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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 chaper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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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chaper60

◎想不想和我試試?◎

次日,周嘉禮讓人事部調出了江念雲在公司內部存檔的員工資料。

他坐在辦公室,捏著那份剛打印出來、尚帶餘溫的紙張,目光逐字掠過她資料欄中寥寥數筆的教育經歷,腦海中不由自主閃現出當年她背著書包、坐在階梯教室裏專心聽課的模樣。

江念雲個人資料整體看起來和她本人一樣簡約亮眼,幹凈利落,沒有贅述任何無關信 息——

Elowen Lane(萊恩·伊洛溫)

女,49歲,美籍。

曾畢業於美國康奈爾大學物理專業。

隨後完成本碩博連讀。

28歲留校擔任助理教授。

30歲離職後加入雲起,工作至今。

周嘉禮翻來覆去看她總結起來簡短的教育經歷。他清楚記得,江念雲以前在雲起國際高中主攻的方向是商科,還是王牌八大商科組合,不知道後來怎麽跑去讀了物理學這個不太沾邊的專業。

隨後,他的視線定格在資料旁標註的“已婚”二字上,眉頭倏地又是一皺。

在漫長的人生歲月裏,他們分開的實在太久了,久到記憶都已經斑駁,久到一切都已經物是人非。以至於當他想要重新認識、了解她的一切時,才發現自己早已失去了任何立場與身份。

周嘉禮自認自己並不個是善妒之人。

可現在他心裏卻嫉妒那個能得到江念雲毫無保留愛的男人。

因為像這種被堅定選擇的感覺,以前她從來沒給過他。

從來沒有。

那個能讓心性不定的浪子真正忠貞不渝、傾心愛上的人,究竟會是怎樣的人?他……會比她好嗎?也曾像他一樣愛她如生命嗎?

周嘉禮曾偶然聽稚寧提起過那個男人,似乎是因為患病兩人才決定回到家鄉發展。但具體是什麽病,當時他並不知道稚寧口中的朋友就是江念雲,所以也沒有多管閑事地去問。

對於這個問題,臨下班前,他生平第一次在雲起濫用了職權,與相關部門經理打過招呼後,將人從部門帶到了理事辦公室。

兩人在眾目睽睽下一前一後乘坐直達電梯從23層到49層。稚寧正背著包準備下班,左腳剛踏出秘書處大門,就差點迎面撞上面色鐵青的周嘉禮,以及跟在身後大難臨頭卻嬉皮笑臉,還有心情跟她打招呼的江念雲。

稚寧偷偷瞥了一眼周嘉禮的臉色,在江念雲擦身而過的瞬間,眼疾手快地伸手將她拽住,湊過去悄聲問:“什麽情況?”

話一出口,她立刻聯想到江念雲在雲起那數不清的“闖禍前科”,不由分說先責備起來:“你以前在下面惹事就算了,這次怎麽鬧到公司高層了?理事親自請你到辦公室談話,該不會……你是別家公司派來的臥底,洩露機密被查到了吧?”

江念雲胳膊被拽著,狠起來連自己都罵,不屑地輕嗤一聲:“雲起能有什麽破機密值得別家派個五十歲的老女人來當臥底啊?別蠢死了。”

“而且我都在雲起工作快二十年了,要洩露早就洩露完走人了,還至於在這耗嗎?”她邊說邊靠在一旁的玻璃門邊,翻著白眼吐槽雲起財團不當人的晉升制度,“我要是別家派來的臥底,幹了二十年起碼也該升副總裁了,誰還在這錢少事多的主管位置上耗著?”

稚寧:“....”

說得好像不無道理。

“砰——”

距離不遠的理事辦公室發出懷著怒意的閉門聲。稚寧歪頭往那邊瞟了一眼,收回八卦的目光,又落在江念雲身上,手指在她和周嘉禮之間指了指,發出意味深長的笑聲:“那你們……”

“打住!”江念雲擡手制止她天馬行空的想象,亮出自己無名指上閃閃發光的鉆戒,鄭重聲明,“我已婚。”

稚寧似是有意撮合,不以為意地勸說道:“Elowen,你老公因病去世都多少年了,你們又沒孩子,其實你完全可以考慮接觸新的人。況且你這麽漂亮,理事又正好有錢,你倆一個貪圖美色,一個貪圖錢財,不剛好嗎?”

兩人之前聊過很多次這個話題,她知道江念雲不介意談這個,才會好言相勸,否則一般人她都會刻意回避。

江念雲聽她說自己可以貪圖周嘉禮的錢,指著那扇因慣性仍在微微顫動的玻璃門,難以置信地諷笑道:“你說我貪圖誰的錢?周嘉禮?你沒搞錯吧?”

在她的印象裏,周嘉禮還是那個一窮二白,連套衣服都不舍得多給自己買,卻總是花錢把她打扮地像個芭比娃娃的窮小子。雖說現在他搖身一變成了集團理事,但雲起近幾年財報才有正向增比的趨勢,公司利潤低,估計實際到手不會有很多。

反觀她名下國內外房產無數,現金賬戶上的零一個個數過去都要花兩分鐘,還有江家在國外設立的信托基金給她托底,可比他要有錢的多。若真說貪圖錢財,也該是周嘉禮貪圖她的錢財才對。

可這話她沒法跟稚寧明說。

她在公司維持十幾二十年的人設都是一直是家境清寒、無依無靠的小可憐。

畢竟有句話怎麽說來著——

財不外露。

雲起每年校招進來的實習生數不勝數,後起之秀不斷湧現。江念雲三十歲才進入公司,在職場中已算年齡偏大的女性,競爭力未必比得上那些年輕有活力的新人。當初能面試成功,完全是因為她的大學專業與雲起對口,加上畢業後曾留校擔任助理教授的經歷起了關鍵作用。

“行行行,你不貪你不貪。”稚寧不敢和她多聊,手放她後背推了一把,催促道:“你趕緊去吧,不管理事找你幹啥你就咬死不認,沒有證據的事他應該也不會拿你怎麽樣。”

說完,她想了想,又嚴謹地補了一句:“要是他真有證據的話……”稚寧頓了頓,閉上眼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那不出意外明天我會送你“上路”。”

江念雲無語:“……”

莫須有的事兒,怎麽說得她跟犯了滔天大罪一樣。

她懶得跟人解釋那麽多,穿著一套淺藍色的職業正裝,路過頂層茶水間光鮮亮麗的人群,走到距離秘書處不遠的理事辦公室門口,裝模作樣地敲了敲門。

敲門時,她還不忘回頭瞥一眼仍在秘書處門口看熱鬧的稚寧,隨後不等裏面回應,便徑直推門而入,擺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只想速戰速決:“有事說事,沒事我要下班了。”

理事辦公室一片沈寂,周嘉禮坐在工位上,那雙粗糙修長的手指輕點了下桌面的員工資料,發出“噔噔”的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內充當起彼此無聲的背景板。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資料上,擡眼看她,問道:“你沒有什麽要解釋的嗎?”

“解釋什麽?”眼看下班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別人都走了,只有自己還在加班,她的語氣急躁起來:“我有什麽需要向你解釋的?快點,有事說事,沒事我就下班了!”

周嘉禮聞言,朝她伸了伸手。

“幹什麽?”江念雲不滿的態度溢於言表。

“手機給我。”周嘉禮說。

“不給。”話雖如此,江念雲還是下意識摸了摸口袋。

她摸了兩下發現沒摸到,臉上瞬間閃過一絲快意,故意以嗆人的語氣,陰陽怪氣地對其使用尊稱,說:“不好意思啊理事,手機在工位上沒帶。”

周嘉禮盯著她那張暗自得意的臉微微一怔。對比他發間頻頻冒出的白發,站在面前的女人看著好像依然很年輕。明明已是四十多歲、逼近五十的年紀,可那風韻猶存的面容下,似乎仍藏著少女般的天真。

她還是那麽漂亮,時間仿佛只在她身上增添了成熟的影子,卻沒有剝奪她敢愛敢恨的棱角。性格仍舊像玫瑰一樣帶著鋒芒的刺,足以看得出與他分開的那些年,這個世界都很善待她,沒讓她歷經苦楚,才讓其保持著本心,知世故而不世故。

想到這裏,周嘉禮忽然不覺得這些年經歷的挫折與煎熬有多辛苦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精致的皮質錢包,抽出裏面唯一一張用了這麽多年的工資卡,遞給她,低聲說:“給你加班費。”

江念雲瞄了眼他遞來的那張卡,楞了楞。在那段已經不太清晰的年少記憶裏,他好像也給過她一次銀行卡。但那次是因為什麽來著?時間隔得太久,久到許多不重要的細節都被沖淡,她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她伸手接過那張卡前後翻看了眼,本以為周嘉禮會像偶像劇裏的霸總那樣,甩手就是一張無上限的黑卡;沒想到手中就是一張滿是劃痕的普通儲蓄卡,甚至寒酸到她都有點不忍心收,揶揄了句:“別的男人都是給女人遞房卡,我們周理事還真是不一樣,喜歡給女人遞銀行卡。”

真是妥妥的散財童子一枚。

她把卡放回桌上,用兩根手指推回他面前,輕笑一聲,意有所指:“這加班費給的有點多,不會有潛規則吧?”

窗外正飄著紛紛揚揚的大雪,陰沈的天氣讓49層落地窗外的能見度很低,看不見什麽風景,只有一片灰蒙。

周嘉禮臉上的表情就像外面的天,變化莫測。他低下頭,目光死死盯著她推卡過來的那只手上戴著的鉆戒,努力調節了下自己的情緒,才把心裏一直想問的問題問出口,“你什麽時候結的婚?”

江念雲轉身,邁著閑散的步子走到休息區的沙發旁坐下,如實回答:“28歲的時候。”

“那他人呢?”

“前幾年病逝了。”

“前幾年是多久?”

“……”

辦公室靜了瞬。

而後江念雲落寞開口:“七年前。”

周嘉禮沈默了半晌,又繼續追問:“你們怎麽認識的?”

江念雲半靠在沙發上,她似乎不太想聊這個沈重的話題,但面對周嘉禮的逼問,又不得不說:“這個人你也認識。”

周嘉禮面色一怔,“我也認識?”

“是顧卿述。”

江念雲收回撐腦袋的手,遵照著記憶在茶幾下找到一條毛毯蓋在身上,然後躺倒在沙發,目光失真地望向天花板,聊起那個很傻又很天真的少年:“顧卿述當年花了五年時間才攢夠錢出國留學到我所在的地方。我當時很震驚,完全沒想到和他在手機上隨口寒暄的一句話,能成為他奮不顧身努力向我走來的契機。”

周嘉禮坐在工位上,沒有說話。

江念雲的聲音從一旁飄來。她短暫地陷入回憶,想起當年那個不厭其煩安慰她的少年,輕聲笑了笑:“其實無論以前還是現在,我都不是一個感性的人。但每次想到他,他在我記憶裏永遠是那副溫柔的模樣,仿佛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將當時我心底所有的煩躁和不安,以及對未來的恐懼,全都撫平了。”

“我們沒有談過戀愛,畢業那年他向我求了婚。我雖然罵他不走尋常路,但最終還是答應了。”說到這,她在沙發上感嘆:“其實當時我們都有點沖動。但現在想想,那時候年輕,和愛的人結婚,感覺總要帶著點莽撞的沖勁,方才有為愛奔赴的決心。”

曾經,一個從村裏走出來的小鎮做題家,為了和她距離近些,花了五年時間考上了她所在城市的大學,去安慰那個正處於迷茫時期的少女,把她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給了她生的希望。

都說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如果說,當初是周嘉禮教會了江念雲如何去愛一人。那顧卿述就是她真心實意愛上的第一個,也是這半生裏唯一的一個男人。

兩個無父無母的人,組成了一個幸福自洽的小家庭。她和顧卿述從來不是世俗意義上的伴侶,而是精神層面上、靈魂共振的愛人。

從前江念雲一直堅持三十歲就去死的計劃,卻因為顧卿述說“要一起看遍全世界的風景”,而有了延後的念頭。

她沒想到,此念頭一出,時間一晃,與他在一起的半輩子就這樣過去了。

其實這些年人很多聽到她和顧卿述的事情,都覺得她是因為感動和將就才選擇和他結的婚。其實並不是,江念雲從來不會因感動為自己套上所謂的道德枷鎖。

就像三十年前,江建林臨終前希望她去讀賓夕法尼亞的商科,步雲起的後塵。可她不願意去做誰誰誰的替身,也不想為了完成誰的心願去活著。她沒有為誰停留過,亦不承擔他人強加的道德負累,即便那個人是她的父母。

只可惜,她的愛人命數太短。

短到還沒來得及把“看遍世界的風景”承諾完成,上天就催著讓他離開了。

周嘉禮手中的紙在不為人知處徒然攥緊發皺。

江念雲還在繼續說,語氣開朗地勸他:“周嘉禮,你真的不必糾結在我身上。或許你對我只是執著,但執著並不是愛,那是由遺憾堆積成的執念,你不要把自己困在這個執念裏……”

話音未落,周嘉禮起身走到沙發邊,垂眸凝視躺在沙發上身形瘦弱的女人,欲言又止地問:“那你現在還愛他嗎?”

如果沒有那件事,現在和她結婚的本該是他。

江念雲話音一頓,很快反應過來他問的問題,認真地回:“愛。”

顧卿述在她心裏就像那抹揮之不去的月光,他不如太陽耀眼,卻永遠溫柔堅定。她覺得這個世界不會再有誰比他更好的人存在了。

“周嘉禮。”她從沙發上撐起身子,聲音平靜地試圖和他講道理:“你媽和我爸,是法律意義上的真夫妻,他們領過證的。我們就算最後在一起了,也不會有結果,也不能登記結婚,法律不認可,這叫亂\倫。”

“如果與你在一起是亂\倫——”周嘉禮迎上她的目光,語氣執拗而堅定,“那麽我願意。”

江念雲似乎沒聽清:“什麽?”

“我說我願意。”男人彎腰半蹲在她身前,擡手輕輕理了理她淩亂的發絲,掌心托著她的後腦,湊近在她額上印下一個珍視的吻,神色莊重而認真:“江念雲,二十一歲的時候,我就做好了和你在一起,接受世人賦予我們亂\倫的所有罪名。”

說完,他從剪裁合體的西裝口袋中取出一個戒指盒,在她面前打開,問道:“阿念,想不想和我試試?”

江念雲瞥了一眼盒中那枚款式早已過時多年的紅寶石戒指,大腦霎時空白,茫然反問:“試什麽?”

“和我結婚。”他說。

“.....你瘋了?”江念雲一臉震驚地看著他。

合著她方才那些勸人放手的話,全被當成了耳旁風?

她垂下視線,睨了眼他手中的那個土到極致的戒指,嫌棄地笑出聲:“你這什麽時候買的戒指,都過時了。”

江念雲試探問:“該不會路邊兩元店買的吧?真的很誇張,誰會用這麽誇張的戒指求婚?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被哪個暴發戶包養了呢。”

周嘉禮將戒指從盒中取出,握住她的手腕,將它戴在她無名指旁的食指上,端詳著寶石飽滿華貴的色澤,滿意地唇角微彎:“好看。”

江念雲:“.....”

合著這人就是選擇性耳聾,只喜歡聽自己喜歡聽的。

她瞥了眼食指上比自己無名指上還要大無數倍的戒指,堅持道:“周嘉禮,我沒答應你。”

“嗯。”周嘉禮應了聲,“這本來就是送你的禮物。”

他早知道她心裏還裝著別人,本也不奢望她會答應。

至於這枚戒指,他只是單純想把這個揣在口袋裏無數個春夏秋冬的東西,送給遲到了三十年的主人。

“這枚戒指是三十年前買的,是我想送你的回禮。”他面色淡然,頂著一張溫文爾雅的臉,說著那些讓人春心萌動的話:“我三十年前就想和你結婚了,阿念。只是突然發生了那件事,打斷了我本來的計劃。”

在她離開的這些年,這枚戒指就一直被他時時刻刻裝在口袋裏,陪著她出席各種場合,陪他走遍滿世界尋找她的天南海北,靜靜等候著它的主人。

周嘉禮無時不刻都做好在世界的各個角落和江念雲重逢的準備,所以他一直把這枚戒指待在身邊。

如今,他終於有機會將它送出去了。

江念雲伸直手背,凝視著指間流光溢彩的戒指。她盯著那個東西沈默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就在周嘉禮以為她不會再說話的時候,她忽然開口了。

江念雲理智而清醒地說道:“可我們真的不合適,哥。”

“你...”

周嘉禮欲要出口,江念雲已取下食指上那枚璀璨的戒指,抓起他的手,將戒指放入他掌心,並替他合攏手指握住。

“我發現……”她釋然一笑,把剩下半句說完:“我好像還是沒辦法不恨你。”

周嘉禮心裏咯噔一下。

江念雲親眼目睹過江建林的死亡現場,縱使這麽多年過去,那個血腥的畫面始終像夢魘一樣日日夜夜糾纏著她,讓她到現在想起來還會有驚恐發作的情況。

周嘉禮,你說你患了很嚴重的精神病。

那我呢,這些年處於PTSD創傷應激障礙中的我,就一定好過嗎?

那件事讓我們之間沒有誰比誰更好受。

既然如此,那便不要再重蹈覆轍了。

就以兄妹的距離相處,把一切視作曾經年少輕狂的過往,放過彼此吧。

【作者有話說】

是沒什麽錢,但喜歡給女人遞銀行卡的周理事一枚啊[貓頭]

阿念:“怎麽這麽多年不見,他還是這麽窮?”

這裏解釋一下阿念說的“不能登記”的事——兩人是重組家庭同父異母的兄妹,當初周慧和江建林領證後,女方順勢遷入了男方戶口,所以男女主在同一個戶口本上,根據法律規定,他們不能結婚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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