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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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翌日,簡煙在校門口看到祁見山時,跟在旁邊的秦橙子猛拽她袖子,下巴一擡,支使她看向不遠處。

校門口接學生的家長少,某人還戴了口罩,引人矚目的程度直線上升。

她昨夜回家後,思來想去最終將那包口罩收了起來,沒有留給祁見山。

她還不想得寸進尺,恃寵而驕。

“你哥今兒怎麽還戴了口罩?”

秦橙子直瞄著祁見山,他今日穿了件藍色的短款羽絨服,蓬松柔軟,整個人都柔和了許多,和先前的模樣大有不同。

口罩遮著半張臉,反而更紮眼了。

“你別說。”秦橙子抱著她胳膊,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你哥戴著口罩好像更帥了。”

“可能冷吧。”

簡煙忽視秦橙子的問題,衣服口袋裏的手指摳著布料。

秦橙子走時還戀戀不舍地望著她和祁見山,最終同她擺擺手,先走了。

簡煙跟在祁見山身邊走著,離校門口遠了點才說:“哥,你把口罩摘了吧。”

“怎麽了?”他聲音悶悶的,聽起來倒像是真生病似的。

“怪。”簡煙倒退著走路,盯著他的臉看,“不戴口罩更好。”

“是嗎?”祁見山把口罩摘掉,呼出的熱氣四散。

舒服多了。

簡煙暗自想,戴口罩對他根本沒有用。

她昨晚一時沖動買了包口罩,回去也只放了起來,誰知道他會拿出來戴上。

天空暗沈沈壓得很低,看上去要下雪。

穿著校服的學生來往獨行或三兩成伴,單車晃晃悠悠地騎在人行道,擦著祁見山的衣服穿過,簡煙拽他袖子,便於他避開。

簡煙拽著他的袖子走到臺階上,一板一眼地說道:“你以後別來接我了,可以嗎?”

“……為什麽?”

“嗯,就是、那個。”

祁見山一臉神傷的模樣莫名讓她張不開嘴。

他的眼睛低垂著,濃密的睫毛壓著眸,簡煙微微仰視,恰巧能跟他的視線碰到,一股說不上來的可憐勁。

這人可真壞,分明比她大了好幾歲,卻在跟她裝傻裝弱。

“咳咳——”簡煙故意避開,“就是很奇怪啊,我十六歲了,高中生,咱們家還住的這麽近,我不需要你來接送我的。”

“簡煙。”祁見山說,“我是你的監護人,我有需要保障你安全的義務。”

一公裏不到能有什麽安全隱患?

簡煙在心裏悄悄反駁,她閉了閉眼:“哥哥,我知道你擔心我,只是會不會太過於擔心了?”

“我不是溫室花朵,不需要時時照看。”簡煙補充,“而且,你長得好,總來接我我同學們經常問我要你聯系方式……”

她也不等祁見山反駁,先一步下了定論。

“哥,你也不想總是被打擾吧?”

祁見山拿她沒辦法,他沒辦法拒絕簡煙的任何要求:“那我以後在家等你。”

“嗯!”簡煙說,“還有我中午就不回來了,實在是落了太多課,中午在學校方便些。”

簡煙探著身子,悄聲打量他的表情:“哥,你一個人在家可以的吧?”

“你說什麽,我又不是小孩。”祁見山屈指敲她額頭。

簡煙笑吟吟地逗他:“那你幹嘛總是把我當小孩?我也只不過比你小七歲而已呀。”

祁見山按著電梯,輕輕推她進去:“小七歲還不是小孩?”

“你仔細想想看,我上初中的時候你才上小學,怎麽不是小孩了?”

簡煙臉蛋上兩個小小的梨渦很是可愛,她默默說:“可我馬上要成年了,而且我爸都沒怎麽把我當小孩過,你也不用把我當小孩的。”

電梯裏只有他們兩人,樓層並不高,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家門口。

大門推開,門後的風鈴發出碰撞的清脆聲響,那是祁見山特意在簡煙來之前買的,粉藍相間的卡通風鈴,可惜她看上去並不感興趣。

“小煙。”祁見山學著恩師的口吻喊她,簡煙歪頭看向他。

“我沒什麽親人在世,不知道怎麽對待家人。”祁見山語調沈重,簡煙輕手輕腳地轉過來,直面著聽他講話,“所以,我對你如果有哪裏不好,一定要告訴我,哥都會改的。”

他對她夠好了,誇張一點講就是言聽計從。

謝謝說過太多遍,再說來說去就會差點感覺。

簡煙看著他講話說完,微微埋著頭:“嗯,謝——”

祁見山換了鞋,推一把她的肩膀:“別謝了,去洗手吃飯吧。”

簡煙自這天起,中午留在學校,在餐廳吃過午飯後回到教室做題,住校生中午會在寢室,只有個別不回家的人才會留在教室。

每一天的午休時光,她都和一個女孩相安無事地在空曠的教室裏度過,烈陽透過玻璃落進整間教室。

簡煙趴在桌上,臉頰貼著冰冷的桌面,她盯著窗外的景色發呆,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祁見山。

此刻的祁見山在家裏做什麽呢?

她接連幾天中午都沒回家,晚上趕進度學習,和他並無什麽交流。

分明應該越來越近的,怎麽又越來越遠。

這樣的日子幾乎度過了快兩周,他們就像一對極其普通又疏離的名分兄妹,只有點到為止的關心,僅此而已。

直到一通電話打破僵局。

祁見山接到老師的電話時,他正在城南郊區跟中介看房。

祁見山接到電話後,連忙開車到了學校。

天色漸晚,飄起了雪絮。

他開得急,停好車連忙往辦公室走去,恰逢學校放學,零零散散的學生往外走,他逆流而上,邊走邊問尋著簡煙老師的辦公室。

老師在電話中並未講清楚事情來龍去脈,可語氣格外急切,要他趕快到學校去,他不由擔心簡煙的情況。

或許是在辦公室的緣故,簡煙難以接聽他的電話。

她在樓道裏,背靠墻壁望著飄雪,身旁是總和她坐在教室學習的女孩,兩個人一起站著等待。

祁見山大步邁到她面前,托著她肩膀,仔仔細細地將她從上到下看了一圈,松了口氣才說:“發生什麽事情了?”

看到他急切的臉,簡煙頓時心生愧疚,她抿嘴搖頭,老師聽到動靜,走出來喊他們進去,女孩收到她擔憂的目光,輕輕拍她手臂,示意沒事。

“您好,您是簡煙的——”班主任知道簡煙家裏的事情,她雙親皆離世,學校也派人慰問過,她在校登記的監護人名字改成了祁見山。

這個名字於他而言,非常陌生。

“我是她哥哥。”祁見山說,“老師您叫我來,是有什麽事情嗎?”

班主任欲言又止,咳嗽兩聲,壓低了聲嘆氣:“簡煙,這孩子她打人了。”

“打人?”祁見山再怎麽不了解簡煙,也知道她不可能會無緣無故地打人。

“具體情況我不好跟你說,總而言之就是打人了!還不止一個,情況非常惡劣!”辦公室裏沒別人在,班主任說話直接,“你是她哥,你做主讓她好好給屈老師和林同學道個歉,再寫份檢討書就沒事了!”

“主任說了,交了檢討書也不用再處分了。”班主任掃一眼簡煙,“你做哥哥的,勸勸她別那麽犟。”

“老師,麻煩您先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再說道歉的事情。”祁見山神色凝重,看向簡煙時又不自覺柔軟了幾分,“小煙,要不你先出去,我跟老師談一談。”

“對,簡煙你出去跟陳慧一起等她家長,老師和你哥談一談。”

簡煙搖搖頭:“哥,我就在這。”

“哎你這孩子,老師說——”班主任的話被打斷。

“李老師,沒關系的,就讓她在這吧。”

“不是,算了你就在這吧。”

班主任無奈看她一眼:“是這樣的簡煙她哥,中午休息時候,咱們班的物理老師屈老師喊了陳慧和簡煙做題,這可是相當好的補習機會了!”

“倆孩子錯的太多了,下午屈老師罵了她們幾句,得,給簡煙罵哭了,不服氣踢了屈老師一腳,這性質非常嚴重!”

“老師。”簡煙打斷班主任,“是屈老師先摸我的,我才會踢他。”

“你說什麽呢?老師怎麽會摸你!老師給你講題呢,摸你幹什麽?別找理由!”班主任氣急敗壞地堵她的嘴,“更何況,屈老師跟你爸是同事,從小看你長大,他也算是你長輩,怎麽可能會摸你?!”

“老師。”簡煙冷眼看著他,“所以他就能摸陳慧了?因為他不是陳慧的長輩?不是陳慧父親的同事?”

班主任拍桌站起,怒瞪道:“簡煙!你胡說什麽呢!”

祁見山把簡煙拉至身後,接下他的怒氣,繃著臉慍聲道:“李老師,請您冷靜,希望您能告知我事情真實情況,而不是左顧而言他掩蓋貴校老師的惡劣行跡,我想這並不是好的解決方式。”

班主任訕訕堆起笑:“簡煙家長您說笑了,她們小孩能懂什麽,胡亂說的,屈老師也是我們學校的老牌教師,從事教學行業十幾年,榮譽數不勝數,不可能幹得出這種惡劣行為的!”

“簡老師也知道的,屈老師這個人呢有時候是愛跟同學搭個肩什麽……”

“李老師。”祁見山忍不住打斷他,“您還是跟我講實話吧,如果有監控請給我看監控可以嗎?”

“哪兒有監控啊,中午那陣兒剛好停電了,更何況屈老師他根本就沒摸簡煙啊!”

簡煙抿著唇,靜靜站在他身邊聽他和老師講話,班主任明顯在和稀泥,半點沒有想認真解決事情的心。

“小煙,告訴哥哥。”祁見山低頭扶住她的肩頭,“屈老師他摸你了嗎?”

簡煙點頭:“摸了。”

“那陳同學呢?他摸陳同學了嗎?”

“哎哎哎,簡煙家長,咱們聊簡煙的事兒,就不帶陳慧了,先讓簡煙和屈老師道個歉,就啥事都沒了。”

“摸了。”簡煙避開班主任投來的暗示視線,看著他,“他摸了陳同學,我有視頻證據,不需要調取監控。”

反正,學校也不可能會把監控拿給他們看。

“你說什麽呢!簡煙你瘋了!”班主任惱怒拍桌,這給他急的,都是什麽事兒啊!

午休時候發生的事情,下午簡煙踹了屈老師的□□,又揍了一名男同學,最終鬧到辦公室裏,兩個女同學指認屈老師猥褻女同學,還拿出了視頻證據!年級緊急開了會,這才各自通知了簡煙和陳慧的家長到校。

“我跟你說不通!”班主任扶著桌,“陳慧的事情你別管!你好好給屈老師道個歉,她的事兒跟你沒關系!”

“對不起老師,我不道歉。”

“你不道歉?你把屈老師踢得要斷子絕孫了!你不道歉?他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呢!你……”

“李老師。”祁見山冷冷打斷他。

怯懦柔軟的聲音闖入劍拔弩張的辦公室,陳慧和一位女士站在門口:“老師,我我我、媽媽來了。”

班主任吐了口濁氣,沖簡煙擺擺胳膊:“簡煙家長,你們先走吧,明天來了必須道歉!”

簡煙跟在祁見山身後離開辦公室,外面的寒風吹著雪絮往露天的樓道裏刮著。

她剛一出來,被撲了一臉的寒風。

祁見山牽她到墻邊,將她衣服拉鎖拉至頂端,又把羽絨服的帽子蓋在她腦袋上,女孩始終垂著頭沈默不語,盯著鞋邊落下即化的雪粒。

他牽著簡煙走到樓道裏,隔絕掉風雪。

“哥哥。”簡煙拽住他的衣袖,“對不起,我又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麻煩。”

祁見山無聲嘆氣,拿圍巾戴在她身上。

他忽然想起,簡煙兩個小時前發給他那沒頭沒尾的短信。

她說:

祁見山,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把欺負我的人打壞了,你還會來接我嗎?

他說會。

她又發來一條:假如,我要告他的話,你也會來陪我嗎?

他依舊說會。

堅定的語氣仿佛她說什麽都會同意,她甚至有一瞬間覺得,假如她要去殺人,祁見山也會為她買把刀,陪她一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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