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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 chaper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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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chaper21

◎漂亮的女朋友◎

任醫院如何相勸,周嘉禮還是鐵了心要出院。

辦完出院手續,江念雲特意去咨詢臺打印了周嘉禮這次住院的費用明細單,回來“啪”地甩給他要報銷。

紙張揚在半空,擋住了部分視線,輕薄尖銳的聲音擦過耳畔,熱敏紙那股刺鼻的味道也跟著飄了過來。

周嘉禮抓著輸液架,艱難地彎腰撿起地上散落的報銷單,大致翻了翻,隨即從書包裏摸出一張銀行副卡遞過去:“這是當初你爸給我日常花銷的副卡,我一分沒動過,不知道有多少錢,但應該夠還你。”

江念雲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毫不客氣地朝他伸手,一句話沒說。

男生抓著輸液架一瘸一拐走過去,把卡放在她手心,像是突然想起什麽,補了句:“要是還完醫藥費還有剩,你就取點錢給劉姨包個紅包,昨天她救了我,於情於理都該表示一下。”

“我爸給你的卡,你給我?”江念雲仔細端詳手中的東西,一眼就看出那是張沒有上限額度的卡,兩指夾著卡面挑眉:“這麽信我?不怕我全私吞?”

周嘉禮盯著她,看了半晌,沒吭聲。

在空間與時間凝滯的那幾秒,在暧昧橫生的氣氛和藕斷絲連的目光來回膠著拉扯中,江念雲以為他又會說一些讓人誤會的話來調侃她。

可他沒有,只是淡淡說了一句:“你看不上這點錢。”

話畢,周嘉禮攥著輸液架轉身,誰都不會知道,那句幾乎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的話,其原話卻是:“你看不上這點錢,也看不上我”。

只是在脫口而出的瞬間,自尊心驅使他只說了前半句。

他明白江念雲看不上他,所以有關他的一切,她都會選擇避而遠之,包括他親手給她的錢。

江念雲很滿意他的自知之明,把卡塞進手提包,哼了聲:“我確實看不上你的錢。放心,除了醫藥費和紅包,剩下的一分不動,卡也會還你。”

她瀟灑起身走到他身邊:“東西都收拾好了?”

周嘉禮拉上書包拉鏈:“嗯。”

“那走了,回家。”女生用著自己都沒察覺的親昵口吻,掏出車鑰匙,又把拿著的愛馬仕Kelly黑手提包遞過去,理直氣壯:“劉姨救你一命,你說要對她有所表示,那我當司機開車送你回家,你是不是也該對我有所表示,禮尚往來幫我拿個包什麽的呢?”

周嘉禮笑笑,自然接過她遞過來的包,發出一道嗤音,暗示性十足:“只要我幫你提個包?不趁機要點別的?”

江念雲原本已經打算走了,聽到他這般說又頓住腳,雙手抱腰,突然來了興致,“比如?”

她犀利諷刺他:“你現在衣食住行花都是我們江家的本錢,命也是我們江家人救下來的,你倒是跟我說說,你還有什麽能拿得出手的東西給我?除了給我當條狗,你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價值。”

那些高傲的話一字一句鉆進周嘉禮耳朵裏,他聽著不但沒惱,反而像是認真考慮了下她的提議,點了點頭:“你要哥哥給你當狗?聽著似乎不錯,以後深度交流時,可以Cosplay一下。”

“……”江念雲反應過來“深度交流”的意思,下意識罵道:“你是不是有病?等會兒出去順路帶你去精神科拍CT,看看你腦幹是不是被抽走了?”

“怎麽辦啊阿念?”周嘉禮上前,沒皮沒臉地勾唇回她:“你現在罵我,我都覺得你好可愛,是不是今早你在你的唇上抹了什麽迷魂藥,故意引誘我吃變成這樣的?”

“.....”

江念雲懶得搭理他腦子裏的那些黃色廢料,率先走出病房,順手帶上了門,宣洩似的發出一道不小的動靜。

周嘉禮聽到門框發出“砰——”的一聲,嘴邊笑意越來越深。他小心翼翼提著她用黑白絲巾纏成蝴蝶結的包,一瘸一拐背著書包出門,踉踉蹌蹌跟在她身後不遠處。

因為生氣,江念雲步伐邁得很大,無意識走得飛快。等她後知後覺想起周嘉禮那條不方便的腿時,已經到了住院部大廳,離門口只剩一步。

她不耐煩地在大廳找了張空鐵椅坐下等。

反正她是肯定不會回去接他的,周嘉禮就算爬也要給她爬過來。

都屈尊給他當司機了,還想怎樣?

她坐在椅子上,本想拿手機出來刷刷消磨時間等人過來,沒想到摸了一圈鬥篷大衣的口袋,才驚覺自己所有東西都在周嘉禮拿的包裏。

草。

怎麽諸事不順的?

是不是最近該去寺廟拜拜去去晦氣了?

江念雲掰手指在心裏盤算著日子,再過幾天便是雲起的忌日,到時候她也去燒兩根香拜拜算了。

京市有座香火鼎盛、靈驗非常的寺廟,名叫法浮寺

法浮寺素來全年無休,可近年來卻對外公布了一日閉館日,而那天就是雲起的忌日,江建林總會難得放下所有工作,親自在寺裏靜修一整天,手抄超度經文,再全程參與法師為雲起舉行的超度儀式,年覆一年,從未間斷。

正因為如此,在當初林聽意開始懷疑江建林說有重要客人要帶回家會是即將入門的新婦時,她才會不假思索地否認說不會。

她從來不信這些子虛烏有的東西,但江建林信,所以她就也跟著他信。

因為能對一個死去的人做到這個份上,江念雲認為,這個世界不會再有什麽東西能比他們之間的感情更深刻,更刻苦銘心了,這種愛是能超越世俗一切的。

她總以為生活會一直這般平靜而美好地過下去,哪怕江建林對自己沒什麽感情,也不著家;但只要雲起還在他心裏占最重要的那一部分,只要他沒選擇遺忘她,她就已經不奢求太多,很心滿意足了。

可這份和諧的秩序早在她不知情的兩年前就被周慧打破,讓一切都變了味。從她知道江建林和周慧在一起那一刻起,所有不切實際的假象被撕開後,背後的真相漸漸浮出水面,讓她一下看透了這個不堪的現實。

哪有什麽真情實意,哪有什麽忠貞不移?都是假的。

不遠處,一個小男孩推著輪椅朝住院部大廳門口走來,好奇地指著問:“哥哥,坐在那的,就是你的女朋友嗎?”

周嘉禮坐在輪椅上,身邊來來往往的人眾多,他擡眸看向安安靜靜坐在那等著的女生,會心一笑,點了點頭,“嗯。”

“沒想到你真沒騙我,姐姐果真是整個醫院裏最漂亮的,一眼就能看到。”小男孩用青澀稚嫩的語氣說。

方才周嘉禮因為想跟上江念雲步伐,走在路上沒有東西借力,腿使不上勁兒摔了一跤,被一個守在手術室門口等待母親臨產的小男孩看到扶了起來,還不知跑哪去找來了輪椅,硬說要推著輪椅帶他找到家人。

周嘉禮拗不過他,只好坐上去,半開玩笑地說:“哥哥有個很漂亮的女朋友,你看看能不能帶我找到她?”

當時小男孩面露疑惑:“很漂亮是多漂亮?有小雨老師漂亮嗎?”

周嘉禮不知道他口中的“小雨老師”是誰,但也沒潑他冷水,眉目溫和道:“你們小雨老師是學校裏最漂亮的,而哥哥的女朋友是整個醫院裏最漂亮的,沒有可比性。”

小男孩不懂他話裏的意思,沒再繼續追問。

直到他在很遠很遠的地方一眼就在人群中精準捕捉到江念雲的身影時,才明白周嘉禮說她是整個醫院最漂亮的一個真的毫不誇張。

兩人距離漸近,江念雲飄飄遠的思緒慢慢收回,看向走近的兩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站起身,沒好氣道:“怎麽這麽慢?”

輪椅忽然停住。

小男孩膽怯地松開推手,他一下子被江念雲那咄咄逼人的氣勢震懾住,不敢吭聲了。

好兇...

不多時,他轉身落荒而逃,只留下個模糊的的背影。

而被罵的少年早已習慣她脾性,借力從輪椅起身,在眾人直白不加掩飾的目光中,一步一步挪到她面前,擡起胳膊,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攥住她的手腕,靠她穩住身形,緩聲道:“江念雲,我腿使不上力,你扶著我走,好不好?”

“你扶著我走,我就走得快了。”

江念雲睨了眼他,一把甩開他的手,哼笑兩聲,不留情面地戳穿他:“怎麽?知道硬的不行,現在又開始對我來軟的,裝可憐博同情?”

或許,有人共情能力強,天生就喜歡吃這一套服軟攻勢;或許,有人性格強勢,別無他法只能靠硬來;而江念雲恰好這倆種都不是,她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純惡人,壞到軟硬不吃,也不會對任何人心軟。

她拿過自己的包,轉身走出住院部大門兩步後,又停下腳站在門口等他,側目催促:“快點!”

說完,她實在忍受不了周嘉禮那慢悠悠的樣子,三並兩步折返回他面前,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一只手環攬上他的腰,臉上寫滿嫌棄:“以後你別想跟我一起出門,拖拖拉拉的,只會給人當累贅。”

周嘉禮笑笑,順勢倚在她身上,偏頭在她柔順清香的發間輕輕落下一個細微到讓人渾然不覺的吻,開口道謝:“那辛苦我們小阿念照顧哥哥了。”

女生聞言,頓了頓。

這副哄完完全全哄小孩的口吻,她已經很久沒聽到有人在她面前說過了。江建林沒有參與過她的成長,從別人認識江念雲開始,她對外就是雲起千金的身份,性格鋒利冷硬,像朵帶刺的玫瑰,與周圍那些從小被教育要恪守成規的小孩不一樣,她抽煙戀愛開酒吧,私生活亂成一團,知道那些喜歡她的人不過是看重了她的臉,覺得和她在一起面上有光

她忽然就楞了神。

自己那麽壞,真的配得上那一句質樸的感謝嗎?

不夠格的。

她配得上世間所有物質的堆砌,卻配不上為人稱道的真情。做了那麽多混賬事,江念雲比誰都清楚,報覆終有一天會來的,於早於晚。

所以年紀輕輕的她,才會有以三十年為第一個生命周期的荒唐設想。

-

兩人到家時,劉姨的午飯剛擺上桌。聽到車庫開門的提示音,想起周嘉禮腿腳不便,她抓起拐杖、脫下圍裙就馬不停蹄地就往車庫跑。

周嘉禮頭暈目眩地從車上下來,扯了扯嘴角,沒忍住調侃:“這車...像去游樂園坐了趟滾筒洗衣機式的過山車。”

江念雲回懟:“有得坐你挑個屁啊?下次有本事你自己開。”

周嘉禮笑:“有得坐還是要挑一挑的,不然怎麽能知道你是故意的,還是有意的呢?”

“....有病。”

劉姨一到車庫,就看見兩人互不相讓的吵架盛況。

她滯了滯,想起今早病房門口看到的畫面,快步上前,強撐起臉上的笑來到周嘉禮面前,把手中的拐杖遞過去恭敬道:“少爺,昨天你丟在郊區公路的拐杖我給你撿回來消殺幹凈了,拿著繼續用吧。”

周嘉禮接過撐住:“謝謝劉姨,有心。”

三人在車庫坐直通電梯回到家,放下東西後落座於餐桌吃飯。

江念雲由於記著某人說她車技爛的仇,一時間不想看見周嘉禮,更不想忍氣吞聲和他坐在一張桌子上擡頭不見低頭見,便隨便找了個身上黏糊的借口,上樓洗澡去了。

周嘉禮坐在餐桌前,熟悉的場景,一桌菜又只有他一個人吃。他笑著搖頭,夾起一筷子青菜放進自己碗中,慢慢送進嘴裏。

偌大的房子,無邊際的孤獨。

他擡頭靠在椅背上,目光失焦地掃過空蕩蕩的家,不敢想江念雲以前一個人是怎麽過的。

失神間,劉姨拿著個手機走到他面前,說:“昨天搬家公司打電話跟我,說上次搬行李有個手機掉在了貨艙不起眼的夾縫裏,問是不是我們的東西?我猜可能是太太生前的遺物,就讓他們送來了,你看看是不是,不是的話我叫人送回去。”

周嘉禮聽到這話,失 真的瞳孔重新聚焦。

他伸手,劉姨把手機放在他手心,貼心補充:“昨天他們送過來的時候手機已經打不開機了,後來我以為是沒電,就找充電器給它充了充電,你看現在還能打開嗎?別是壞了。”

少年放下筷子端詳手中之物,這個確實是周慧的手機,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他都忘了這一茬。

他長按開機鍵,道了聲謝:“是我媽的東西,辛苦劉姨,勞您費心了。”

劉姨擺擺手,第一次這麽正經地聽到人對他說謝謝,還有點不好意思,“沒事沒事,既然你住進了江家,那就是一家人,應該的。”

周嘉禮笑了笑,劉姨轉身去忙活其他事情。

他長按手機開機鍵,純黑的屏幕開始出現些許彩色畫面。

沒幾秒,品牌LOGO跳轉到鎖屏界面。

周慧交際圈很小,也沒認識什麽人,尤其是再婚丈夫跳樓對她產生了極大的心理打擊後,精神方面也出現了一些問題,燥郁交織,情緒表現十分不穩定,受一下刺激都不行。

他上劃屏幕,發現通知欄忽然跳出幾個未接電話的通知。

點進通話記錄,周嘉禮目光落在從上到下一掃而過,溫煦的笑意僵在嘴邊,一點點斂去,胸口劇烈起伏,眼底瞬間掠過一抹殷紅的狠戾。

男生掏出自己手機,同樣打開通訊簿,點開江念雲親自存在他手機的號碼,不知疲倦地對上無數次,卻還是不敢相信事實。

根據通話記錄時間顯示,在雲起典禮之前,周慧就已經和江念雲有電話往來了,而且很頻繁。

兩人最後一通接通的電話,來於周慧自殺前一晚,通話時間足足有半個小時之久,他竟然在家毫無察覺有這件事發生過。

那通電話,甚至之前的電話,兩人到底聊了什麽?他無從得知。

次日周慧自殺的當天,江念雲打過來的電話,周慧沒有接。

那通電話打來的時間是下午三點半。

江建林說,周慧是在兩點多被鄰居發現於家中自殺的。

周嘉禮很了解周慧,雖然這些年她一直有精神狀態不穩定的跡象,但從來沒在他面前有過要尋死的極端發言,一直一直靠著恨支撐著自己茍延殘喘地活下去,就為了有朝一日能大快人心地拉江家、拉雲起財團下水。

若不是有人掐滅了她所有希望,讓她絕望到看不見未來,她絕不會走到這一步。

而抹殺別人希望這件事,恰恰是江念雲最擅長做的。

男生坐在餐桌上,眼眶漸漸變得深紅。

兩個手機的屏幕一點一點暗下去,像極了他此刻一點一點往下墜的心。

還記得他住進江家那天,他意外發現江念雲生日和周慧忌日同天的巧合,當時他暗嘆世事無常,直到現在他才明白——

原來周慧不是自殺,而是她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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