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尬聊

眼前的人如此陌生。

他身長玉立，身形卻異常消瘦，肩膀肉眼可見地單薄。劉海有些長，微微遮住眉眼，一雙眼深得嚇人，像蒙著一層化不開的霧，又像沈在海底的暗湧。尖尖只和他對視了一秒，便慌忙移開視線。

若是她願意多看一眼，就會發現，那雙眼眸早已碎得不成樣子，盛滿了破碎與悲傷，搖搖欲墜，只差一點就要潰堤。

氣氛尷尬得快要凝固——至少，尖尖是這麽覺得的。

淩霄卻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目光坦然又灼熱，半點沒有要先開口的意思。

尖尖勉強扯了扯嘴角，幹笑兩聲：“哈……好久不見，都有點認不出來了。那個……”她擡手往身後指了指，“我車停在外面，要不……我們先出去？”

淩霄依舊看著她，輕輕吐出一個字：“好。”

之後，便是手腳僵硬、渾身不自在的尖尖，領著半點不覺得生疏的淩霄，往停車場走去。

車內完全安靜。

該死的安靜。

尖尖被他盯得渾身發緊，再這麽下去，她怕是連車都不會開了。

她臉不動，只眼珠往右輕輕一斜，小聲開口：“介意我開點音樂嗎？”

淩霄被她這過分客氣的詢問刺了一下。

連開個音樂都要問他了嗎？

他心頭微澀，卻還是低聲道：“不介意。”

尖尖連忙打開車載收音機。

有聲音填滿車廂，她才稍稍松了口氣。

好吧，從頭到尾，尷尬的只有她一個人。淩霄坦然得仿佛他們從未分開，九年時光在他眼裏好像從未存在過。

尖尖硬著頭皮寒暄：“這次回來……是探親嗎？”

淩霄又是一刺。

是什麽時候，讓她覺得，新加坡才是他的歸宿，而這裏，只是“探親”的地方。

他壓著喉嚨裏的酸澀，一字一頓：“我是回家，尖尖……這裏才是我的家。”

說到“家”那個字時，他的聲音徹底啞了。

尖尖有些不好意思，幹笑：“對對對，回家……淩爸還在這兒呢。”

眼看話題要徹底聊死，她趕緊轉移：“那、那你媽還好嗎？你回來的話，誰照顧她啊？”

“挺好的，買菜做飯都沒問題。小橙子今年也成年了，能照顧她。”

尖尖連連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之後，又是一陣漫長的沈默。

尖尖徹底放棄掙紮，一路無話，把車開到小區門口，才松了口氣似的開口：“呃……我工作室還有點事，就不送你上去了。再見。”

話音剛落，不等淩霄再說一個字，她直接掉頭，飛快駛離。

淩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望著她的車尾漸漸消失在路口。

眼神望眼欲穿，像被丟下的人，從來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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