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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人法則◎

兩人在瑞典玩了一整個春節假期。

正月初八節後覆工當天，周嘉禮穿著一件修身的黑色長款大衣，頸間圍著一條喜慶的紅色羊絨圍巾，例行和公司高層在一樓笑意盎然地派發開工紅包。

平時沒機會見到公司高層的員工都趁著這次領紅包的機會慕名來找周嘉禮拍合影，雲起大廈門口排了一條長隊，各種開工儀式同時舉行，還有敲鑼打鼓的舞獅表演，所見之處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而與此同時，江念雲才剛剛洗漱完畢下樓，坐在餐桌邊吃周嘉禮臨走前為她備好的早餐。

手機通知欄跳出幾條“對方已取消”的微信語音提醒。她喝了口牛奶，拿起手機向上滑動查看，發現是稚寧大清早打來的連環奪命call。

叮咚——

手機又震動了下，對話框再次跳出消息，字裏行間透著恨鐵不成鋼：[節後開工第一天有活動，你還踩點到？等會開工紅包都發完了！！！]

隨之，她又發了幾張現場照片，彈出條三秒的語音：“今年的開工活動比往年好玩多了，還有舞獅表演呢。”

江念雲點開那些照片，若無其事地快速滑過，興致缺缺地打字回：[不如我在家多睡半小時。]

稚寧戴著工牌在周嘉禮身後偷偷摸摸拍了張他的背影發過去，手擋嘴邊長摁語音條說：“你不是喜歡意淫理事嗎？今早好多年輕漂亮的小姑娘來找理事合影，這個能和他近距離接觸機會你不把握住，還在家睡懶覺？”

“……”

若不是被稚寧提起這茬，江念雲都快忘了這回事。

她吃完手中的三明治，習慣性地將餐盤留在桌上等人收拾，起身離開餐桌，滿不在乎道：“待會兒活動要是結束了，你就讓他站在一樓前臺等我一下，等我到公司跟他合完影再讓他走，怎麽樣？”

稚寧氣結：“……”

讓理事長在前臺專門等她，該說不說，這想法倒是挺敢有的。

“行了。”江念雲套上外套，拎著包換鞋出門，拿著手機發語音說，“我現在出門，應該勉強能趕上。”

稚寧點開語音聽完，給她回了個“OK”的表情包。

二十多分鐘後，一輛低調的私家車停在大廈門口。

今天公司門口的停車位全都被占了，她打算暫時把車停在路邊，趕去參與一下活動的尾聲沾沾喜氣，順便打個釘釘卡，等結束了再去找附近商圈停。

她匆匆忙忙趕到門口拿出手機卡極限時間打卡，距離她不保的幾百塊全勤僅剩三十秒鐘，大堂參與開工儀式的人和部分高管基本也已都散去。

憑著江念雲那副在哪都引人註目的容貌和身材，稚寧一眼就在周嘉禮身後定睛到了那個——背著愛馬仕kelly25，一身淺粉色雪紡襯衫搭配過膝包臀裙的她。

這身突如其來的精致打扮，讓稚寧沒忍住聯想到她過年期間是不是中六.合.彩了？怎麽平常哭窮的她突然有錢能買得起那麽貴的包了？

但念及周嘉禮還在，她強忍下了心中的疑惑，朝她淺淺揮了揮手，又指了指身前的人，示意她先去領開工紅包。

打完卡，江念雲收起手機，裝模作樣地排進員工隊伍末尾。輪到她時，男人雲淡風 輕的神色微微一滯，但那點微乎其微的異樣轉瞬即逝，他將手中的紅包遞給她，一如往常般謙和地說道：“新年快樂，開工順利。”

江念雲是最後一個踩點到公司的，因此領開工紅包的隊伍後面已經沒有其他人了。

她順手接過他遞過來的紅包，摸了摸厚度，嫌棄太少，沒皮沒臉地攤開手又朝他要一個，臉不紅心不跳地裝著不熟：“再給一個唄理事長。雙喜臨門，聽著寓意好。”

“......”

這種搭訕方式，像是只活今天，明天不再雲起工作了一樣，稚寧在後面簡直沒眼看。

周嘉禮反應了兩秒，淺而笑之地把手上剩下幾個全都給她了，語氣裏滿是藏不住溺愛：“那我把剩下的都給你，豈不是福氣滿滿了？”

稚寧聞言，嫌棄的臉色瞬間八卦驚變。

她嘴邊笑容難壓，畢竟江念雲和周嘉禮這兩人站在一塊就是場視覺盛宴，誰看著能不喜歡？

江念雲眼疾手快地搶過周嘉禮給的一小沓紅包塞進手提包中，像是生怕他會後悔。

她倒沒覺不好意思，因為在雲起工作二十年，之前為防止周嘉禮發現她在公司的蹤跡，她從來沒有參加過公司節後覆工的活動，也沒領過大家都有的開工紅包。

所以她便把那些紅包當作了對往年沒有參與活動的補償，接受得心安理得。

反正裏面也沒多少錢，她也不指望靠這幾個紅包大富大貴，不過是圖個好彩頭罷了。

收好紅包，江念雲拿出工牌自覺戴上。

戴好後，她擡眸掃過周嘉禮身旁秘書處核心成員那如芒在背的視線，瞥了眼周嘉禮空空如也的胸前，擡手輕輕指了指，彎起她畢生最完美的笑容，善解人意地提醒道：“理事，下次上班記得帶工牌。”

說完，不及周嘉禮回覆什麽，她轉身落荒而逃，不再給眾人打量他們的機會。

稚寧追著江念雲漸行漸遠的背影看了一眼，隨後走到周嘉禮身旁，恍然瞥見他嘴角揚起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

可還沒等她細細深究，那笑容便轉瞬即逝，他又恢覆了工作中一絲不茍、雷厲風行的模樣，仿佛方才那柔情似水的一面只是稚寧的錯覺。

-

覆工之後，兩人相繼投入到普通而平淡的生活節奏中。

正月十五，元宵。

按照國內元宵送燈祭祖的習俗，很久以前她曾每年都會和顧卿述備齊東西去祭祀家中離世的長輩；後來因為他們結婚沒有選擇要孩子，顧卿述離世除了她還算顧家的兒媳婦外，再找不出能去祭祀的人。

所以每年元宵，她就學著替顧卿述承擔起送燈祭祀的任務，去看望他的父親，以及英年早逝的他。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衣服，提上買的東西，翻山越嶺走過崎嶇的山頭，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才終於找到顧卿述父親的安葬之地。

顧卿述從小家境貧寒，自己卻是位名副其實從落後山村走出來的小鎮做題家。

還記得兩人剛結婚那幾年，他曾在午夜夢回時自卑地對江念雲說，自己除了讀書厲害點之外，其他一無是處。

當年楞頭青一樣的他，不太懂人情世故，卻對世事看得透徹，知道自己十年寒窗苦讀賺的沒有江家三代從商多，便努力從其他方面補償她，讓這段婚姻的天平盡量保持著平衡。

也正是因為當年經濟條件差，他將父親土葬在荒無人煙的山頭，以致於每每帶江念雲走這條路時，他都深感窘迫，半開玩笑地說這仿佛在重走昔日窮苦的來時路。

然而那句話說出沒幾年，如他所願，他再也不用每年都去走這個他很不喜歡的來時路了。

風雪交加的山林，年覆一年。

最後只剩一個形單影只的身影循環往覆。

江念雲來到顧卿述父親的墓前，蹲下身子把袋子裏準備的東西盡數拿出來，然後熟練地將竹簽插進雪地，用罩紙圍成一圈，點燃白蠟放入組裝的燈罩中，兩掌相並低頭拜了拜。

拜完她起身，循著來時的山路，乘著風雪走了下去。

全程沒有說一句話。

卻有著最濃烈的悲痛情緒縈繞在心頭。

下了山，她又順路開車去了距離此山不遠另一個被保護很好的小墓園。

那是顧卿述去世時，她就近在附近給他購置的，裏面只有他一個人。

兩人作為少年夫妻，在他剛離世的那段日子，她一遇到點什麽不如意的事情，就會常常跑來叨擾他，坐在他碑旁自說自話地和他聊天傾訴。

直到她到了能獨自消化情緒的年齡時，就不會再去做這樣的事情了。

她站在顧卿述的墓碑前，凝視那張在他病重時兩人共同選定的照片。

照片中，男人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劍眉星目，臉上洋溢著溫暖和煦的笑容，如一輪暖陽般有著極其強烈的感染力，與周遭寒冬景象全然相悖。

“卿述，這次來得匆忙，忘了帶花給你。”江念雲用袋中剩餘的材料也為顧卿述做了個燈罩，笑了笑說：“你應該不會怪我吧？”

她用罩紙圍上竹簽，和他閑聊起來：“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周嘉禮，那個我同父異母的哥哥。今年春節，他帶我飛去了瑞典，送了我一座他親手栽種的玫瑰小鎮。”

說到這，她頓了頓，嘴邊溢出絲絲笑意：“聽著是不是挺傻的？”

“其實直到你離開許久，我才驚覺這人生真的太枯燥太漫長了。”她點燃白蠟，將其放在燈罩中，盯著墓碑上那張照片許久許久，直至虛焦渙散的瞳孔重新恢覆清明，才微微一笑地站起身，取下無名指上冰涼的戒圈，輕輕放置他面前，沈聲繼續：“長到仿佛能容納世間愛恨兩難，也似乎長到能接納所有的不期而遇。”

她沒有向他言明取下戒圈的意思，但江念雲覺得，顧卿述會知道的。

“所以我會繼續往前走的。無論最終選擇如何，你都會無條件支持我的，對嗎？”

其實江念雲無法預測，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重新愛上那個為自己奮不顧身的人。

但人生太長了。

長到她不想只為一個人停留。

也許以後她會愛上那個一直站在她身後的周嘉禮，亦或者某個品行優良的其他男人。但不管最後會愛上誰，在此之前她首先要做的，是勇於和過去的自己說再見。

只有把心騰空了，才有資格愛上新的人，並對得起那個人。

因為很多很多年前，周嘉禮曾教過她：“對戀人，要衷心；愛下去，要有耐心；到最後，要有良心。”

這個愛人法則她一直銘心記著，從未忘記過。

.

出了墓園，江念雲看見馬路對面停著一輛在雪地裏格外顯眼的黑色賓利。

緊接著視線微移，她又看到同樣身穿黑色修身西裝的男人，彼時正百無聊賴倚靠在車門邊靜靜地等著。

因為兩人距離間隔稍遠，所以周嘉禮的一切在她視線範圍內都無比模糊。

可即便如此，那道高大沈穩的身影依舊無法令人忽視，還意外在她眼中成了這座偏遠山區中，唯一一道濃墨重彩的風景線。

江念雲提著塑料袋朝他走近，面露茫然地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周嘉禮將手機翻轉屏幕，上面是她的車機GPS定位，顯示就在此處。

江念雲斜睨了眼，皺眉嗔怒：“你偷偷給我車裝定位？”

周嘉禮熄屏收好手機，直身走過去，輕笑道：“你開的是我的車，這是謝蓁前兩年送我的生日禮物。”

江念雲聞言一滯，她今早隨手在抽屜裏隨便拿了一把車鑰匙，還以為是之前江家車庫裏的江建林買的車，沒想到會是周嘉禮個人的。

她回頭瞥了眼那偏老年色調的橄欖綠車身，生氣的同時又覺得他的喜好與他儒雅的性子略有不搭，嗤了一聲：“沒想到你喜歡這麽騷氣的橄欖綠。”

三言兩語間，看到她身上低落的情緒漸漸散去，周嘉禮也跟著一同笑了，攤手無奈道：“喜歡這騷氣顏色的是謝蓁，我只是個不知情收下二手禮物的人。”

“真的假的？二手禮物？”江念雲心疼地拍拍他肩膀，搖頭嘆息：“怎麽我們光鮮亮麗的理事過著這麽可憐的日子？”

“這車是他當年從加拿大留學回來變賣京市房產時轉手送我的，說什麽與其賤賣不如給我開。我當初說不要，他硬是給我停到老宅車庫裏了。”說著，他又大致掃了眼那橄欖綠的配色，倒不覺得有江念雲說得那麽難看，“我之前沒開過，因為車庫裏的車太多，而我習慣性開常開的那輛，這車是謝蓁轉手送我後第一次被你開出門。也沒你說得那麽醜，看著挺日常。”

“哦。”江念雲拉開車門坐進去，故意刺他一句：“也難怪你會喜歡，畢竟我們周理事雖然表面衣冠楚楚的，實際上私底下……”

她上下掃視了他一眼，沒有把後面“悶騷”兩字說出口，給周嘉禮留了幾分面子。

周嘉禮聽罷，也學著她的幼稚語氣，照葫蘆畫瓢說了一句“哦”。

隨即他言語輕淡道：“畢竟謝蓁還知道送個騷氣的二手禮物給我，你當年一走了之欠我的禮物到現在還沒給呢，還好意思說？”

“……”

江念雲霎時噤了聲，她沒想到周嘉禮還會對當年那個說要送他的禮物念念不忘。

也正是這一刻，她腦中驀然閃過一個念頭：

要不今年再為他補辦一次生日？就當彌補當年的遺憾？

反正他都悉數彌補了她的遺憾，作為禮尚往來，她也該予以回報才對。

【作者有話說】

依舊是沒寫完的一天，明日再戰吧……

(明日覆明日，明日何其多[托腮]，到底啥時候能完結[爆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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