑,最後還是開了口,問花紅和柳綠:“要多少銀子能給你們贖身?”

明明趙吉沒品又錢少,花紅、柳綠還得硬著頭皮接待他們,這不只是陪著聊天喝茶,也不只是彈琴唱曲,像他這樣的人,是來……

花紅和柳綠也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她救不了所有人,可至少,她們給案子幫了忙,作為答謝,她……她或許可以,還她們自由。

她們錯愕地看著林卿華,隨後“噗嗤”一聲笑出來。

“姑娘,你想給我們贖身?”花紅將袖口掩在面上,“且不說我們倆加起來給媽媽賺的銀子抵過全樓兩成,你若提贖身銀子,她必是要獅子大開口。”

柳綠接著說:“若我倆得了自由身,可靠什麽過日子?”

“你們……你們不想回家嗎?”

不等林卿華說完,兩人笑得更大聲。

“你難道不知,花樓裏的女子,大多就是親爹媽賣進來的嗎?”花紅笑得似乎都喘不上氣,“哎喲,笑得我肚子疼……”

“你讓我們回家,無非是讓爹媽再賣一回罷了!讓他們再白得一回銀子!”柳綠仰起頭,“我們在這兒做妓子,除了千人騎,只是吃穿用度便可比得上外面的富貴小姐了,才不要贖身出去嫁人做老媽子伺候丈夫呢!”

林卿華在她們的笑聲中感到無盡的仿徨,她第一次感到羞愧,她有什麽資格說要救她們,她根本,救不了她們。

無論在這裏或是不在這裏,女子的命運從來得不到改變。

她把身上帶的所有銀子都倒在桌上。

“謝謝兩位姑娘告訴我們趙吉的事情,耽誤了你們的……生意……這些是感謝你們的,願兩位姑娘往後一切安好。”她低著頭,就要走出去。

謝含秋方才一直皺著眉望著她,那是林卿華的選擇,哪怕知道她會受傷,他也不會打斷她。

在林卿華轉身而來時,他伸手摸過她的眼下,果然是濕的。

嘆氣含在胸中,還沒有出口,她的身後卻突然傳來聲音。

“慢著。”柳綠從桌前站起來,她和花紅都停下了笑,“我們可以再告訴你們一件趙吉的事情。”

萬勝賭坊的熱鬧與花街不相上下,只是諸人正在經歷著不同的命運。

贏者翻身成王,敗者傾家蕩產。

一時仰天大笑,一時哭天搶地。

林卿華剛經歷了花街的震蕩,心緒還未恢覆。

謝含秋便直截了當地舉著劍問店中人:“帶我們去見你們東家。”

寒鋒透出的劍氣令人不敢不從,那人趕緊帶他們上了二樓,進了一間靜室。

萬勝賭坊的老板是個魁梧兇悍的大漢,她們進去時,他正坐在那兒盤手中兩顆鐵球。

他見手下人被脅迫的慫樣,唇上的胡須動了動。

謝含秋開口:“無意冒犯,有件事想問問東家,問完便走。”

那人冷哼一聲,手下便屁滾尿流地退出去了。

來這裏的客人眾多,作為東家什麽人沒見過,有錢的,沒錢的,耍賴的,清正的,他一眼便可瞧出來人的身份目的。

什麽樣的麻煩不要惹,他自然也是一清二楚。

“問吧。”他隨意地繼續盤鐵球。

謝含秋收了劍:“趙吉在這裏欠過多少錢?”

“最多的時候,八百兩。”不必他再問,東家又繼續答了他想知道的話:“那是四年前,在我們打斷他的腿以前,他還上了。”

“他哪來的錢?”謝含秋又問。

“別的我不多問,我只管收到他欠的錢,當時,是祝員外來替他還的。我就知道這麽多。”

他說的是實話,謝含秋看得出來。

話問完了,他們遵守承諾離開,謝含秋帶著林卿華回了縣衙。

張似玉在午後便分別提審了溫三娘與陸呈。

溫三娘聽到陸呈被捕的消息後,閉了閉眼。

鐐銬敲擊,她跪在地上,朝張似玉叩頭。

“青天大老爺,趙吉是我殺的,與陸呈無關。我兄長什麽都不知道,是誣陷陸呈的。”

張似玉觀察著她的神情,又說:“陸呈自己也認了罪。”

溫三娘搖搖頭:“大人,他與趙吉無冤無仇,不可能殺害他。”

張似玉總覺得溫三娘看起來很奇怪,身軀幹瘦,臉色慘白,衣物外露出的皮膚上還有延伸出來的道道傷痕,是舊疤,她開口說話時,情緒總是很平靜,眼神也淡淡的,仿佛只是一具走屍,毫無生氣。

“你兄長說,你與陸呈曾經談婚論嫁。”張似玉試探她的反應。

溫三娘仍是平靜的,緩緩開口:“那是十年前的事,我嫁與趙吉十載,從未再見過陸呈。”

張似玉問:“你的意思是,你最後一次見到陸呈,是十年前?”

溫三娘卻說:“最後一次,是昨天,在街口,隨後,大人您也來了。”

“那你覺得,陸呈為何要說是他殺了趙吉?”

溫三娘一笑,但笑得極淡:“陸呈一個濟世俠客,見到十年前的故人如此情形,難免心生同情,最多,是愧疚。”

張似玉頓了片刻,才說:“他對你有愧?”

溫三娘又恢覆了原本的神色:“也許吧,他們這些大俠,總是喜歡救人,我與他曾有過些感情,縱使十年沒有相見,大概也還記得起我,見我如今成了殺夫的犯人,就想救一救。”

張似玉提審陸呈時,他與溫三娘的狀態截然相反。

縱使帶著鐐銬跪在地上,他也高仰著頭。

“大人,我已認罪,我可以一五一十地把案情交代出來,溫三娘是無辜的,放了她吧?”

張似玉說:“你與趙吉有什麽仇?”

陸呈張口即答:“奪妻之恨。”

張似玉說:“你為何不在十年前殺他。”

陸呈的眼神一閃,看向張似玉:“十年前我初出茅廬,年輕意氣,當時只氣為何溫家把她許給趙吉,她卻不肯和我走。年歲越久,我越是看透了我自己的懦弱,原本只是想回來看看她如何了,若趙吉讓她過得幸福,我也打算放下這段感情了。可我看見的卻是我愛的女子被折磨至此,我怎能不恨?我恨他,也恨我自己,因為我當年一走了之,才讓她陷入如此境地!都是我的錯!”

張似玉問:“可你明明帶著刀,為何要去廚房拿菜刀分屍?”

陸呈答:“我當時就是這麽想到了,我那麽愛惜我的刀,怎麽會拿來砍這樣的畜生?那豈不是辱沒了那把刀?剁畜牲肉的菜刀拿來砍他,正好!”

他咬著牙,始終對趙吉表現出強烈的恨意與殺意。

可張似玉覺得他的所有回答都很勉強,道理上通順,可實際上總有不對勁的地方。

“你認為溫趙氏為何說殺趙吉的人是她?”

陸呈慘然一笑:“她覺得一切因她而起,大概,她也恨我,她想要懲罰我,我當年自己走了,如今,她也不願我管她的事。”

張似玉等到林卿華二人回來,三人將新的線索放在一塊商討。

林卿華略有疲色,張似玉便先開口:“他們兩人都把動機和作案細節說得很清楚,聽起來都合理,但本官覺得,都有值得推敲的破綻。”

林卿華將花紅、柳綠兩人的供詞與賭坊老板的話告訴張似玉後,謝含秋補充道:“這個祝員外也許知道什麽,明日我們去祝府探探。”

本地的鄉紳富戶,在縣衙都有登記,張似玉上任前就將嘉善鎮的員外商人有所了解,這個祝員外自然也在列。

“祝員外是嘉善鎮最樂善好施的富戶,在本地有口皆碑,這鎮上的新路便是他出錢修的。聽說,還捐了好幾所學堂。論財力,在嘉善鎮,也沒有比得過他的。”

他正想傳縣衙中的本地人老師爺來問問關於祝員外更多的事,卻有一個捕快忽然快步走至他們面前,稟報:“大人,有個打更的更夫要見您,他說,他知道溫趙氏的奸夫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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